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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睏倦

2026-05-27 作者:紅光滿面

陳陽盯著趙嫣然那張蒼白如紙的臉,心裡突地跳了一下。

他是煉丹師,一個人體內氣息是否紊亂,他看一眼就能知道個八九分。

此刻趙嫣然這副模樣,絕不是尋常的臉色不好……

她體內肯定是出了甚麼變故。

“你怎麼了?”他又問了一聲。

沒有回應。

“趙嫣然?”他提高了聲量,甚至伸出手去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到底怎麼了?說話!”

山洞裡只有他自己的聲音在迴盪。

趙嫣然依舊閉著眼睛,盤膝坐在石碑之下。

陳陽心裡的慌亂一點一點地湧了上來。

他自己也說不清,這股慌亂是從哪裡來的。

眼前這個女子,和他已經幾十年沒有見過了。

幾十年的光陰,足以讓一段記憶褪色到幾乎看不清原來的模樣。

可此刻看著她毫無血色的臉,他的心卻像被甚麼東西揪著,越揪越緊。

就在這時候,趙嫣然睜開了眼睛。

陳陽愣住了。

那雙眼睛緩緩掀開,露出一對幽黑的瞳孔。

她側過頭,朝著陳陽的方向看了過來。

那一刻,陳陽只覺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是有誰在他胸口,猛地敲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可話到了嘴邊,看著趙嫣然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忽然就拐了個彎。

“你看著我做甚麼?”他板起臉,語氣硬邦邦的,“我可不會拿丹藥幫你。”

趙嫣然沒有回應。

她只是站起身來,一步一步地朝陳陽走過來,腳步很輕,落在石面上幾乎沒有聲音。

陳陽站在原地,看著她越走越近,五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心跳又加快了幾分。

他想後退兩步,腳下卻像生了根。

趙嫣然走到了他面前,繼續往前。

就這樣,她穿過了陳陽的身體。

沒有觸碰,兩個人像兩團互不相干的霧氣,對穿而過,不留痕跡。

陳陽目光一怔,猛地回頭看去。

趙嫣然的腳步沒有停留。

她穿過了他,徑直朝著山洞那一側走去……

那邊有一汪池水,就在石碑的另一側,是從瀑布下面反湧上來的水流匯聚而成的。

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映著洞頂礦石的幽幽冷光。

陳陽的臉色微微一僵。

有那麼一刻,他覺得自己的臉有些發燙。

他乾咳了一聲,正想說點甚麼揭過這一茬,下一刻卻瞪大了眼睛。

趙嫣然站在池水邊上,停了一會兒。

她抬起手,開始解自己的衣衫。

陳陽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衣裙有些破舊,袖口和裙襬處都有幾道不大不小的口子,線頭鬆散,布面起毛。

趙嫣然將外衫褪了下來,掛在一旁的石頭上。

“你做甚麼?!”陳陽脫口呵斥道,“這裡,光天化日之下,你怎麼……”

他的話說到一半就噎住了。

因為這裡並沒有天,也沒有日。

只有一個被水簾遮住的山洞,和滿洞幽幽的冷光。

趙嫣然沒有理他。

她褪去了衣裙,赤著腳走進了池水中。

水面沒過她的腳踝,再是膝蓋,最後則是腰身。

她緩緩盤膝坐了下去,只留一顆腦袋和披散的長髮浮在水面上。

雙眼合攏,像是入定了一般。

陳陽站在池邊,瞪大了眼睛看著她,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

他想罵兩句,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終究沒有罵出口。

他看著池水中趙嫣然那張安靜的臉,水波晃動間,喉頭像堵了一團東西。

“真是的……”他低聲嘟囔了一句,又轉過身去。

可他也沒有走遠。

他就站在池邊不遠處,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樁子,偶爾偏過頭去看看池水中的趙嫣然,偶爾又扭過頭去,看看水簾入口的方向。

目光來回掃著,始終沒有離開過這兩處。

看了一會兒,他又往水池裡瞥了一眼,忽然嘖了一聲。

“你這女人,不過就是一張臉生得好看些罷了。”他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十足的嫌棄,“其他地方嘛,平平無奇,沒甚麼能入眼的。”

這話沒人回應,只是他一個人的自言自語。

陳陽評價完了,就不再開口了。

他站在原地,目光時不時又掃向水簾入口的方向。

那眼神裡帶著幾分警惕,像是在守著甚麼緊要的關口,不容許任何東西從那裡闖進來。

過了不知多久,陳陽忽然發現了一件讓他意外的事。

池水中的趙嫣然,臉色正在慢慢變好。

起初只是兩頰上浮起了一點點淡淡的紅潤,像是春日裡初綻的花苞。

到後來,那片紅潤就漸漸地蔓延開來。

從臉頰到額頭,下巴,脖子,以及她露在水面上的每一寸肌膚。

那張方才還毫無血色的臉,此刻竟然恢復了幾分鮮活。

嘴唇也不再是慘白的了,泛起了原本該有的淡粉色。

陳陽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盯著趙嫣然的臉看了又看,確認自己沒有看花。

趙嫣然的氣色,確確實實好了許多!

