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風怪?”楊戩(八戒)舉著重刀上前一步,豬臉漲得通紅,“俺當是甚麼厲害角色,原來是隻修煉成精的黃鼠狼!看俺‘拱嘴戰神’今日劈了你!”說著就踩著沉重的豬蹄衝了上去,重刀帶著勁風劈向妖怪面門。
黃風怪冷笑一聲,宣花斧橫劈而出,“鐺”地擋住重刀。他雖身形瘦小,力氣卻不小,竟將楊戩震得後退三步,豬爪在地上犁出兩道淺溝。“哪來的豬妖,也敢自稱戰神?”黃風怪嗤笑道,突然張開大嘴,“呼”地噴出一股黃色狂風,風裡裹著砂礫和毒粉,直撲楊戩面門。
“不好!是三昧神風!”孫悟空驚呼著撲上前,金箍棒在身前旋成一道金色屏障,將狂風擋在外面。可那風實在霸道,吹得金箍棒都嗡嗡作響,楊戩躲閃不及,被風沙迷了眼睛,疼得抱著豬臉蹲在地上哀嚎:“潑猴快想辦法!俺的眼睛要被吹瞎了,以後怎麼見西海三公主!”
沙悟淨連忙護在玄奘身邊,用降妖寶杖擋開飛射而來的碎石:“師父,這神風厲害,咱們先退到上風處!”孫悟空卻不肯退,他知道這風是黃風怪的本命神通,越退越被動。“呆子別哭!”孫悟空大喊著,突然拔下一把毫毛,“變!”無數只小猴子瞬間出現,有的撲向小妖,有的抱著石頭往黃風怪的風口堵去。
黃風怪被小猴子攪得心煩意亂,神風勢頭弱了幾分。楊戩趁機揉了揉眼睛,雖然還是通紅,卻能看清東西了。他瞅準機會,舉著重刀繞到黃風怪身後,“看俺偷襲……呸,看俺正面偷襲!”重刀對著妖怪後背就劈了下去。
黃風怪察覺身後勁風,慌忙轉身用斧格擋,卻不料孫悟空已躍至半空,金箍棒化作丈許長,對著他的頭頂就砸了下來。“鐺!”金鐵交鳴的巨響中,黃風怪被震得虎口開裂,宣花斧險些脫手。他知道打不過兩人聯手,轉身就往山洞跑,嘴裡喊著:“你們等著,俺去請靈吉菩薩來收拾你們!”
“想跑?沒門!”孫悟空一個跟頭追上去,金箍棒對著洞口就砸,“轟”地一聲將洞口砸塌一半。楊戩也衝了上來,用豬爪扒拉著碎石:“潑猴別把他砸死了!俺還沒報風沙迷眼之仇呢!”
就在這時,一道金光從天際落下,靈吉菩薩手持飛龍寶杖,踩著祥雲飄至洞口:“悟空、八戒,住手!此妖本是靈山腳下的黃毛貂鼠,因偷食琉璃盞內的清油,才逃至此處為禍,貧僧奉佛祖法旨前來收他。”
黃風怪見了靈吉菩薩,立馬癱軟在地,連連磕頭求饒。菩薩從袖中取出一個金鈴,搖了搖,一道金光將黃風怪困住:“你且隨貧僧回靈山領罪,若能誠心悔改,尚有機會修成正果。”說罷,便帶著妖怪化作金光離去。
玄奘連忙上前合十行禮:“多謝菩薩出手相助,解了我師徒之困。”送走菩薩後,楊戩捂著還有些發紅的眼睛,對著孫悟空抱怨:“都怪你,剛才不早點出手,害得俺被風沙迷了眼,豬眼都快腫成核桃了!”
靈吉菩薩帶著黃風怪駕金光離去,玄奘在一旁誦經祈福,孫悟空蹲在石頭上啃桃子,時不時用眼角餘光瞥一眼楊戩。直到師徒幾人收拾妥當,跟著玄奘往山坳裡的破廟歇腳,楊戩都用寬大的豬爪半遮著眼睛,一副被風沙吹得睜不開的模樣。
待玄奘打坐入定,孫悟空蜷在樑上打著呼嚕,楊戩才悄悄把擋眼的手放下來——哪是甚麼風沙迷眼,他眼底清明得很,只是方才混戰中,趁黃風怪被金箍棒震得脫力,順手摸走了他腰間一個巴掌大的土黃色布袋,正藏在豬毛濃密的衣襟裡。
他剛鬆口氣想眯會兒,後頸的豬毛突然被人輕輕扯了一下。楊戩猛地睜眼,就見沙悟淨挑著一盞油燈站在床邊,燈苗映得他青面獠牙的臉忽明忽暗,卻沒半分妖氣,只剩幾分促狹。沙悟淨對著他勾了勾手指,又指了指廟外的老槐樹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楊戩翻了個白眼,故意把豬嘴撇得老高,往草堆裡一縮:“要尿自己去,別拉著俺,俺這豬身沉,挪一步都費勁。”
沙悟淨也不惱,彎腰直接把他連人帶草垛子薅了起來,扛在肩上就往廟外走。楊戩在他肩頭撲騰:“你這夯貨!放俺下來!讓那潑猴看見,又要笑俺被人當豬崽扛!”
