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楊素抱著胳膊,挑了挑眉,看著一臉震驚的陳陽。
“早些年,我還親自去黃師傅的畫坊買過畫冊呢。”
“可貴了,一本普通的就要三萬靈石,帶彩的更是要五萬靈石,還經常斷貨,有錢都買不到。”
“我為了搶一本他新出的《天香圖》,在畫坊外面,守了整整三天三夜呢。”
她說著,臉上還露出了幾分懷念的神色。
陳陽聞言,心頭微微一動。
去年,他被楊家懸紅追殺,那懸賞令上的畫像畫得極為傳神,連眼角的血色小花都畫得清清楚楚。
當時讓陳陽頭皮發麻,驚歎這位連天真君的筆下造詣。
萬萬沒想到……
身為堂堂元嬰真君,竟也畫這些……閨閣秘圖?
“赫連前輩他……居然還賺這份錢。”他有些哭笑不得。
“應該不是為了賺錢吧。”楊素搖了搖頭。
“主要是為了和我們南天,各大世家打好關係。”
“你想啊,誰家的公子小姐沒有幾本他畫的畫冊?”
“大家都欠著他這個人情,他在南天行走,自然也就方便多了。”
“而且能自由出入南天,還能在南天開畫坊,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待遇。”
陳陽若有所思……
南天向來排外,東土的修士想要進入南天難如登天。
赫連戰用這種方式不僅隨意出入南天,還和大大小小的家族都建立了聯絡,這份心思倒是厲害。
“對了,楚宴,你也認識黃師傅啊。”楊素看著陳陽,有些好奇地問道。
“認識是認識。”陳陽點了點頭。
“他是遠東赫赫有名的大修,連天真君,一身修為深不可測。”
“真君又如何?”楊素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在我們南天,會畫畫的真君才是好真君,修為再高,不會畫畫,也沒人待見。”
陳陽聽罷,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顯然即便是真君,在南天也沒有在東土這般崇高的地位。
“哎呀,還有你說遠東,那個地方我聽過啊,跟荒無人煙的不毛之地一樣,有甚麼好的?”楊素撇了撇嘴,話裡帶著幾分嫌棄。
“窮山惡水,哪裡比得上我們南天繁華。”
“混賬,你不要亂說。”陳陽的臉色沉了下來,看著楊素,語氣裡透著不悅。
楊素看著陳陽沉下來的臉,心裡咯噔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了,惹得陳陽突然生氣。
不過她也沒有反駁,只是立刻軟了下來,拉了拉陳陽的胳膊,小聲說:
“好嘛好嘛,我不說了,你說遠東好,那遠東就好。”
她眨巴著眼睛,看著陳陽,眼裡滿是討好。
陳陽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的火氣也消了下去,無奈地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
他轉過身,再次看向丹爐裡的赫連戰,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不管赫連戰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也不管他到底是黃師傅還是連天真君,他現在都是唯一從外界進來的人。
而且他和赫連山有交情,於情於理,都不能見死不救。
更重要的是,赫連戰既然能從外界進來,那他一定知道外界的情況,也一定有辦法離開這裡。
這是他們離開一葉島的最好機會。
陳陽快步走上前,伸手想要將赫連戰從丹爐裡扶出來。
“小心!”楊素忽然驚呼一聲。
就在陳陽的手即將碰到赫連戰的剎那,原本已經昏迷過去的赫連戰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凌厲如刀,帶著濃濃的殺意和警惕,想都沒想便伸出手,朝著陳陽的喉嚨抓了過來。
手指如鷹爪一般,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陳陽腳步微動,側身躲開了他的攻擊。
赫連戰一抓落空,身子踉蹌了一下,差點從丹爐裡摔出來。
他捂著胸口劇烈咳嗽,咳出幾口黑血,臉色愈發蒼白。
顯然已經是油盡燈枯,否則方才那一下,陳陽生死難料。
“赫連前輩!是我!”陳陽急忙開口道,“我是楚宴!”