陳陽暗暗鬆了一口氣。

這時候,趙嫣然從池水中站了起來。

水珠從她的肩頭滑落,順著纖細的脊背往下淌。

她走到池邊,拿起方才褪下的衣衫,一件一件地往身上穿。

陳陽側過頭去,視線落在她身上,看著她把中衣攏好,外衫披上。

他就一直那麼看著,目光隨著她的手指移動,從肩頭看到袖口,從領口看到腰帶。

直到趙嫣然將最後一根衣帶繫好,重新坐回了石碑之下,陳陽才移開了視線。

他重新去看那汪池水。

“這池水有甚麼古怪不成?”他蹲下身,湊近了水面,仔細打量起來。

清水如鏡,一眼就能望到底,和之前陳陽探查到的一樣。

池底的卵石圓潤光滑,除此之外甚麼都沒有。

要說有甚麼特別之處,那就是格外乾淨,純粹得透亮。

如果不細看,都看不出這水的深淺,只以為是幾寸的水窪罷了,實則接近三尺之深。

陳陽看了一會兒,實在看不出甚麼名堂來。

他直起身,回頭去看石碑之下的趙嫣然。

她又恢復了之前那副模樣……

盤膝而坐,雙目閉合,安安靜靜的,像是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你不會說話嗎?”陳陽走到她面前,彎下腰來看著她的臉。

“就算是我做的夢,你也該說句話吧?夢裡的幻象哪有你這樣一聲不吭的?”

陳陽等了一會兒,趙嫣然連眼皮都沒有動一下。

他心裡頭有些急切起來。

即便分明知道自己是在夢裡,眼前這一切都是假的,可那股子想要她說句話,得到她回應的念頭,偏偏就是按不下去。

等了許久,到底還是甚麼都沒有等到。

陳陽嘆了口氣,不再追問。

他低著頭,腦子裡亂糟糟的。

“真是的。”他喃喃自語起來,“最近我這是怎麼了?”

他想起這些天給那些楊家子弟解禁制的時候,偶爾心裡也會躥起一股一股的火氣。

對誰都有些不耐煩,連說話的語氣都比平時冷硬了幾分。

他自己也搞不懂這股火是從哪裡來的。

那些楊家子弟不過沾了一個姓氏而已,和他有甚麼相干?

“我應該不恨楊家啊,這般天高路遠的世家。”陳陽輕聲嘆道。

可那股無名火偏偏就是壓不下去。

這……不太對勁!

陳陽修煉的十二重樓浮屠功,這門功法講究的是心境沉穩,專克妄念,能將七情六慾一層一層地降服住。

這是陳陽當初,在面對蜜娘之後領悟到的。

按道理來說,他根本不應當出現這種情緒起伏不定,壓不住火氣的情況。

可眼下偏偏就是壓不住了。

這讓陳陽心裡很是困惑。

他擰著眉頭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陳陽抬起頭來看著趙嫣然,忽然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笑,只是笑完了就走到趙嫣然面前,撩起衣袍,和她面對面地盤膝坐了下來。

兩個人就這麼對坐著,隔著不到兩尺的距離,膝蓋幾乎要碰到一起。

趙嫣然盤膝打坐,手指擱在膝蓋上,左側的衣領有一處微微翹著,像是方才穿衣衫的時候沒有整理好。

她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偶爾身子微微晃一下,那衣領也跟著輕輕擺動,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

陳陽就盯著那一處翹起的領口看。

看著看著,趙嫣然突然睜開了眼睛。

陳陽一怔,卻發現她的目光並沒有看向自己。

她低下頭去,看了看自己身上,便伸出手,把鬆散的領口攏了攏,把敞開的衣襟拉緊了一些,將方才顯露出來的肌膚盡數遮掩了起來。

做完這一切,她又合上了眼,繼續打坐。

陳陽又鬆了一口氣。

他自己也說不清,這口氣為甚麼要松……

趙嫣然攏不攏衣衫,跟他有甚麼關係?