老槐樹下的陰影裡,沙悟淨把他往地上一放,油燈往樹杈上一掛,開門見山:“楊二哥,咱明人不說暗話,這裝傻充愣的戲碼,就別在小弟面前演了。”
楊戩往地上一坐,豬爪在衣襟上蹭了蹭,裝傻道:“你這夯貨說啥胡話?俺除了餓,啥都不知道。”
“楊二哥,”沙悟淨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咱都是玄門出來的,一根繩子上的螞蚱,跑不了我也蹦不了你。有好處見者有份,哪有吃獨食的道理?”
楊戩的豬耳朵幾不可查地抖了抖,仍嘴硬:“啥好處?俺聽不懂。方才被那黃風怪的沙子迷了眼,現在腦子裡還嗡嗡響呢。”
沙悟淨突然抬手,指了指他的衣襟,油燈的光正好照在他藏布袋的地方,豬毛被撐得微微鼓起一個輪廓。“二哥的眼睛若是真疼,方才搶妖怪的時候,手也不會那麼準。”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笑,“那三昧神風哪裡是黃毛貂鼠的天賦?不過是仗著這‘聚風袋’罷了。旁人瞧不出,我卻認得——能聚天下之風為己用的寶貝,天上地下也是不多見的,後天靈寶雖然比不上先天的,但咱出生晚,先天靈寶的毛都沒有摸到,後天靈寶也是寶貝啊!”
楊戩的臉瞬間垮了,從衣襟裡掏出那個土黃色布袋,沒好氣道:“你這夯貨,轉世了眼力倒沒退化。”
沙悟淨接過布袋掂了掂,眼底發亮:他把袋子遞迴一半,“咱兄弟倆,一人一半使用權,你看如何?”
楊戩盯著布袋,又看了看沙悟淨,突然笑了:“算你識貨。不過說好,下次遇著好吃的,你得幫俺多搶兩個饅頭。”
沙悟淨剛點頭,就聽見廟方向傳來孫悟空的喊聲:“呆子!夯貨!跑哪兒去了?師父喊你們回來睡覺!”
兩人對視一眼,連忙把布袋藏好,楊戩故意捂著眼睛哀嚎:“來了來了!這眼睛疼得要命,都怪那黃風怪!”沙悟淨則在一旁扶著他,配合著應和,兩人一瘸一拐地往廟裡走。
剛走到破廟門口,楊戩和沙悟淨正要抬腳進去,一隻毛茸茸的猴爪突然橫在兩人身前,擋住了去路。
孫悟空倚在門框上,金箍棒斜斜拄在地上,火眼金睛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眼神裡滿是狐疑,嘴角還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們倆剛才鬼鬼祟祟躲在老槐樹下嘀咕啥呢?是不是有啥貓膩瞞著俺老孫?”
楊戩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依舊是那副傻乎乎的模樣,豬臉擠成一團,憨聲憨氣道:“猴哥說啥呢!俺們能有啥事兒瞞你?這一路走下來,俺們仨可不都跟綁在一根繩上似的,寸步不離嘛!”
沙悟淨也連忙跟上,青面獠牙的臉上堆著憨厚的笑,甕聲甕氣地幫腔:“是啊大師兄,俺倆就是湊巧都尿急了,才一起去了外頭,哪有甚麼別的事。”
孫悟空眯著眼又瞅了他倆半晌,楊戩的豬臉上坦坦蕩蕩,半點心虛的模樣都瞧不出來,沙悟淨更是一如既往的老實巴交,彷彿真是自己多心了。
兩人見狀,暗暗鬆了口氣,抬腳就想往廟裡走。可剛越過孫悟空的身子,就聽見身後傳來他慢悠悠的聲音,那語氣裡的篤定,讓兩人腳步瞬間僵住:
“俺聽說啊,道上都講究個見面分一半,咱哥仨這朝夕相處的情分,可比旁人親多了,有啥好處怎麼也得算俺一份吧?” 他頓了頓,故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和理直氣壯,“再說了,今兒跟那黃風怪打架,俺可是出力最多的,眼睛都被那風沙吹得生疼,總不能好處全讓你們倆揣進了兜,半點沒俺的份兒吧?天底下可沒這道理!”
