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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染毒

2026-05-27 作者:紅光滿面

“這……這是丹氣!”

陳陽大驚失色。

那丹氣從她丹田深處噴湧而出,以她的身體為中心,向山洞四面席捲。

轟!

池水被震得劇烈波動,洞壁上的礦石紛紛閃爍,連水簾瀑布的水流都為之停滯了一剎。

陳陽在天地宗做丹師,眼界和當年早就不同了,自然能分辨出境界的強弱。

他見過的結丹修士數都數不過來,其中也不乏大宗核心弟子。

可那僅僅是強弱的區別罷了。

而這一刻,陳陽感受到的,是一種威嚴。

丹氣浩浩蕩蕩,雄渾磅礴,似大浪浮沉。

陳陽從未見過這般金丹,一時之間竟矗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彷彿心神都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良久,趙嫣然終於睜開了眼睛。

她站起身來,水珠從身上滑落,帶著殘餘的金光在空氣中,劃過一道一道細小的弧線。

她走到池邊,拿起衣衫,隨意地往身上攏了攏。

陳陽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他看見趙嫣然胸口的衣襟沒有系攏,鬆鬆垮垮地敞著,露出鎖骨下方一大片蒼白的肌膚。

不過這一次,陳陽沒有在意這些細枝末節。

他的目光被另外的景象吸引了過去……

那些金沙,一部分滲入了趙嫣然體內,還有一部分殘留在衣衫表面。

此刻,正一點一點地蔓延開來。

碎金貼附在布面上,像一層薄薄的金箔覆了上去。

從袖口到衣襬,從領口到裙邊,原本破舊的水青色衣裙漸漸地變了顏色。

整件衣衫,在陳陽的眼皮底下,變成了一件金燦燦的衣袍。

趙嫣然轉身走回石碑之下,重新盤膝坐了下來。

她的身後是那座漆黑的石碑,身前是漫天的水霧……

而她自己便坐在正中,整個人籠罩在那層金光裡,從頭頂的髮絲到腳下,每一寸都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攝人心魄!

陳陽過去覺得破舊的衣衫,此刻彷彿也跟著貴氣了起來。

那一瞬間,陳陽腦海裡浮現出了一句話。

那是前些日子在一葉島的藏書閣中,花大富講述結丹路子的時候曾經說過的話……

結丹三個路子。

守財奴,鑄錢匠,樑上君。

如今陳陽卻發現,還有這般在與世隔絕之地,直取金丹的法子。

“這是……淘金客。”陳陽低聲喃喃。

“果然,花大富說得沒有錯……金者,貴也!”

“這世上甚麼東西沾上個金字,那身價便大不相同。”

“泥菩薩鍍層金箔,那也是金菩薩呀!”

陳陽心中一陣感慨。

當初花大富的話,指點了陳陽修行的前路,讓他對結丹之法有了瞭解,可並不透徹。

直到此刻,他看著眼前渾身金華流轉的趙嫣然,才真正明白了那句話的意思。

趙嫣然的衣衫分明還是那件破舊的衣衫,袖口上的豁口還在,裙襬上的磨損也在。

可那些破舊和磨損一旦鍍上了一層金,便不再有半點的寒酸。

貴氣至極。

陳陽目光看久了,竟然有些站不住了。

一股無形的重量壓在肩頭,他的雙腿不由自主地想要彎下去。

這種感覺來得莫名其妙,卻又實實在在。

他的身子一陣陣地發軟,骨頭縫裡都滲出顫抖來,膝蓋不受控制地打顫,腰背也一寸一寸地往下塌。

“怎會如此?”他心裡猛地一驚,連忙伸手扶住了旁邊的洞壁。

“我怎麼會……怎麼會這般?”

