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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第646章 西遊68

2026-01-05 作者:愛吃醋拌飯的徐璞

一聲清越平和的佛號忽然響起,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地傳入激戰中的兩人耳中,彷彿帶著某種安定心神的力量。同時,一片柔和的、帶著淡淡蓮香的金光自天際灑落,輕輕隔在了金箍棒與紅孩兒之間。

孫悟空這全力一棒砸在那金光上,竟如泥牛入海,力道被消弭於無形。他定睛一看,只見觀音菩薩手持淨瓶楊柳,足踏蓮臺,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在半空,面色慈悲平和。

紅孩兒見到觀音,先是一愣,隨即小嘴一癟,竟丟了點鋼槍,“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撲到菩薩蓮臺前,抱著菩薩的腳,哭得那叫一個委屈:“菩薩!菩薩救我!這毛臉和尚欺負我!還要打死我!嗚嗚嗚……”

孫悟空看得目瞪口呆,這變臉速度……剛才還凶神惡煞要蒸人吃,現在倒成了受欺負的娃娃?

觀音菩薩輕輕摸了摸紅孩兒的頭,嘆道:“你這孽障,不在山中好生修持,為何在此傷生造孽,阻攔取經人?”

紅孩兒抽噎著,卻不答話,只把臉埋在菩薩衣袍裡。

觀音菩薩又看向孫悟空:“大聖,此子與我佛門有緣,頑劣衝撞了聖僧,我已知曉。今日便將他帶回南海,好生管教,令其皈依善果。你師父與師弟,自當安然無恙。”

孫悟空收了金箍棒,心中雖對紅孩兒惱恨未消,但菩薩出面,他也不好再動手,只得拱了拱手:“既是菩薩法旨,俺老孫遵命便是。只是這娃娃著實可惡,險些害了師父性命,還燒了俺老孫的毫毛……” 他忍不住摸了摸有些焦卷的毛髮,兀自心疼。

觀音菩薩微微頷首,目光似有深意地掠過孫悟空,聲音依舊平和,卻彷彿帶著某種提醒:“大聖,西行路上,劫難種種,各有緣法。有些事,有些人,並非表面所見那般簡單。需知,非是根腳深厚、背景非常者,焉能習得如此正宗三昧真火,又焉能勞動……各方關切? 往後,還需謹慎行事,有些念頭,莫要輕易起,有些人……莫要輕易招惹。”

這話說得含蓄,但孫悟空聽在耳中,卻是心頭一震。菩薩顯然知道他曾去兜率宮“敲竹槓”未果反被教訓之事,更是在點醒他紅孩兒的來歷非同小可,背後牽扯可能極大,絕非他能夠隨意拿捏敲詐的物件。想到太上老君那恐怖的一指,孫悟空背後不禁有些發涼。

“弟子……省得了。” 孫悟空悶聲應道,再無之前那種“有恃無恐”的算計心態。

觀音菩薩不再多言,腳下蓮臺升起祥雲,裹住還在抽噎的紅孩兒,化作一道金光,瞬息間消失在天際。

危機解除,沙悟淨早已趁機救下玄奘和豬八戒,解了束縛。玄奘雖受了驚嚇,又餓了兩日,有些虛弱,但並無大礙,見到菩薩收妖,連連誦佛稱謝。豬八戒倒是皮糙肉厚,除了餓得前胸貼後背,精神頭還好。

豬八戒一得自由,立刻躥到孫悟空身邊,小眼睛賊亮,壓低聲音道:“猴哥!猴哥!菩薩把那娃娃帶走了?嘿嘿,這下好了!那娃娃一看就跟太上老君脫不了干係!菩薩出面,老君那邊肯定得承情!咱們這回的‘辛苦費’……啊不,是補償!是不是該好好算算了?你上天那一趟,就沒跟老君……嗯?”

他搓著手指,一臉期待,彷彿已經看到九轉金丹在向他招手。

孫悟空本來就在太上老君那裡憋了一肚子氣,又剛被觀音菩薩隱晦警告,心中正自煩悶懊惱,此刻見豬八戒哪壺不開提哪壺,還惦記著敲竹槓分好處,頓時火冒三丈!

“分潤?分你個大頭鬼!” 孫悟空怒道,金箍棒往地上一杵,“都是你這呆子!要不是你湊過去哄那妖怪變的娃娃,師父能被網住?俺老孫用得著上天受那老倌兒的氣?還差點被燒了毛!你倒好,光想著分好處!吃我一棒!” 說著,竟真的掄起棒子,朝著豬八戒虛晃過去。

豬八戒嚇了一跳,連忙跳開,舉起重刀架住,也來了脾氣:“好你個遭瘟的猴子!自己沒本事從老君那兒討來好處,倒怪起我老豬來了?要不是我看出那火的來歷,你能知道去找老君?現在好處沒撈著,就拿我撒氣?真當老豬怕你不成!” 說著,重刀一擺,竟也朝著孫悟空揮去!