“好險,楚宴,你沒事吧?”楊素快步上前,關切地問詢。
剛才她走神了……
腦子裡還在回味過去,看過的那些畫冊。
陳陽沒有說話,只是警惕地看著丹爐裡的赫連戰。
赫連戰晃了晃昏沉沉的腦袋,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又將遮住眼睛的亂髮撩開,眯著眼睛,仔細打量著眼前的陳陽。
看了好半晌。
他終於認出了陳陽,長出一口氣,放下了戒備。
“哦,原來是楚宴小友啊。”他沙啞著嗓子說道,聲音裡透著幾分虛弱。
陳陽鬆了一口氣:“赫連前輩,還認得我就好。”
赫連戰茫然地點了點頭,嘴角又溢位鮮血來,顯然有些神志不清了:
“我記得你,自然記得啊……長得都不像凡人,我畫畫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到這種面相。”
陳陽臉色一僵,哭笑不得。
楊素卻立刻炸了毛,往前邁了一步,叉著腰瞪著赫連戰:
“你這傢伙說甚麼呢!你才長得沒人樣呢!你全家都長得沒人樣!楚宴長得多好看啊!”
她像是一隻護食的小貓,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赫連戰微微一怔,看向楊素,又看了看一臉無奈的陳陽,眼裡有些茫然:
“這位小友,你是?”
楊素冷哼了一聲:
“楚宴只能我來說,別人不準亂講,將來再亂說,我楊家就不准你來南天賣畫了!”
陳陽聽了這話,急忙拉住楊素,對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再說了。
他轉過身,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白玉丹瓶,倒出一枚通體瑩潤的丹藥,遞到了赫連戰面前。
“赫連前輩,這是十階大丹,回春百轉丹,能治元嬰修士的重傷……你快服下吧!”
“回春百轉丹?!”赫連戰的眼睛亮了起來,一把從陳陽手裡接過丹藥,想都沒想便扔進了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熱的暖流,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原本萎靡不振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穩了下來,蒼白的臉上,也漸漸恢復了一絲血色。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啊!”赫連戰平復了氣息,“楚宴小友,你是從何得來這等大丹的?”
一旁的楊素也看了過來。
陳陽笑了笑,解釋道:
“肯定不是我煉製的。”
“是我師尊,擔心我安危,便煉製了這些療傷的丹藥。”
“我這裡還有很多,不過赫連前輩要慢些服用,這丹藥一天只能吃一粒,多了要出事。”
赫連戰聞言,肅然道:
“大宗師的丹道果然名不虛傳,十階大丹,說拿出來就拿出來了,你師尊對你,可真是沒話說。”
他看著陳陽,眼裡滿是羨慕。
一旁的楊素,也小聲嘀咕起來:
“楚宴,你和你師尊……你不過是築基修為,她竟然給你準備這般珍貴的大丹?”
她築基的時候,雖然也能用上大丹,但身份不一樣啊……
她當年,可是金丹少主候選。
陳陽笑了笑,沒有說話。
風輕雪確實待他極好。
這瓶回春百轉丹,是去年在師尊面前坦誠後,風輕雪親手交給他的。
一瓶,約莫三十粒,讓他隨意服用,沒了再去取。
陳陽也知曉,這丹藥一枚幾乎要百萬上品靈石。
換作過往,他還會心疼一下。
可現在為了救赫連戰,倒沒甚麼捨不得了……
畢竟赫連戰是他們離開這裡的唯一希望。
這時,赫連戰緩過氣來,又是喃喃道:
“風大宗師真是……將你視如己出啊!我沒想到,她不光千里迢迢來外海到處找你,還給你準備這等大丹。”
然而這話音落下的剎那,陳陽卻猛地怔住了。
“甚麼?!”他抬起頭,看著赫連戰。
“師尊……師尊她真的在找我?”
