“那咋辦?真就乾等三天?” 豬八戒啃著野果,酸甜的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他卻沒心思品味,“要不…… 俺們上天庭告狀去?就說太上老君家的牛跑下來攔路搶劫,還綁架聖僧,妨礙取經大業!讓玉帝派兵來收拾他!
孫悟空瞥了他一眼,語氣裡滿是譏諷:“告?跟誰告?玉帝?你忘了那奎木狼是誰帶走的?那還是天庭星宿正神呢,犯了錯不也照樣被收回天界,不了了之?這青牛是老君貼身坐騎,跟著道祖不知多少萬年,地位恐怕比一般星宿只高不低!玉帝會為了咱們幾個取經的,去拂老君的面子?何況,觀音菩薩都來過了,那態度你也看見了,只是和稀泥,壓根不敢硬剛。”
豬八戒被噎得說不出話,啃野果的動作都慢了下來,嘟囔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難不成俺們三個就在這兒大眼瞪小眼,等那老牛心情好了,賞臉放人?” 他眼珠子賊兮兮地轉了轉,忽然湊近孫悟空,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饞意,“哎,猴哥,你那袖裡乾坤裡…… 還有存貨不?昨天那‘野味’滋味不錯,沒吃完吧?這會兒正好餓了,拿出來解解饞,也能攢點力氣,萬一後面要動手呢?”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孫悟空沒好氣地打斷他,伸手在他後腦勺拍了一下,“師父還在妖怪洞裡生死未卜,俺的金箍棒也丟了,都這節骨眼了,你還有心思想這個?能不能長點腦子!” 話雖如此,他自己肚子裡也一陣空虛,想起破廟裡那虎肉的勁道、鹿肉的鮮嫩,口腔竟不由自主地分泌出些唾液。他趕緊晃了晃腦袋,把這不合時宜的念頭強行甩了出去 —— 眼下,救師父、尋回棒子才是頭等大事!
沙悟淨一直沉默著,此刻忽然開口,聲音沉穩:“大師兄,那青牛昨日曾說,留師父在洞中‘讀讀道經’,靜心悟道。或許…… 洞內並無險惡,只是單純困居,並無加害之意?”
“讀道經?” 孫悟空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與擔憂,“沙師弟,你也太好騙了!你信那妖怪的鬼話?說不定是打著讀經的幌子,給師父洗腦呢!那老君是道祖,這青牛是他的坐騎,保不齊弄些道家典籍,蠱惑俺師父改換門庭,棄佛從道!真要是那樣,取經大業不就徹底黃了?” 這個猜測像一根刺,狠狠扎進他心裡,讓他愈發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衝進金兜洞,把師父搶出來。
時間在焦灼等待中一點點流逝。日頭爬上中天,又緩緩西斜。金兜山方向始終寂靜無聲,那古樸洞府如同蟄伏的巨獸,吞吐著令人心悸的平靜。
豬八戒餓得受不了,又不敢走遠,只能在山坳附近挖些草根,嚼得一臉苦相。沙悟淨依舊沉默地擦拭著降妖杖,只是動作比往常更慢,更用力,彷彿要將某種煩躁也一併擦去。
孫悟空則像個困在籠子裡的猴子,坐一會兒,站起來走兩圈,跳上石頭遠眺一會兒,再煩躁地抓耳撓腮。金箍棒不在手,他感覺渾身都不對勁,空落落的,連神通運轉都似乎滯澀了幾分。那白色圈子的陰影,深深烙在他心頭。
第二天,依舊如此。沉悶、焦慮、無力感,如同逐漸收緊的繩索,勒得三人透不過氣。豬八戒連抱怨的力氣都沒了,躺在地上望天。沙悟淨偶爾起身,走到山坳邊緣,向著金兜山方向凝望片刻,又默默走回。
就在第二天傍晚,夕陽西斜,將連綿群山染成一片悽豔的橘紅,餘暉脈脈,卻透著幾分沉鬱的氣息。一直毫無動靜的金兜山,終於迎來了變化 —— 這變化並非來自緊閉的洞府,而是自天外而來。
一道祥雲自東方天際緩緩飄來,速度不快,卻裹挾著一股不容置喙的仙家威儀,所過之處,山間雲霧自動退散,連風都變得溫和了幾分。雲頭穩穩落在山坳前,霞光散去,現出兩位仙官模樣的人物:一人手持拂塵,面容清癯,眉宇間帶著幾分清冷,正是太上老君座下童子銀角童子,另一人身形稍矮,捧著一個紫金葫蘆,葫蘆口塞著軟木塞,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氣,神情肅穆,不苟言笑。
孫悟空三人見狀,立刻警覺起身,豬八戒也收起了慵懶,沙悟淨握緊降妖杖,目光緊緊鎖住兩位仙官,生怕又是一場變故。
銀角童子見到孫悟空三人,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顯然想起了平頂山時的不快過往,但很快便恢復平靜,彷彿那些糾葛早已煙消雲散。他上前一步,對孫悟空微微打了個稽首,語氣平淡無波,不帶半分情緒:“大聖有禮。奉太上老君法旨,前來處理金兜山之事。”
孫悟空眼睛瞬間亮了,心中的焦躁似乎找到了宣洩口,卻又強自按捺住狂喜,故意板著臉哼道:“老君總算想起自家走失的牲口了?怎麼,今日是來領回那青牛,還是來送還俺師父和俺的金箍棒?” 他刻意加重了 “牲口” 二字,帶著幾分揶揄,也藏著昨日戰敗的怨氣。
銀角童子彷彿沒聽出他話裡的譏諷,並不接茬,只是繼續道:“老君已知此間始末。兕大王羈留聖僧,確有不妥之處。然此事亦有前因後果,非一味苛責便能了結。”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金兜洞的方向,語氣依舊平穩,“老君有法旨:唐僧可即刻放出,繼續西行之路,不得阻攔。然孫悟空之如意金箍棒,需暫由兕大王保管些時日,待機緣成熟,自會奉還。”
“甚麼?!” 孫悟空一聽這話,頓時炸了,跳起來指著銀角童子怒喝道,“不放俺的棒子?憑甚麼!那金箍棒是俺老孫從東海龍宮得來的寶貝,跟了俺多少年,早已是俺身體的一部分!你們說扣就扣,哪來的道理?!”
豬八戒也跟著嚷嚷起來,滿臉憤憤不平:“就是!扣人還不夠,還扣兵器?你們兜率宮是開當鋪的嗎?強搶不成還找藉口!俺老豬第一個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