可他就是覺得,攏上了就好。

陳陽坐著也不吐納,就這麼靜靜地坐在趙嫣然面前,一動不動,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

看著她的眉眼,微微抿起的嘴唇,還有安安靜靜擱在膝蓋上的雙手。

山洞裡很安靜,只有瀑布的水聲從遠處傳來。

一下,又一下。

就這樣,時間流逝。

陳陽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他只覺得心情在慢慢平復,方才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躁動,都在這片安靜裡慢慢消散了。

整個人無比安寧。

直到……四周開始破碎。

和前兩次一模一樣。

水霧散開,洞壁剝落,水簾的光芒漸漸地暗淡下去。

整個世界像一面正在瓦解的鏡子,從邊緣開始,一片一片地剝落,化為虛無。

“時間到了嗎?”陳陽喃喃開口,“這夢……要醒了?”

趙嫣然的身影正在逐漸變淡,像是水中的倒影,一陣風拂過,便散了。

陳陽伸出手去,手掌穿過了她的身子,只撈到了一把空蕩蕩的水霧。

陳陽皺了皺眉。

光亮猛地湧了上來,刺得他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頭頂依舊是那頂熟悉的床帳。

陳陽躺在床鋪上,還沒有完全從夢裡回過神來。

然後他感覺到了甚麼,緩緩轉過臉去。

楊素正盯著他看。

她側躺在陳陽身邊,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搭在他的胸口上。

兩個人的身子還貼在一起,赤裸著,肌膚貼著肌膚,能感覺到彼此的體溫。

這般坦誠相見早已不是甚麼稀罕事,兩個人甚麼事都做過了,彼此之間早就沒有了男女的羞澀和遮掩。

陳陽低下頭,正好對上楊素的視線。

楊素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盯著他。

陳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問道:“昨天……我是甚麼時候睡著的?”

楊素眨了眨眼,把臉頰往他胸口蹭了蹭,聲音軟軟的,帶著慵懶:

“不知道呀,你折騰累了就趴在我身上,睡著了唄。”

說罷,她又往陳陽身上拱了拱,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嘟囔道:

“楚宴你就像之前一樣,做著做著就睡著了,真是的。”

“我……”陳陽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他對昨夜後面的事,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

楊素抬起頭來,看了看他的表情,忽然笑了起來。

她伸出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一圈一圈的,慢悠悠的:“不過昨夜,真是美妙啊,楚宴棒極了。”

說著,楊素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噙著笑。

陳陽敷衍地點了點頭。

他打了個哈欠,眼皮發沉,腦子也有些迷糊。

“好睏吶。”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說完,他自己倒先疑惑起來。

天剛亮,他才醒過來,按理說怎麼也不該覺得睏乏。

況且,他是個築基修士,幾天幾夜不睡都是常有的事,睏意這種東西,靈氣一轉便能壓下去。

可現在,那股子睏倦是實實在在地湧上來,漫過全身。

“怎麼回事?”他使勁眨了眨眼,想把那股睏意趕走。

可眼皮就像被人掛了秤砣,沉得厲害。

楊素看著他這副模樣,抿嘴笑了笑。

“怕是昨日累壞了吧。”她伸手捏了捏陳陽的下巴,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

“男子在這些事上操勞多了,就是容易犯困呢。”

她又往前湊了湊,嘴唇幾乎貼到陳陽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又軟又媚:

“你想想,這些日子你哪天不是跟我……唉,你自己說說,多少次了?”

陳陽想了想,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記不清了。”

“那不就對了。”楊素笑起來,笑聲裡帶著幾分得意。

“次數多得記不清了,我反正是記得清的……”

她說著就開始掰手指頭,一根兩根地數起來。

陳陽連忙伸手按住了她的手:“別別別,別數了。”

他的臉色有幾分尷尬,再看楊素,卻是一臉坦坦蕩蕩的模樣,掰著手指頭數那些事就像在數米缸裡還有多少顆米,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

這份坦然,反倒讓陳陽更加不好意思,心裡嘆了口氣。

自己也許真是累著了。

楊素見他不說話,笑嘻嘻地伸出手指往下戳了戳。

戳一下,又戳一下。

“你瞧瞧你。”她往下面努了努嘴,臉上的笑意越擴越大。

“大清早的,又這般精神了,也真是的,一點不知道節制。”

陳陽愣了愣,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隨即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或許是吧,我心有雜念。”