陳陽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眼眶微微發紅。
“當然是真的。”赫連戰肯定道。
“天地宗一眾丹師失蹤之後,風大宗師就買了一艘樓船,廣發英雄帖,請了三位真君,十幾位元嬰,還有四百位結丹修士,組成了一支救援隊,專程來外海尋你。”
陳陽聽在耳中,心頭一暖。
果然,自己沒有猜錯,師尊絕不會棄他於不顧。
他按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好奇地問道:
“三位真君?那除了赫連前輩您,另外兩位是……”
“凌霄宗斬雲峰劍主,斤車真君,搬山宗真君供奉,嶽蒼。”赫連戰稍緩了口氣,解釋道。
“嶽蒼?”
提到嶽蒼,陳陽心頭微微一動,眼裡閃過一絲古怪的神色,不過很快便掩飾過去了,沒有多說甚麼。
直到他想起一件要緊的事,又追問道:
“那……秦劍主可也來了?”
蘇緋桃還在沉睡,似乎是因秘法所致,只有她師尊秦秋霞,才有辦法解開。
如果秦劍主也來了,那蘇緋桃就有救了。
“來了。”赫連戰點了點頭。
“秦劍主也來了,我在樓船上,還和她打過幾次照面呢。”
陳陽長舒了一口氣,心裡懸著許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那赫連前輩,你怎麼一個人跑到這裡來了?沒有和他們一起行動嗎?”陳陽有些不解地問道。
“我和他們不是一路的。”赫連戰微微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擔憂之色。
“我主要是來找小卉,還有我三弟。”
陳陽神色一怔:“赫連道友?”
一旁的楊素卻警覺起來。
“小卉?”
這一聽就是女子的小名,她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陳陽沒去理會楊素,又問道:“他們怎麼也來外海了?”
赫連戰眼神變得古怪起來,盯著陳陽看了一會兒,才淡淡道:
“還不是為了找你。”
“我?”陳陽一愣。
赫連戰輕聲一嘆:
“小卉聽聞你被菩提教擄走了,便來到外海找你。”
“我三弟留了資訊,只不過我當時有事情,推遲了兩個多月才看到。”
“我先去了天地宗,搭你師尊的樓船,穿過紅膜結界。”
“一到外海,我就獨自行動,追查小卉的蹤跡,最後找到了這兒。”
“結果這鬼地方的禁制太厲害,我剛進來就被發現,一路被追殺到此處。”
他說著,臉上露出一絲後怕:
“要不是跑得快,早就沒命了,這裡應該是菩提教的地盤……對吧?”
“沒錯,這裡是菩提教的一葉島。”陳陽沉聲說道,“是菩提教用來關押東土丹師的地方。”
“菩提教?一葉島?”赫連戰的臉色變了變,眼裡滿是震驚。
“難怪!難怪這裡的禁制這麼難破!”
“原來是菩提教的老巢!”
“我早就聽說菩提教在海外有一處聖地,名曰一葉島,沒想到竟然在這裡!”
陳陽看著赫連戰,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剛才赫連戰墜落到院子裡的時候,根本沒有強行破陣,只是隨手一揮,便開啟了他佈置的禁制。
那動作行雲流水,彷彿對這禁制瞭如指掌。
“赫連前輩,你擅長禁制之術?”陳陽好奇地問道。
如果赫連戰擅長破禁制,那他們離開這裡的希望……
就更大了!
“略懂一點吧。”赫連戰苦笑了一聲,“不然你以為,我是怎麼一個人潛進來的?”
陳陽心中瞭然。
赫連家三兄弟果然各有所長。
大哥赫連戰擅長畫畫和禁制,二弟赫連山擅長丹道,人稱山鬼大師。
當然……
老三赫連洪除外!
