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秋末,長安傳來訊息 —— 皇上欲遴選高僧前往西天拜佛求經,以普度眾生、化解世間苦難。訊息傳到金光寺,全寺上下皆動了心,住持卻第一時間召來玄奘,在禪房內與他進行了一場徹夜長談。
燭火搖曳中,住持將一卷《金剛經》放在玄奘面前,語氣凝重:“玄奘,你對經文的理解,寺中無人能及,論資質,你最有資格去應選。可你要記住,西天之路艱險萬分,絕非在寺中助人那般簡單。你的同情心是善念,但若過度氾濫,恐會成為求經路上的羈絆。”
玄奘垂首合十,輕聲道:“師父教誨,弟子謹記。只是眾生皆苦,見之怎能不動惻隱之心?”
“惻隱之心要有,但需分清輕重。” 住持嘆了口氣,手指輕輕敲擊經卷,“你若真能求得真經,往後能救的人,遠比眼下多千百倍。到了皇上面前,莫說‘見不得人受苦便要傾囊相助’的傻話,多談經文奧義,多表求經的決心,方能得皇上信任。”
玄奘沉默片刻,終是點頭:“弟子明白,定不辜負師父與寺中期望。”
幾日後,玄奘隨其他寺院的高僧一同前往長安面聖。金鑾殿上,皇上問及眾僧對 “普度眾生” 的理解,不少高僧引經據典,卻多是泛泛而談。輪到玄奘時,他不慌不忙,從《心經》的 “觀自在菩薩” 談到《法華經》的 “眾生平等”,既闡述了經文的深層奧義,又巧妙提及 “唯有求得真經,方能為眾生指引迷途”,句句都往求經的核心上引。
皇上聽得連連點頭,又問:“西天路遙,途中必定兇險,你若遇困厄,當如何?”
玄奘抬眸,眼神澄澈而堅定:“貧僧此生唯願求得真經,縱有刀山火海,亦不改初心。若遇苦難眾生,貧僧會盡己所能相助,但求經大業始終為要,絕不讓善念誤了正事。”
這番話既顯露出他的慈悲,又表明了他的決斷,皇上心中頓時有了定數。接下來幾日,皇上又多次考察玄奘的經文功底與應變能力,玄奘皆應對得體,愈發讓皇上滿意。
三日後,皇上在大殿上正式下詔,封玄奘為 “御弟”,賜他通關文牒、錦襴袈裟、胯下寶馬,還有大量銀兩,命他即刻啟程前往西天求取真經。
金光寺為助玄奘完成任務,特意挑選了兩名資深的苦行僧隨行 —— 這兩人常年在外修行,熟悉各地路況,還懂些拳腳功夫,能護玄奘周全。臨行前,住持再次叮囑玄奘:“御賜之物皆是助力,不可輕易捨棄,切記求經為重。” 玄奘一一應下,帶著兩名苦行僧,在眾人的送別聲中離開了長安。
可剛走出大唐國境,來到一處荒僻村落,玄奘便見村民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不少孩子連飯都吃不飽,只能啃著樹皮充飢。他的心瞬間揪緊,全然忘了住持的叮囑,翻身下馬,將袈裟脫下來遞給一位衣衫單薄的老人,又把身上的銀兩全分給了村民。最後看著那匹神駿的寶馬,他猶豫了片刻,還是牽到村口的集市,換了糧食和藥材,盡數分給了村裡的貧困戶。
兩名苦行僧看得目瞪口呆,連忙上前勸阻:“御弟師父!這寶馬是皇上所賜,是您求經的助力,怎能說送就送?沒了寶馬,往後路途遙遠,您如何趕路?沒了銀兩,您又如何置辦乾糧?”
玄奘卻搖了搖頭,語氣平和:“眾生飢寒交迫,這些身外之物又算得了甚麼?寶馬能載我,卻不能救村民的命;銀兩能買乾糧,卻不如讓村民們先活下去。咱們徒步趕路便是,至於乾糧,沿途化緣也能解決。”
接下來的路,玄奘果然棄馬步行,每日除了趕路,見著受苦的人便忍不住伸手相助 —— 遇到生病的樵夫,他便停下來採藥治病;見著被地主欺壓的佃農,他便上前勸說調解。兩名苦行僧一路勸,玄奘卻一路 “碎碎念”,翻來覆去都是 “眾生皆苦,當盡己所能”“求經是為救眾生,眼下見苦不救,何談普度”。
起初,兩名苦行僧還耐著性子跟著,可走了半月,他們實在受不住了 —— 不僅要徒步趕路,還要跟著玄奘四處幫人,有時甚至要忍飢挨餓。這些他們尚且能夠忍受,可玄奘那沒了寺廟高僧約束就一刻不停歇的嘴實在讓人不能忍受,這日清晨,兩人看著又在幫村民修補房屋的玄奘,終於下定了決心。等玄奘忙完,他們上前合十道:“御弟師父,寺中突然傳來訊息,有要事需我們回去處理,只能送您到這裡了。後續路途,還望您多保重。”
玄奘雖有些意外,卻也沒有強求,只是叮囑他們路上小心。看著兩人轉身離去的背影,他輕輕嘆了口氣,又背起行囊,獨自朝著西天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