陳陽用力撐住自己,手掌抵在冰冷的石壁上。

他一邊喘息,一邊抬頭死死盯著趙嫣然。

眼前的趙嫣然通體金華流轉,盤膝坐在石碑之下,雙目閉合,周身散發著那種攝人心魄的暗金色光芒。

在這片光芒面前,站著似乎都成了一種僭越。

陳陽咬緊了牙關。

他可不能跪。

跪誰都不能跪趙嫣然。

他死死繃住膝彎,硬生生抵抗那股下墜的力道。

終於,趙嫣然開始收斂。

那些瀰漫在她周身的金光,開始一點一點地往回收攏,從四肢往軀幹匯聚,從面板表面往經脈深處滲透。

最後,衣袍邊緣的金光,慢慢地褪去。

這個過程格外的平靜。

趙嫣然從頭到尾,沒有刻意運轉甚麼功法,全程安安靜靜地盤膝坐在那裡,任由那些金光,自覺地鑽進她的身體裡。

從容而熟練。

彷彿她已經將這套修行法門,重複了無數次,熟練到不需要思考,化為了本能。

金光盡數收斂之後,趙嫣然又恢復了那副模樣。

水青色的衣裙,臉頰蒼白,長髮垂落。

方才那渾身金華貴氣逼人的光景,彷彿只是陳陽眼前的一場幻覺。

陳陽靠在洞壁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那股壓在肩頭的重量終於消散了,雙腿也重新恢復了力氣。

他站直了身子,看著石碑之下的趙嫣然,心裡卻翻湧著更加複雜的念頭。

他靠著拔禁之法,悄悄從那些楊家子弟的金丹上剝離碎末,存入丹田,打算用玄黃丹火煉化融合。

而這趙嫣然,將這些金沙吸入體內,以自身為爐煉化,和他這幾天琢磨出來的法子何其相似。

可是那數量……

陳陽走到池邊,低頭望向那汪清澈見底的池水。

此刻水面已經恢復了平靜,金光散盡,只剩下一汪透徹的清水。

可他知道,在外面瀑布的下方,還有數不清的金沙沉在那裡。

不可計數!

“這裡,應當每過一段時間,瀑布便會倒懸,將下面的金沙反上來!”陳陽心中瞭然。

只要趙嫣然等在此處,屆時這些金沙便會捲上來,為她所用。

八百粒攤在這般巨數之下,連零頭都算不上。

陳陽心裡湧起一股酸澀的滋味。

他好不容易攢出來的那點兒家底,在趙嫣然面前,竟然渺小到了可笑的地步。

“哈哈,這一定是我明日便要結丹,所以做了這般的夢魘!”

他正想著,目光無意間掃過趙嫣然的臉,忽然又皺起了眉頭。

方才吸收了那麼多金沙,好不容易紅潤起來的臉色,此刻竟然又白了幾分。

那白不是她平日裡那種天生的白皙……

趙嫣然原本的面板確實是白的,可那是透著生機的白。

而眼下這種白,是病態的枯白。

和他前幾天,看到的那張臉色一模一樣。

“怎麼了?”陳陽走到她面前,彎下腰湊近了看她的臉。

“怎麼臉色又白了?方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

趙嫣然眉頭緊蹙,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上下唇瓣微微發抖,臉頰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這分明……不對勁!

“你去池水裡再泡一下?”陳陽說道,回頭指了指那汪池水。

他記得趙嫣然前幾日不適,就是泡了一會兒池水便恢復了。

趙嫣然沒有動。

她盤膝坐在石碑之下,雙目閉合,紋絲不動。

陳陽正要再說,忽然看見從趙嫣然的嘴角處,慢慢地溢位了一道細線。

鮮紅刺目。

沿著她的下巴,滴落在水青色的衣襟上。

是血。

陳陽的臉一下子就變了。

“你怎麼了?!”他蹲下身去,伸手想去擦那道血痕,可手指穿過她的臉頰,只撈到一把空蕩蕩的水霧。

他的手懸在半空中,微微發著抖。

“你這到底是!”陳陽的聲音都變了調。

“你是不是修行出了甚麼差錯?你不看看你,資質不行就不要硬來!修行本就要循序漸進,非要把自己往死裡逼嗎?啊?!”