眼下赫連戰的到來,讓陳陽心裡燃起了希望。
太好了,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那我們怎樣,才能離開這裡?”陳陽連忙問道,眼裡滿是期待。
赫連戰沉默了片刻,臉上露出凝重之色。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緩緩開口:“想要離開這裡,恐怕很難。”
“為何?”陳陽不解。
“因為……”赫連戰頓了頓,神情複雜,“因為此地,根本就不在海上。”
“不在海上?”陳陽有些不解地看著他,“那在哪裡?”
赫連戰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道:
“這裡,在九天之上。”
陳陽愣住了,怔怔地看著赫連戰。
過了許久,他才猛地反應過來,想起了之前的種種不對勁。
這裡的太陽和月亮,都比東土的要大一圈。
他一直以為是因為自己在海外的緣故。
現在想來,根本就不是。
這裡竟然真的在天上。
“我之前就猜測過,沒想到真是如此……”陳陽喃喃自語。
“對,就在天上。”赫連戰點了點頭。
“這不是普通的海島,而是一座,漂浮在九天之上的浮空島。”
“島的四周環繞著一層特殊的天海,天水倒懸,和下方的大海連成一片,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尋常修士根本看不破,這層幻象,只會以為這裡是外海,一座普通孤島。”
陳陽腦子裡一片空白。
天上的島嶼?
倒懸的海水?
他從來沒有聽說過如此離奇的事情。
可仔細一想……
西洲的東西,本來就透著古怪!
“我施展神通,飛了三天三夜,才終於找到這裡。”赫連戰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後怕。
“這地方太過詭異,能遮蔽所有的神識,若不是我擅長禁制和探查之術,恐怕這輩子都找不到這裡。”
陳陽的思緒漸漸清晰起來。
他心中一動,又問道:“我之前在海邊,曾見過一道彩虹,內蘊靈力,那到底是……”
“那是我的連天神通。”赫連戰解釋道。
陳陽點了點頭。
之前還以為是師尊的手段,沒想到是赫連戰。
就在這時,陳陽的臉色忽然一變。
他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氣息,正從遠處,橫掃而來,如同浪濤一般。
“不好!有人探查過來了!”陳陽低聲道,語氣急切。
赫連戰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閉上眼睛,凝神感應了片刻,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他們來了!”
“那怎麼辦?”楊素也慌了神。
“這院子就這麼大,根本沒地方藏啊!要是被他們發現黃師傅在這裡,我們都要跟著倒黴!”
“赫連前輩,你有甚麼辦法嗎?”陳陽轉過頭看著赫連戰,急切地問道。
方柏的實力有多強,他比誰都清楚。
要是被他們發現赫連戰躲在這裡,這一屋子人,一個都活不了。
“楚宴小友,莫慌張……我還有辦法!”
赫連戰強撐著虛弱的身子,跌跌撞撞地走到了石桌旁。
“快,為我研墨!”
“研墨?”陳陽愣了一下。
都這個時候了,研墨幹甚麼?
“別問那麼多,快點!”赫連戰急切道,同時從儲物袋裡,取出了一卷雪白的宣紙和一支狼毫毛筆,放在石桌上。
陳陽雖然滿心疑惑,但不敢耽誤,當即拿起墨塊飛快地研了起來。
濃黑的墨汁很快便在硯臺中散開,散發出淡淡的墨香。
赫連戰拿起毛筆,蘸飽了墨汁,深吸了一口氣,便在宣紙上飛快地畫了起來。
他的動作快得驚人,手腕翻飛,筆走龍蛇。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功夫,一輪太陽便出現在了宣紙的上方。
緊接著,他筆鋒一轉,開始畫起了雲層。
層層疊疊的白雲,在他筆下栩栩如生,縹緲靈動。
兩人站在一旁,看得瞠目結舌。
他們從沒見過如此精湛的畫技。
明明只是落在紙上的筆墨,卻彷彿有了生命一般,讓人看一眼,便如同置身雲端之上。
“這……這就能躲起來?”陳陽有些不敢置信。
“等一下!這不是文家的筆墨神通嗎?”楊素忽然驚呼一聲,看著赫連戰,眼裡滿是驚訝。
“我以前在南天,見過文家的人施展過類似的神通!”