豬八戒的豬腿像灌了鉛似的頓在原地,心裡暗罵這潑猴的火眼金睛真是比照妖鏡還靈。他回頭時,豬臉上已堆起諂媚的笑:“猴哥這話說的,啥好處啊?俺倆渾身上下除了泥點子,就剩餓肚子的空當兒了。”
沙悟淨也跟著轉身,青面獠牙的臉繃得緊緊的,憨厚勁兒裡透著幾分慌亂,“大師兄,您是不是聽岔了?俺們真沒拿啥好處。”
孫悟空往前湊了兩步,金箍棒在掌心轉了個圈,火眼金睛直戳兩人藏東西的地方:“別裝了!那黃風怪身上有個能聚風的布袋,我早就看上了,之前還想著要去拿呢,餘光就看到呆子你下手了,你倒是真的深藏不漏啊,很能沉得住氣!”
這話一出,楊戩的豬臉瞬間漲成了醬紅色,索性不再裝傻,從衣襟裡摸出聚風袋往石桌上一拍:“算你眼尖!這玩意兒叫聚風袋,能收風也能放風,是個好東西。但話先說在前頭,這是俺先摸到的,理應歸俺!”
“憑啥歸你?”孫悟空一蹦跳上石桌,爪子指著布袋,“若不是俺用金箍棒纏住黃風怪,你能有機會下手?再說了,那三昧神風差點把俺的火眼金睛吹瞎,這袋子就算是給俺的醫藥費!”
沙悟淨也往前一步,甕聲甕氣地開口:“大師兄,二師兄,這袋子是俺先認出是寶貝的。而且方才俺護著師父,沒讓小妖傷著他,也該有份。”
“你一個剛入夥的,湊啥熱鬧?”楊戩瞪了他一眼,又轉向孫悟空,“這樣吧,一件東西不好分,等以後尋摸到了好的東西咱兩先分,之後在給這個小的。這件東西呢,就放在這個小的身上,好給他防身,也讓他護著師傅一點,不然我們都不能安心!”
孫悟空瞅著楊戩把聚風袋往身後掖、沙悟淨攥著袋角不肯松的模樣,當即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猴毛都跟著掃過眉梢:“聚風袋是死物不好分,可這世上能分的寶貝多著呢!”
話音剛落,他已探手從錦斕袈裟的暗袋裡摸出個羊脂玉瓶——那瓶子瑩白通透,瓶身上繞著一道描金祥雲紋,一看就不是凡品。孫悟空拔開描金塞子,指尖輕輕一傾,一粒龍眼大小的丹藥便滾了出來。丹丸剛離瓶,一股沁人心脾的藥香就漫開,帶著松針的清冽與花蜜的甜潤,連破廟外的蟲鳴都似靜了幾分。
楊戩的豬眼“唰”地就直了,哈喇子順著豬嘴往下淌,下意識往前湊了三步,豬爪都快伸到孫悟空鼻尖;沙悟淨也忘了護著聚風袋,青面獠牙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這……這……這是九轉還魂丹的香氣?”
“呆子,鼻子倒靈。”孫悟空把丹藥往空中一拋,丹丸在月光下劃出道瑩潤的金弧,他又穩穩接住,指尖碾了碾丹皮,“不過你這話問得多餘——俺老孫啥時候用假貨糊弄過人?”
楊戩嚥了口唾沫,豬臉都快貼到孫悟空手背上,聲音都發顫:“猴哥,這真的是能吊命的九轉還魂丹?聽說就算只剩一口氣,嚼碎了吞下去,都能從閻王爺那兒把魂勾回來!”他嘴上質疑,眼睛卻像粘在了丹藥上,連眨都捨不得眨。
“算你沒白在天宮當差。”孫悟空晃了晃玉瓶,瓶內傳來輕微的“叮噹”聲,“這顆是俺陪觀音菩薩降伏黑風怪時,軟磨硬泡討來的。你當這是你搶的白麵饅頭?想要多少有多少?”
楊戩立馬換了副諂媚嘴臉,豬臉笑成了菊花,伸手就去拍孫悟空的肩膀:“猴哥你這本事絕了!教教俺唄?幫俺也搞一粒,只要你點頭,以後你讓俺拱泥塘,俺絕不踩草地;你讓俺打妖怪,俺絕不搶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