他斥責著,聲音嚴厲,像是在罵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就在這時候,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好疼。”

那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一縷煙塵。

簡單兩個字,卻帶著沉重的喘息。

陳陽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是趙嫣然的聲音,是他這段時間,第一次在這個夢裡聽見她開口說話。

那聲音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哪裡疼?”陳陽回過神來,連忙追問。

可趙嫣然卻沒有回答他的意思,只是依舊在打坐。

陳陽自然不敢移開視線,一直盯著趙嫣然看。

過了許久,終於又等到了趙嫣然開口:

“……這毒……好烈……”

“毒?”陳陽脫口而出,“你中了毒?甚麼毒?誰給你下的毒?”

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還想說甚麼,卻終究沒有發出聲音。

那雙眼睛依舊閉著,像是剛才那兩句話,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陳陽蹲在她面前,死死地盯著她的臉。

他的手習慣性地往腰間探去,那是他平日裡摸儲物袋的動作。

他的儲物袋裡裝著解毒丹,清火丹,百草去毒散……

大大小小數百種丹藥,解甚麼毒的都有。

甚至還有他師尊風輕雪,煉製的十階大丹,回春百轉丹。

“你……你當年給我了丹藥,我現在可以還你……”

只不過摸到一半,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這是在夢裡,他沒有儲物袋,甚麼都沒有。

摸了半天,只摸到一團空氣。

陳陽將手收了回來,攥成了拳頭。

他盯著趙嫣然看了許久,發現她這一次並沒有像上次那樣,去到池水裡泡著。

她只是微微抬起眼,朝那汪池水的方向瞥了一下。

那一眼很快,可陳陽還是察覺到了……那眼神裡有一種……

厭惡!

她在提防那池水。

這個念頭在陳陽腦子裡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早前她在池水裡恢復了氣色,後面更是藉助池水,吸收了那麼多金沙。

可此刻她看那池水的眼神,分明是在提防著甚麼。

陳陽還沒來得及細想,趙嫣然便又動了。

她雙手掐了一個陳陽從未見過的手訣。

十指交疊,掌心向上,擱在了膝蓋上。

一股玄妙的波動從她身上緩緩散發出來。

那是一種陳陽無法形容的感覺。

他沒有感知到任何靈力的流動,但趙嫣然的體內似乎有甚麼東西在流轉,帶著渾然天成的韻律。

像是天地之間,本就存在著的某種秩序,此刻流經了她的身體。

她的臉色便在這股韻律中,漸漸地恢復了紅潤。

不像是之前進入池水,那樣迅速的恢復,這紅潤來得很慢,從內而外生髮血色,從眉心開始……

一點點,向著四周流轉。

那道掛在嘴角的血痕,也跟著乾涸了。

陳陽這才鬆了口氣。

他靠在石壁上,看著趙嫣然,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盤算著,方才發生的一切。

“毒,趙嫣然說她中了毒,這毒和她吸收的金沙有關嗎?那些金沙難道有毒不成?”

陳陽搖了搖頭。

他想不明白。

趙嫣然從頭到尾只說了那兩句話,再多一個字都沒有。

雖然知曉這是夢,可陳陽還是有些在意。

“我關心的不是趙嫣然,是夢裡的這人!”陳陽想了想,很快為自己的行徑找到了說法,微微一笑。

他索性直接又盤膝坐下,坐到了趙嫣然跟前,然後便默默等待。

一直看到趙嫣然臉色恢復紅潤,氣息平穩,至少在這夢裡沒有大礙。

終於,四周開始破碎,水霧散盡。

刺眼的亮光照了過來。

陳陽睜開眼,看見頭頂那頂熟悉的床帳。

又是新的一天。

一股睏倦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死死壓著他的眼皮,腦袋暈暈乎乎的,像是被人灌了一壺隔夜的濁酒。

可他此刻已經沒有心思,去管身體困不困了,他的腦子裡全被昨夜的夢佔滿了。

趙嫣然結丹的樣子,嘴角溢血的畫面,還有說的那兩句隻言片語。

“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望著床帳,皺著眉頭,心中喃喃自語。

“她怎麼會出現在我夢裡?我為甚麼會反覆夢見她?還有她中了毒,那毒又是甚麼?”