“甚麼文家的,這是我們赫連家的縱橫百藝!”赫連戰頭也不抬地呵斥了一句,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
又過了片刻,他終於放下了毛筆。
一幅《九天雲海圖》便完成了。
“快,把這幅畫掛到院子裡,那面牆上。”赫連戰指著院子西側,那面空白牆壁,對陳陽說道。
陳陽雖然滿心疑惑,但還是拿起畫,快步走到牆邊,靈氣一揮,將畫牢牢釘在了牆上。
“等一會兒不管發生甚麼事,你們都見機行事。”赫連戰看著陳陽,認真道。
“如果實在躲不過,我會主動出去。”
“到時候你們就說,我是強行闖入你們院子的,還出手威脅,你們是被逼無奈,才收留我的。”
“這樣他們……或許不會為難你們了。”
“赫連前輩……”陳陽看著他,心裡有些感動。
“別說那麼多了。”赫連戰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雙手掐訣,口中唸唸有詞。
隨著咒語,他的身體竟然開始變得透明起來,化作了一縷淡淡的青煙。
陳陽瞪大了眼睛。
只見那縷青煙,緩緩升騰而起,朝著牆上的那幅《九天雲海圖》飄了過去。
下一瞬。
青煙便融入了畫中。
緊接著,一個小小的人影出現在了畫中的雲層之上。
那個人影雖然縮小了無數倍,但眉眼清晰,正是赫連戰無疑。
“怎麼樣?我這畫中藏身術,沒甚麼破綻吧?”赫連戰的聲音,從畫中傳了出來。
“這……真是妙啊!”楊素忍不住驚歎道,“黃師傅,你竟然能躲進這畫裡!”
“別光顧著看畫,快幫我看看藏得嚴不嚴實。”赫連戰急切道。
“我在畫裡,只能看到裡面的景象,看不到外面,不知道有沒有破綻。”
“好!好!”兩人趕緊湊到畫前,仔細看了起來。
“等一下!左邊的衣角露出來了!”陳陽指著畫中雲層的邊緣,“快收進去!”
“還有腳!右腳也露出來了一點!”楊素也跟著檢查。
“蜷縮起來!對!黃師傅,蹲著!再往裡面挪一點!”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
赫連戰在畫裡,按照他們的指揮,不斷地挪動著身子,換了好幾個姿勢。
片刻後。
終於再也看不到一絲破綻了。
他整個人都躲在了厚厚的雲層後面,和周圍的雲海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就算是仔細看,也看不出任何異常。
“好了,看不到了!一點都看不到了!”陳陽如釋重負,對著畫卷說道。
赫連戰也鬆了口氣:
“那我就在裡面打坐調息,恢復一下,你們千萬小心。”
“放心吧,赫連前輩。”陳陽鄭重頷首。
就在這時。
“砰砰砰!”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開門!開門!”
