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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小弟年糕

2026-05-13 作者:紅光滿面

房間裡。

陳陽眉頭緊鎖,揹著手,在狹窄的方寸之地來回踱步。

腳步聲極輕,落在木地板上卻似乎帶著千鈞重量,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緊繃的心絃上。

他的目光時而掃過地上那個淡金色的隔絕光幕。

光幕內。

嶽秀秀的身影輪廓隱約可見,正茫然無措地蜷縮著。

……

“該死!”

陳陽在心中低咒一聲。

方才。

他已透過傳音,隔著光幕,從那名為嶽秀秀的少女口中,套出了更多資訊。

過程順利得甚至讓他有些不安。

這少女心思單純得近乎透明。

有問必答,語氣裡除了對黑暗環境的不安,便是對自家仙鶴的擔憂。

然而。

那些答案,卻讓陳陽的心一點點沉入谷底。

嶽秀秀。

搬山宗新晉結丹長老嶽石恆之女。

頭上不僅有個身為道韻天驕,在東土年輕一輩中都聲名赫赫的大哥嶽錚。

更有一位在搬山宗內地位尊崇的元嬰供奉,祖父嶽蒼!

一門三代,道韻築基,結丹長老,元嬰供奉……

這是何等顯赫的修真世家!

在東土,這已堪稱一方巨擘的嫡系核心血脈!

而自己現在……

不!

是通竅這個混賬東西,竟然把這樣一位千金,連帶其珍視的靈獸仙鶴,給打包偷了回來。

藏在這凌霄宗外城,魚龍混雜的廉價館驛房間裡!

這已不是燙手山芋,是握在掌心,滋滋作響的雷火霹靂彈!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神魂俱滅的下場!

“送回去……必須立刻送回去!”

陳陽停下腳步,目光如電射向通竅。

“送回去?”

通竅在桌上艱難地翻了個身,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明顯的牴觸:

“怎麼送?”

“通爺我現在……油盡燈枯,一絲力氣都沒了!”

“那胎衣神通耗費本源,沒個十天半月,根本施展不了第二次!”

“要不你自己送?”

“將她帶到搬山宗駐地附近放下……”

……

“我瘋了?!”

陳陽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可思議:

“那搬山宗僅次於東土六宗,感應何等敏銳?”

“我一個築基初期的修士,帶著嶽秀秀靠近……”

“不等我放下人,恐怕就被神識鎖定了!”

“到時候我怎麼解釋?說在路上撿的?搬山宗會信?那嶽錚是講理的人嗎?!”

通竅語塞。

陳陽說得沒錯。

貿然前去,無異於自投羅網。

一旦被搬山宗察覺,恐怕根本不會給開口解釋的機會,直接便會動手擒拿甚至格殺!

……

陳陽指望不上通竅給主意,只能自己思索。

“那……乾脆丟到大街上?或者城外僻靜處?”

陳陽腦海中閃過更危險的念頭。

但隨即便否定了。

且不說此舉對那單純少女是否太過殘忍,風險同樣巨大。

萬一她在被路人發現,或自行回宗前出了甚麼意外……

那後果,陳陽不敢想象。

似乎……

陷入了死局。

留下是禍,送走是險。

丟棄是不仁更是大險。

就在陳陽心亂如麻,額角青筋隱隱跳動之際。

耳邊通竅那絮絮叨叨,反覆唸叨的聲音再次鑽進腦海:

“陶碗……把陶碗給我……我要叫我小弟出來……非得讓搬山宗那些混賬好看……報仇……”

陶碗?

小弟?

陳陽猛地轉頭,看向那被隔絕了視聽的嶽秀秀和仙鶴。

他再次以神識仔細探查……

嶽秀秀確確實實只有煉氣期修為,而且似乎根基不算太牢,連煉氣圓滿都未曾達到。

那仙鶴也只是普通馴養靈獸,氣息溫和,無甚攻擊性。

暫時……

應該不會被察覺。

陳陽眼神一厲,不再猶豫。

他迅速抬指,又連續數道法訣打出。

不僅加固了籠罩嶽秀秀的光幕,也將地上昏睡的仙鶴同樣罩入一個更加穩固的隔絕禁制中。

確保內外聲音,視線,神識徹底隔絕。

做完這一切。

他才小心翼翼地從儲物袋深處,取出了那尊古樸無華的陶碗。

通竅見狀,精神似乎都振作了少許。

“對!對!就是它!快,按我說的做!”通竅催促道。

陳陽依言,將陶碗捧至窗邊小几上。

窗外。

夜色正濃,一彎弦月高懸中天,清輝如水,靜靜流淌入室。

他取來清水,緩緩注入碗中。

水面微漾,漸漸平靜,倒映出窗外那彎明月的清晰影子。

彷彿將一片小小的夜空,拘入了這方寸陶碗之中。

清水,月影。

此情此景,讓陳陽心中一動。

驀然想起了許多年前,自己奇思妙想,引動陶碗複製之能時的情景。

那時。

他將陶碗置於陽光下,碗中清水倒映太陽,他突發奇想投入靈石,試圖複製太陽……

結果引來了一場火災。

難道……

這陶碗中的生靈,與日月星辰有關?