他想了一會兒,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一個人反覆夢到同一個人,連續十天不停,這不像是偶然。

他這些天分明沒有刻意想起趙嫣然,可夢裡的她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鮮活。

就好像趙嫣然在透過夢告訴他甚麼。

這念頭太過荒誕,陳陽甩了甩頭,把它按了下去。

“楚宴。”嬌滴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陳陽偏過頭去,對上了楊素的眼睛。

她和平日裡一樣,早早地便醒了,就這麼側著身子,目不轉睛地看他。

晨光從窗欞裡漏進來,落在她臉上,一片金燦燦的。

可不知為何,陳陽腦海中卻浮現出趙嫣然全身金華流轉的畫面。

“怎麼了?”陳陽問道。

“我看著你……”楊素的聲音輕輕的,帶著歡好一夜後的沙啞,“我覺得心裡面歡喜。”

陳陽笑了笑,伸過手去,將楊素往自己懷裡攏了攏。

楊素順勢把臉貼在他胸口,像一隻找到了暖爐的貓,拿臉頰蹭了蹭他的面板。

“今天,我記得……不用再去解禁制了吧?”她抬起臉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嗯,都解完了。”陳陽點了點頭。

“那便好,今天時間多。”楊素說完,似乎想到了甚麼,嘴角微微上揚。

她伸出手臂圈住陳陽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不肯鬆手,嘴唇在他下頜上蹭了一下,又親了親,暗示顯而易見。

陳陽被她纏得沒有辦法,便也沒有急著起身。

兩個人摟抱著糾纏在一起,這一糾纏便到了日上三竿。

等到陳陽終於從床鋪上坐起身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灑滿了房間。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只覺得腦袋沉得像是塊鐵。

“好睏吶。”他眯著眼睛,聲音還有些沙啞,“好乏。”

“你看看你。”楊素坐在他身後,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後腰。

“自己不知道節制,大清早的便喊困喊乏,怪誰?”

陳陽的臉色微微一僵。

他張了張嘴,想辯駁甚麼,卻又覺得沒甚麼好辯駁的,楊素說得也不算全錯。

他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可心裡卻悄悄轉了另一個念頭。

難道真的是因為夜夜都和楊素纏綿,才把身子掏空了?

可內視的時候,體內的血氣分明是充盈的,淬血脈路也運轉得好好的。

不應該啊。

“也許吧。”他最終只是搖了搖頭,將這個問題暫且擱下了。

畢竟,今天還有重要的事情要籌備。

陳陽穿了衣衫,站在窗前望著院子裡的陽光。

如今已然入夏,院中老樹枝繁葉茂。

他心裡默默地盤算著……

按照昨天的打算,今天應當閉關煉化丹田中那些金丹碎末,試著衝擊結丹期。

玄黃丹火的掌握已經差不多了,昨天也成功地融化了一粒碎末化成了丹液,接下來的步驟無非就是大量煉化。

可一想到昨夜的夢,他的腳步便遲疑了。

趙嫣然用同樣的法子吸收金沙,然後嘴角溢血。

這是甚麼意思?

難道那些金沙裡面有甚麼毒素?

陳陽心中自然警惕起來。

這些楊家子弟的金丹,會不會也有甚麼不為人知的兇險?

陳陽想了想,覺得還是要準備妥當一些。

結丹不是兒戲。

好比造樓閣,若是從半空中塌下來,那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場。

他打算先去煉製一些輔助丹藥。

護脈丹,凝神丹,穩心丹……

結丹過程中可能出現的一切問題,都要提前備好應對的手段。

這些丹藥的藥材他手頭倒是有幾味,但有些特殊的主藥,得去找嚴若谷借一借。

“我出門一趟。”陳陽整了整衣襟,對楊素說道。

“你去哪裡?”楊素從床鋪上坐起來,頭髮還散著,眉眼之間尚且帶著幾分未褪盡的春意。

“去找嚴若谷。”陳陽回應道。

聽到這個名字,楊素的臉色便沉了幾分。

她的嘴唇微微一抿,眉頭也擰了起來,像是忽然吞了一隻蒼蠅。

“嚴若谷。”她冷冷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裡是不加掩飾的厭惡。

“你找他做甚麼?”

陳陽看她這副模樣,也知道她對嚴若谷沒甚麼好感,加上嚴若谷前幾日,那番提醒的話……

他也不好多說甚麼,只是簡單問了一句:

“去借幾味藥材,你去不去?”