陳陽和楊素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一絲緊張。
來了。
“我先去樓上躲一躲。”楊素小聲說道,轉身便要往樓梯口跑。
“別去樓上!”陳陽拉住了她,壓低了聲音,“你去火灶房,躲在那裡。”
“啊?為甚麼啊?”楊素有些不情願,“火灶房又髒又亂的。”
陳陽眉頭微蹙,臉色嚴肅起來:
“聽話,楊素。”
“你現在是寄人籬下,萬一被人看出破綻,麻煩就大了。”
“你現在就去服一枚化凡丹,把修為徹底隱去,記住,千萬別運轉靈力。”
楊素見他神色鄭重,也意識到事關生死,當即點頭:
“好,我明白了。”
說完,她便轉身快步往火灶房的方向去了。
火灶房裡。
楊尋正睡得沉,鼾聲震天。
楊素推開門走了進去,抬腳便踹在了楊尋的屁股上。
“啊!誰啊!”楊尋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揉著眼睛,一臉迷茫地看著楊素。
“滾下去打地鋪。”楊素叉著腰,沒好氣道,“這張床我今晚睡了。”
“啊?族姐,為甚麼啊?”楊尋臉上有些委屈,“這是我的床啊。”
“哪那麼多為甚麼?讓你滾你就滾!”楊素瞪了他一眼。
楊尋看著她兇巴巴的樣子,不敢反駁,只能委屈地癟了癟嘴,從床上爬了起來,從角落裡捲了一張席子鋪在地上,倒頭便睡。
沒過多久,便又打起了呼嚕。
“睡得跟個豬一樣。”楊素嫌棄地撇了撇嘴。
她走到床邊坐下,從儲物袋裡,取出了一枚化凡丹吞入腹中。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的力量席捲了全身,將她體內的金丹氣息,徹底壓制了下去。
做完這一切,她懸著的心落了地,躺在床上閉上眼睛,靜靜聽著外面的動靜。
此時此刻。
院子裡。
陳陽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走到院門前,伸手拉開了門閂。
“來了來了!大半夜的,敲甚麼敲啊!”他故意裝作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只見門外站著數位結丹修士,一個個面色猙獰,手裡拿著法器,殺氣騰騰。
而在他們身後,站著兩道身影。
左邊一人,一身青衫,正是方柏。
右邊一人,一身灰袍,眼神陰鷙,正是那位袁姓真君。
陳陽心頭一沉,手心瞬間冒出了冷汗。
“不知方大師,深夜造訪,有何貴幹?”陳陽抬眼望向來人,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波瀾。
“沒甚麼大事。”方柏笑了笑,語氣溫和。
“楚大師剛才,有沒有聽到甚麼……異常的聲音?”
“異常的聲音?”陳陽眨了眨眼,隨即轉過頭,指了指院子裡還在熊熊燃燒的丹爐。
“哦,我剛才一直在煉丹,丹爐炸了好幾次,動靜是大了點,除此之外,倒是沒有聽到甚麼別的聲音。”
“原來如此。”方柏臉上依舊帶著笑意。
“既然如此,那不知楚大師,介不介意我們進去探查一下?”
陳陽心裡一緊。
果然還是要進來。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看著方柏,語氣堅定道:
“我介意!”
這句話一出,四周安靜了下來。
方柏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那一眾結丹修士也都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著陳陽。
他們一路查過來,其他的丹師一聽到他們要進去探查,都嚇得慌忙開啟院門,點頭哈腰地請他們進去。
沒想到這個小小的築基丹師,竟然敢拒絕他們。
“你說甚麼?”那位灰袍老者臉色一沉,上前一步,厲聲喝道。
一股磅礴的元嬰威壓,朝著陳陽壓了過來。
陳陽的臉色變得慘白,身子微微顫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
“袁兄弟,住手。”
方柏伸手攔住了對方。
隨即,他又轉過頭看著陳陽,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容:
“楚大師,別誤會。”
“我們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
“其實是這樣的,這島上來了一個惡徒,心狠手辣,已經殺了好幾位丹師了。”
“讓我們進去探查一下,確認安全了,大家也好放心。”
這方柏和那灰袍老者,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陳陽看得明明白白。
他咬了咬牙,裝作一副害怕的樣子,退到一旁。
“好好好,你們想查便查吧。”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語氣帶著幾分慌亂。
“我只是一個小小的築基修士,哪裡敢攔著兩位真君,只希望二位動作輕一點,別碰壞了我的丹爐和藥材。”
“楚大師放心,我們只是簡單探查一下,不會亂動你的東西。”方柏笑道,率先邁步走進了院子。
灰袍老者冷哼一聲,也跟著走了進來。
一眾結丹修士,緊隨其後,分散開來,開始仔細探查院子的每一個角落。
陳陽站在一旁,目光悄悄地瞟向了牆上,那幅《九天雲海圖》。
“千萬別露餡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