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啐了一口，唾沫星子落在塵埃裡，語氣裡滿是不甘與憤懣：“這三個老道，在車遲國作威作福多少年！迫害我佛門同道，把滿城寺廟拆得片瓦不留，連佛像都砸得稀爛；求一場雨竟要拿童男童女祭祀，造的孽罄竹難書，真是惡貫滿盈，死有餘辜！” 他抬腳狠狠碾了碾地面，“若是今日放了他們，或是被甚麼藏頭露尾的‘故舊友人’接回去，依他們的性子，八成還是陋習難改，換個地方照樣佔山為王、禍害生靈！天庭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佛門礙於臉面不好深究，那俺老孫就替天行道，給他們來個一了百了！”
說到這兒，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話鋒一轉，帶著幾分狡黠：“把他們‘超度’了，填了咱們兄弟的肚腸，既解了這一路的寡淡饞蟲，又除了這三個禍根，豈不是一舉兩得？這算下來，也是積了件大功德！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豬八戒聽得先是一愣，隨即小眼睛裡瞬間迸出精光，越琢磨越覺得這話在理，渾身的憋屈彷彿都找到了宣洩口。他想起自己被貶下界，投了豬胎，渾渾噩噩過了這些年，好不容易皈依佛門走上西行路，卻日日守著清規戒律吃齋唸佛，嘴裡都快淡出苦味了。那些有背景的妖怪，最後卻能被主人輕飄飄一句 “帶回去管教” 就安然脫身，他嘴上沒說，心裡早就憋了一肚子不平衡。此刻聽孫悟空這番 “歪理”，竟覺得通體舒暢，像是堵在胸口的石頭被挪開了一般！
“嘿！猴哥，看不出來你還有這等心思！” 豬八戒搓著胖乎乎的手，滿臉興奮地湊得更近了些，眼神貪婪地在三位大仙身上打轉，彷彿在打量三隻肥美的羔羊，口水都快順著嘴角淌到地上了，“虎肉緊實有嚼勁，燉在香鼎裡咕嘟咕嘟煮爛，蘸點鹽巴最是解饞；鹿肉細嫩，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撒點野茴香，那滋味絕了；羊肉嘛…… 雖說羶氣重點，但用山泉水焯一遍，再紅燒燜煮，保管香得能把山神都引來！”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手指在空中虛虛切著，彷彿已經嚐到了肉香，完全進入了專業廚子的狀態。
沙悟淨始終沉默著，目光在孫悟空、豬八戒和地上掙扎的三位大仙之間來回移動，神色複雜難辨。那些作惡多端的妖怪，只因背後有天庭仙佛撐腰，便能逍遙法外，這何嘗不讓他覺得諷刺？大師兄這番話，雖然離經叛道、粗暴直接，卻意外地戳中了他內心深處某個一直被壓抑的角落 —— 一路行來，他們餐風露宿、出生入死護持取經大業，難道就活該守著清規戒律清湯寡水，眼睜睜看著罪魁禍首安然無恙？
他沒有像豬八戒那樣直白表露興奮，握著降妖杖的手卻漸漸鬆開，指尖的力道褪去，眼神也從最初的銳利警惕，慢慢轉為默許與釋然。他轉身走到廟門口，背對著眾人，警惕地望向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耳廓微動，仔細分辨著周遭的動靜，又側耳聽了聽偏殿裡師父綿長平穩的呼吸，確認沒有任何異常。隨後，他默默轉身，走到篝火旁，彎腰收拾起散亂的乾柴，將它們一根根碼得整齊，又用木棍將火焰撥弄得更旺 —— 跳躍的火光映著他沉靜的側臉，這無聲的舉動，卻是最心照不宣的支援與默許。
孫悟空見兩位師弟這般反應，心中徹底大定，知道這事成了。他俯身踢了踢腳下還在徒勞扭動的虎力大仙，壓低聲音笑得狡黠：“聽見沒？俺這兩位師弟都覺得你們該被‘超度’！下輩子…… 哦，不對，你們這般作惡多端，怕是沒下輩子了。若有來生，記得投個安分守己的畜生胎，別再痴心妄想修甚麼妖道，害人害己，落得這般下場！”
三位大仙聽得魂飛魄散，渾身抖得像篩糠。虎力大仙目眥欲裂，額間青筋暴起，虎頭的虛影隱隱顯露，對著孫悟空怒目而視，卻動彈不得；鹿力大仙涕淚橫流，長長的鹿角頂在地上，道袍早已被冷汗浸透，滿眼都是絕望；羊力大仙眼神怨毒得能淬出冰來，山羊鬍氣得直抖，卻被禁言法術封了口，只能發出 “嗚嗚” 的悶響，徒勞地扭動著被金光繩索捆縛的身體。
“好了，別磨蹭了，夜長夢多！” 孫悟空搓了搓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迫不及待，“八戒，你去把廟後面那個破香鼎抬來，好好洗刷乾淨，勉強能當個鍋用；沙師弟，你繼續警戒，順便去周圍找找有沒有能當調味料的野草、野果、鹽霜之類；俺來給這三位‘大仙’做個徹底的‘法事’，讓他們早日‘超生’，別在這兒礙眼！”
夜色愈發深沉，荒山破廟之中，篝火搖曳跳動，映著三張在取經路上難得達成一致、甚至隱隱有些 “臭味相投” 的興奮臉龐。偏殿之中，玄奘的夢境依舊安寧平和，渾然不知他的三個好徒弟，正在主殿裡籌劃著一場驚世駭俗的 “葷腥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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