兩人頓時在洞外空地上叮叮噹噹地打了起來!一個棒影重重,怒氣未消;一個刀風呼嘯,嘴上不饒。雖說都留著分寸,未下死手,但架勢也頗為嚇人,打得塵土飛揚。

眼見孫悟空與豬八戒話不投機,金箍棒與重刀撞出火星,玄奘在一旁急得連聲呵斥卻無濟於事。沙悟淨攙扶著臉色蒼白的玄奘,眉頭緊鎖,一副憂心忡忡、急於平息事端的模樣。

他先是提高聲音,對著戰團喊道:“大師兄!二師兄!快住手!莫要傷了和氣,師父尚在,妖魔剛退,豈能自家人先鬥起來?” 語氣焦急,完全是忠心護師、顧全大局的做派。

然而,他接下來看似勸解的話,卻句句都往兩人最敏感、最窩火的地方戳:

“二師兄,你少說兩句罷!大師兄方才獨鬥那噴火娃娃,又上天庭奔波,想必是勞心勞力,還……還受了些委屈。” 他特意在“委屈”二字上微微一頓,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孫悟空有些焦卷的毛髮和依舊難看的臉色,“那太上老君是何等身份?便是玉帝也要禮讓三分。大師兄為了師父安危前去詢問,能全身而退已是不易,豈能奢望其他?老君若肯管,派個人來便是恩典;若覺得是小事,或……或覺得那娃娃自有其該去之處,不予理會,也是常情。大師兄又能如何?”

這話聽著是體諒孫悟空,實則在豬八戒耳中坐實了“孫悟空上天一趟屁都沒撈著還碰了一鼻子灰”,更暗示老君可能根本不在意這事兒,或者那紅孩兒來歷特殊到老君都“不便”直接插手。豬八戒本就懷疑孫悟空藏私,聞言小眼睛一瞪,釘耙揮得更急:“聽聽!沙師弟都說了!那老倌兒根本就沒當回事!說不定就是敷衍你!猴哥,你是不是壓根沒把師父遇險的嚴重性說清楚?還是你本事不濟,連話都沒遞到老君跟前?”

孫悟空被沙悟淨這番“體諒”說得心頭那把邪火蹭蹭往上冒,尤其那句“全身而退已是不易”、“又能如何”,簡直是在反覆抽打他在兜率宮被瞬間制服、毫無還手之力的恥辱記憶!他怒吼道:“沙悟淨!你懂個屁!給俺閉嘴!” 金箍棒勢大力沉,將豬八戒逼退兩步,卻也給了豬八戒繼續嚷嚷的機會。

沙悟淨見狀,又轉向豬八戒,語氣顯得無奈又帶著點“恨鐵不成鋼”:“二師兄!你也是!眼下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嗎?師父剛脫險,大師兄也盡力了。那三昧真火豈是凡物?大師兄能與之周旋,保得師父暫時無恙,已是大功。你總唸叨甚麼金丹好處,豈不讓大師兄寒心?大師兄若有法子,豈會不想著大家?定是那老君……唉,位高權重者,所思所想,非我等能測度。或許在他眼中,那娃娃所為,不過是孩童嬉鬧,不值當大動干戈賜下重寶呢?”

他一邊說,一邊輕輕搖頭嘆息,彷彿在為兩位師兄的不睦和可能的“期望落空”而惋惜。但“孩童嬉鬧”、“不值當大動干戈”這些詞,聽在孫悟空耳中,無異於諷刺他小題大做、自取其辱;聽在豬八戒耳中,則是夢想的金丹泡湯,更是惱怒。

“嬉鬧?差點把老子蒸熟了叫嬉鬧?” 豬八戒哇哇大叫,“沙師弟你別和稀泥!這猴子肯定瞞了甚麼!今天不說清楚,沒完!”

沙悟淨連忙擺手,臉上“焦急”更甚:“二師兄!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唉,我是說大師兄定然已經竭盡全力了!那老君門庭高深,規矩森嚴,大師兄縱然有些神通,到了那裡,怕也是……人微言輕,有些事,非不為也,實不能也啊!” 他最後這句“人微言輕”、“實不能也”,語氣沉重,配上他慣常的憨厚表情,簡直是在給孫悟空“上天求助反被無視”的劇本蓋章定論。

“沙——悟——淨——!” 孫悟空氣得七竅生煙,這悶葫蘆今天的話怎麼句句都像裹了蜜糖的刀子!他再也忍不住,一棒子掃開豬八戒,竟分出一縷棒風,直衝沙悟淨這邊襲來,當然只是嚇唬,並未真打,“你再胡言亂語,連你一塊兒打!”

沙悟淨“嚇得”連忙扶著玄奘後退半步,臉上滿是“無辜”和“委屈”,閉嘴不言了,但那眼神卻分明在說:看,大師兄被說中心事,惱羞成怒了。

他這一退一閉口,效果更佳。豬八戒見狀,更認定了孫悟空心虛,釘耙舞得虎虎生風:“好哇!被說中了就想連沙師弟也打?今天老豬我非要討個說法!”

玄奘被他們吵得頭暈腦脹,又見沙悟淨“好心勸架”反被牽連,更是心急如焚,哆嗦著手指著三人:“你們……你們……阿彌陀佛!快住手!悟淨,你少說兩句!悟空,八戒,都給我停下!” 他開始努力回想緊箍咒的全文。

沙悟淨適時地扶住搖搖欲墜的玄奘,低眉順眼,不再吭聲,彷彿一個因勸架不力而自責的忠厚徒弟。只有在他垂下的眼簾後,那慣常沉穩的眸底極深處,方才勸架時,曾有幾不可察地掠過一絲極為淺淡、近乎冷峭的微光,快如幻覺。

場中,孫悟空和豬八戒已徹底打出了真火,雖然依舊控制著不朝致命處招呼,但聲勢驚人,把個火雲洞外攪得一片狼藉。沙悟淨成功地用他那一番看似勸和、實則句句拱火的“老實話”,將大師兄的憋屈和二師兄的貪念徹底引爆。

直到玄奘真的開始誦唸緊箍咒的前幾個音節,孫悟空頭疼欲裂,才和豬八戒同時罷手,各自氣哼哼地退開,但仍舊互相瞪著,像兩隻鬥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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