他坐起身來,伸手一招,從儲物袋裡摸出幾粒暗紅色的丹藥,仰頭吞了下去。

那是補充血氣的丹藥,入腹便化作一股溫和的熱流,沿著經脈緩緩散開,驅散了幾分睏倦。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晨光剛剛泛白,天邊還掛著一抹殘存的青灰色。

他轉過身來,伸手將楊素摟進了懷裡。

“楚宴,你做甚麼?”楊素驚呼了一聲,雙手卻已經不由自主地環上了他的脖子。

“沒甚麼。”陳陽低頭看著她,語調慵懶,“我看天色還早。”

楊素推了他一把。

那一下推得很輕,手掌抵在他胸口,根本沒用力氣。

臉上卻裝出一副不情不願的模樣,嘴巴微微撅著:“怎的?天還早便要欺負人?”

“不是你先戳我的嗎?”陳陽低頭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你戳我,我還不能戳回來?”

楊素的臉一下子便紅了。

那紅從耳根開始燒,一路蔓延到臉頰,到脖頸……

她別過臉去,咬著嘴唇,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來:“壞。”

然後她又轉回來看著陳陽,眨了眨眼睛,聲音小得像蚊子叫:“那……那要不,再睡一陣?”

陳陽打了個哈欠:“也好,再睡一陣吧。”

他作勢便要躺回去。

楊素這下急了,拳頭在他胸口捶了好幾下:“你睡覺幹甚麼啊?”

陳陽眨了眨眼,做出一副茫然的模樣:“不是你讓我再睡一陣嗎?”

楊素臉色一僵,馬上道:

“我不是說這個睡,我是說……我說……”

“不是睡覺,那是睡甚麼?”陳陽又問。

楊素咬了咬唇,聲音支支吾吾,低了下去,像是極不好意思:“不是睡覺,我是讓你睡……睡……”

“甚麼啊?”陳陽又追問。

楊素看了陳陽一眼,臉上表情徹底維持不住了:

“我讓你來睡我,行了吧!是我不知廉恥,楚宴你混賬!我是女子啊,矜持一下都不行嗎?你就不能讓讓我?”

陳陽笑起來。

那笑聲從胸膛裡傳出來,悶悶的,沉沉的。

他笑著翻身將楊素重新壓在了身下,俯下身去,嘴唇落在了她的額頭上。

窗外的天色,便在這一室春意中慢慢亮了起來。

等到陳陽和楊素徹底分開的時候,晨光已經灑滿了窗戶。

兩人各自掐上一個淨身法訣,整理起了儀容。

楊素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陳陽,嘴角還掛著幾分未散盡的笑意。

“我來為你穿衣服!”楊素主動道。

陳陽愣了一下,看著楊素貼過來,便點了點頭。

楊素拿起陳陽的衣服。

她的手指捏著衣襟的邊緣,從肩膀捋到手腕,將褶皺一道一道地撫平。

腰帶繞過腰身,在她手指間穿梭了兩圈,系成一個工工整整的結。

然後她繞到陳陽身後,踮起腳尖,替他將後領翻了翻。

整個過程,安靜認真。

陳陽站在那裡,看著她圍著自己轉,心裡忽然浮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這般妥帖照顧,就像是妻子照顧夫君。

他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楊素替他理好最後一處袖口,抬起頭來,對上他有些詫異的目光。

“怎麼了?”她眨了眨眼,“我做的這些,你不喜歡嗎?”

陳陽還沒回答,楊素便又笑了起來,那笑容淺淺的,帶著幾分坦然的直白。

“我看你這樣子,好像挺喜歡的?我今後……”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隨即又搖了搖頭,語氣故作輕快起來。

“哎呀,甚麼今後不今後的,咱們好好珍惜當下,你喜歡甚麼,我便都跟著你做,楚宴,好不好?”

陳陽聽著這番話,心裡像被甚麼東西輕輕捏了一下。

他彷彿被勾住了心神,幾乎是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好。”

“其實,我只是想討你歡喜。”楊素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坦蕩。

“當然,如果你將來也想要,我們能不能一直……長久下去?”

陳陽神色一怔,似乎想到了甚麼,沒有立刻回答。

“楚宴?”楊素又問了一聲。

陳陽依舊沉默。

楊素也就沒有追問了,只是神色暗了暗。

她將最後一件外衫披到陳陽身上,手指靈巧地繫好領口的扣子,剛欲轉身去穿衣,陳陽忽然開口道:

“素素,你也別太累,我來為你更衣。”

楊素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眼睛裡的光晃動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

陳陽拿起她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替她穿上。

先是裡衣,將她兩條胳膊依次套進袖子裡,再從身後把衣襟攏過來,遮掩住胸前的風光。

系衣帶的時候,他的手指不經意間擦過她的腰側,能感覺到她面板上淺淺的戰慄。

穿到褻褲的時候,陳陽的手忽然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某處,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怎的了?”楊素低頭看著他,嘴角慢慢翹了起來,“好看嗎?”