“我才不去。”楊素搖了搖頭,把被子往身上攏了攏,整個人縮了進去,只露出一顆腦袋枕在枕頭上,聲音悶悶的。

“我在院裡等你,你早些回來,陪我便是。”

楊素說完,又覺得口乾舌燥,嘀咕道:“楚宴,為我倒一杯茶來潤潤嗓子。”

她一邊說話,一邊伸舌頭舔了舔嘴唇。

陳陽看了一眼,心裡透亮。

剛才兩個人親吻數次,楊素一個勁地吐唾沫,嗓子哪能不幹?

他也不好多說甚麼,便默默轉身去桌上,提起茶壺斟茶。

不過剛剛拿起來,卻發現裡面空蕩蕩的。

“這茶壺……怎麼空的?”陳陽愣了一下。

“空的嗎?”楊素皺了皺眉。

“對啊。”陳陽點了點頭,“不過……昨夜我記得,這壺裡面應當還有半壺茶才對啊。”

陳陽揉了揉太陽穴,怎麼今早起來這茶壺竟然空了。

倒是一旁的楊素像是反應了過來,連忙說:

“算了算了,楚宴不用倒茶了,我讓玉蘭送茶水上來,她還在院裡沒走呢。”

楊素神識掃了一下,便見到了還在院中的楊玉蘭。

這些天都在外面奔波探察禁制,但也不能每天如此,偶爾也會休息一日,如同今日。

楊素一道傳音送過去。

“好嘞,族姐。”楊玉蘭應聲而動,忙去沏茶。

下一刻,靈氣託著茶盞,輕飄飄落到了窗邊。

楊素也沒讓陳陽倒茶,披著被褥起身坐到桌前,自己倒茶喝。

不過她的目光還是看著陳陽,忽然想到了甚麼似的,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他,話鋒一轉:

“對了楚宴,你不會是要去嚴若谷那裡幽會甚麼人吧?”

陳陽一愣:“幽會?幽甚麼會?”

楊素嘴角一勾,語調拉得長長的,帶著幾分陰陽怪氣的調侃:

“那嚴若谷身邊我可是見過的,有一對雙胞胎女丹童,有點姿色啊。”

“你說的是云溪和雲嵐?”陳陽愣了一下。

“對對對,就是那兩個。”楊素挑了挑眉,眼睛裡掠過一道冷光。

“怎麼?你還叫得出名字來?”

陳陽的臉色當即僵住了,苦笑著擺手:

“你想甚麼亂七八糟的,我和她們不過是見過幾面,說過幾句話而已。”

“見過幾面?說過幾句話?那名字便記得這般牢了?”楊素不依不饒,臉上掛著笑,那笑意卻冷得很。

“我可告訴你……”

“哎呀,你就別胡說了。”陳陽打斷了她。

楊素看他急了,反倒笑出了聲。

她正要再說,目光忽然掃到了院子裡……

楊玉蘭方才沏完茶,正抱著一隻貓兒坐在那裡玩耍。

忽然,心中念頭一起。

“玉蘭!”楊素對著窗下喊了一聲。

楊玉蘭抬起頭來往二樓看了一眼:“族姐?還有甚麼事嗎?”

“你上來。”

楊玉蘭應了一聲,便噔噔噔地上了樓。

推開臥房的門,她便看見楊素身上披著被褥,明顯沒穿衣衫。

陳陽也是一愣,顯然有些尷尬,沒想到楊素在自己妹妹面前,完全沒有半點避諱的意思。

“怎麼了,族姐?”

楊素朝陳陽努了努嘴,臉上掛著玩味的笑意:

“這楚宴要去嚴若谷,那裡幽會雙胞胎姐妹,我心中不暢快,想著楚宴會不會每天看著我一個人覺得膩味了。”

“所以玉蘭,你來陪陪他,覺得如何?”

這話一出,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陳陽的臉一下子就漲紅了,瞪著楊素,嘴唇動了好幾下才憋出一句:

“楊素,你……你莫要胡說了!”

楊玉蘭也愣住了。

她站在門口,臉頰泛起一片淡淡的紅暈,低著頭嗔怪地看了楊素一眼:

“哎呀,族姐……你又戲弄我啊。”

楊素看著他們兩個窘迫的樣子,笑得更開心了,那笑聲清脆而放肆,在清晨的臥房裡迴盪著。

陳陽實在待不下去了。

他乾咳了兩聲,整了整衣襟,對楊玉蘭匆匆交代了一句:

“玉蘭,你幫著看一下這邊,我先走了。”

楊玉蘭點了點頭,目光卻落在他臉上,忽然頓住了。

“哎,丹師大哥……”她忽然叫住了陳陽,“你……”

“我怎麼了?”陳陽回過頭。

楊玉蘭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眉頭微微皺起,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甚麼,卻又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你這幾日……”她剛要說話,便感覺到一道目光如同刀子一般,落在了自己身上。

是楊素。

楊素披著被褥,坐在桌前,冷冷地看著她。

楊玉蘭的話便卡在了嗓子眼裡。

她看了看陳陽,又看了看自己的族姐,最終還是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沒,沒甚麼。”她低下頭,聲音輕了幾分,“你走吧,早些回來。”

陳陽一臉狐疑地盯著兩人。

姐妹倆之間的眉眼往來,他看不太懂,但也知道這是她們之間的事,他不便多問。

“那我走了。”他點了點頭,轉身下了樓。

……

走出丹師小院,沿著小路往丹堂的方向走去。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中灑下來,落在石板路上,斑斑駁駁的。

路邊的夏花已經開了,幾株不知名的靈草,在微風中輕輕搖擺著葉子。

可陳陽沒有心思看這些,這一路上只覺得眼皮格外沉重,像是掛了兩塊秤砣。

他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又打了個哈欠。

那股睏乏如影隨形,從醒來便一直跟著他……

從骨髓裡往外滲的乏,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偷偷抽走他的精氣神。

他心裡嘆了口氣。

等去完嚴若谷,回來得好好再內視一番,看看丹田裡那些金丹碎末是不是出了甚麼問題。

陳陽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嚴若谷的小院前,抬手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云溪和雲嵐姐妹。

兩姐妹一樣的眉眼,一樣的衣裙,站在一起像一對照著鏡子映出來的倒影。

“原來是楚大師。”云溪先開了口,臉上掛著客氣的笑,“有甚麼事嗎?”

陳陽輕輕點頭:

“叨擾了,我來找嚴大師,有幾味藥材想跟他借一借。”

“嚴大師呀……”雲嵐接過話頭,“他今天出門去了……”

話還沒說完,姐妹倆忽然同時停住了。

兩雙一模一樣的眼睛齊齊地盯著陳陽的臉,一動不動。

陳陽被她們盯得有些發毛,摸了摸自己的臉:

“怎麼了?你們看著我做甚麼?嚴大師出門,去哪兒了?”

云溪沒有回答,只是盯著他的臉,眉頭越皺越緊。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開口說道:“楚大師,你臉色好……”

“好甚麼啊?”陳陽不解地問道。

云溪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有點……蒼白啊。”

“你說甚麼?”陳陽愣住了,“蒼白?”

雲嵐也湊近了一步,歪著頭上下打量著他:“嗯?你自己瞧不見嗎?”

陳陽還沒來得及反應,云溪已經從袖中摸出一面銅鏡,遞到了他面前:“喏,你照照。”

陳陽接過鏡子,低頭看去。

銅鏡裡映出一張臉。

惑神面覆在臉上,和真實面板幾乎融為一體,平日裡看不出甚麼破綻。

可既是偽飾,為求逼真,陳陽也會透出底子裡流轉的血氣。

平日裡這張面具的臉色,是精悍而血氣充盈的,帶著一股子生龍活虎的精神勁兒。

可此刻,鏡子裡的那張臉一片慘白。

白得沒有半分血色,白得像是一張在水裡泡了很久的紙。

嘴唇也沒有了紅潤,灰白一片。

陳陽捧著銅鏡,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了那裡。

只因為……

這張蒼白如紙的臉色,和他昨天在夢裡見到的趙嫣然的臉色,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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