陳陽還是沒說話。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耳根微微發著熱,想移開目光,可視線像被甚麼東西黏住了一樣。

“楚宴,你要不要,再親一親我?”楊素問道。

她的語調裡沒有絲毫得意,只是看著陳陽的臉,認真地在問。

陳陽的臉頰微微泛紅。

他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加快手上的動作,替她穿好褻褲,又將外衫攏了上去。

“楚宴。”楊素看了過來,忽然開口,“你對我,有沒有上癮?”

陳陽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楊家流淌著真龍之血,天生性情熱烈,我之前修行無漏之法,從未嘗試過這種事,試過之後,便感覺無法自拔了。”楊素的聲音輕輕柔柔。

“我想知道啊……楚宴,你是不是也一樣,捨不得我了?”

陳陽微微一怔,沒有回答。

他替楊素繫好最後一根衣帶,隨後直起身來。

“好了。”他別過臉去,“不說這個了。”

……

今天還是去解禁。

步驟和前些天一模一樣,按部就班,沒有甚麼變化。

陳陽悄悄上門,一個一個地出手,靈力在指尖流轉,將禁制從丹田深處剝離出來。

這套動作已經做了無數遍,熟練得幾乎不需要思考。

只是陳陽發現,今天的身體有些不對勁。

不是腳步沉重……

那是頭幾天的事,後來便適應了。

也不是靈力不濟……

陳陽能察覺到,自身體內的靈力充沛得很,丹田裡呼呼地運轉著,沒有半分滯澀。

更像是一種更深層的疲倦。

彷彿有一根看不見的線,拽著他的血液和骨頭,一直往下拽。

甚至偶爾還會打個哈欠。

這讓他心裡犯了嘀咕。

前幾天分明不是這樣的。

頭幾天解禁的時候,他雖然也說累,但那是專注力上的消耗。

可今天這種累,不像是費心費神,更像是身體深處有甚麼東西被掏空了。

中午休息的時候,陳陽又從儲物袋裡摸出幾粒補充血氣的丹藥,仰頭吞了下去。

藥性化作一股潮熱的氣流,順著經脈流轉,強行驅散了那睏倦之感。

可過了不到半個時辰,那股倦意又重新席捲而來。

“莫非……”他靠在樹蔭下,皺著眉頭自言自語,“真的是血氣虧空了?像楊素說的那樣?”

他看了身旁楊素一眼,又試著內視了一番。

體內的血氣運轉平穩,中丹田裡,淬血脈路依舊亮著暗紅色的光芒,延伸出去的脈絡一根一根清晰可見,沒有半分枯竭的跡象。

上下丹田裡的靈力也是充盈的。

周身裡裡外外,都看不出哪裡出了問題。

“這就怪了。”陳陽搖了搖頭。

身體分明沒有問題,可那股疲倦卻是實實在在的。

他有些想不明白,不過身體也沒有大礙,也就暫時不去考慮了。

一天忙完,回到小院天已經黑了。

吃過晚飯,楊玉蘭和楊尋照例出門去了,陳陽和楊素早早上了樓,關起房門,又是一番纏綿。

和昨夜一樣。

陳陽在那股熟悉的睏倦中緩緩合上了眼,墜入黑暗,聽見水聲,穿過水簾,看見多年未見的趙嫣然。

如此這般,日子便一天一天滑過去了。

掰著指頭算一算,又過去了七天。

從陳陽開始給楊家子弟解禁那天算起,到今天剛好是第十二天。

頭五天解了近半數的子弟,後七天則把剩下的那些,零零散散分佈在各處丹師院落中的子弟,都解了乾淨。

總共一千六百餘人,盡數恢復了修為。

讓陳陽有些意外的是,這十二天下來,竟沒有走漏半點兒風聲。

要知道,一葉島上,楊家子弟眾多,各懷心思的人不在少數,這麼多人解開禁制,居然沒有驚動任何不相干的人。

這份縝密,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今天收工得早,陳陽草草吃過晚飯便直接上了二樓。

楊素跟在他身後,推開臥房的門,便看見陳陽已經坐在窗邊,若有所思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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