“別發呆了!”

通竅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快,握住陶碗!”

“將你的靈力,尤其是道基本源中的靈氣,緩緩注入其中!”

“尋常靈石不行,喚醒我小弟,需要的是修士道基本源之氣的滋養!”

陳陽聞言,心頭一震。

道基本源!

乃是一個修士的根基所在,至關重要,稍有不慎,損傷本源。

輕則修為倒退。

重則道基崩毀,前途盡廢!

“放心!”

通竅似乎看出了他的顧慮,難得語氣鄭重了些:

“你這道基……嘿,堅固得不像話。”

“換個人我還不敢讓他這麼幹呢。”

“慢慢來,溫和滋潤即可,不要急。”

陳陽沉默片刻。

點了點頭。

他伸出雙手,穩穩握住陶碗冰涼的兩側碗沿。

閉上眼睛,神識沉入下丹田。

那塊看似普通,卻內蘊玄奇的道石之基,靜靜沉底。

陳陽心念微動。

一絲極其精純,凝聚著自身修行根本的本源靈氣,被小心翼翼地抽離出來。

沿著手臂經脈,緩緩渡入掌中的陶碗。

起初。

陶碗毫無反應。

只是碗中之水,隨著靈力注入,泛起了極其細微,幾乎不可見的漣漪。

“我進去叫它!這樣更容易醒!”

通竅說完,暗紅色的身軀一扭,竟化作一道微光。

“噗”地一聲。

徑直沒入了碗中水面之下,消失不見。

陳陽心中一凜。

但手中靈力輸送未停。

他能清晰感覺到,隨著通竅的進入和自身本源靈氣的持續注入,掌中的陶碗,似乎……

有些不同了。

那原本冰涼堅硬的陶土質感,彷彿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溫潤。

更讓陳陽驚疑的是。

他隱隱感覺到,從陶碗深處,傳來一種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

律動!

彷彿心跳。

沉穩,緩慢。

帶著一種古老而浩瀚的韻律。

“這……”

陳陽屏住呼吸,繼續維持著靈力的穩定輸送。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碗中水面上。

那彎明月的倒影,在注入的靈力與碗中某種未知變化的共同作用下,似乎變得更加清晰,更加明亮。

銀輝流轉,彷彿活了過來。

陳陽看得有些入神。

那月影越來越大,越來越亮……

逐漸佔滿了他全部的視線。

清冷的銀輝彷彿帶著魔力,將他整個心神都吸了進去。

周遭房間的景象,地上的光幕,窗外的夜色……

一切都在迅速淡去,模糊,消失。

恍惚間。

陳陽發現自己已不在那間逼仄的館驛客房。

腳下無實地,頭頂無蒼穹。

他置身於一片無垠的,深邃的虛無之中。

遠方。

是無數細碎如塵,明滅不定的星辰光點。

冰冷而遙遠。

近處。

漂浮著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亂石。

沉默地懸停在永恆的寂靜裡。

而他的正前方,景象更是恢弘得超乎想象……

左側,是一輪巨大到難以形容的銀白色球體,表面坑窪起伏,流淌著水銀般的清冷光華。

正是那輪他從小看到大的明月。

只是此刻……

它如此之近。

近得能感受到那股亙古的蒼涼與孤寂。

右側。

則是一團燃燒著無窮光與熱的熾烈火球。

金紅色的烈焰無聲翻騰,散發出令神魂都感到灼痛的恐怖威能。

那是……太陽?

日月同輝,懸於虛無。

巨大的體積差帶來無與倫比的視覺衝擊力。

讓陳陽心神搖曳,幾乎無法思考。

而就在這日月之間。

無盡的虛空背景下,一道身影,正以超越理解的速度穿梭,閃現!

那是一個身姿修長的男子,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殘影。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頭長及腰際的頭髮。

並非純粹的白,也非純粹的金。

而是一種奇異的,彷彿凝結了月華與日輝的霜白鎏金色。

在虛無中拖曳出迷離的光軌。

陳陽心中驀然升起一股強烈的警兆!

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對無法理解之存在的恐懼與警惕,瞬間攫住了他。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皺緊了眉頭。

全身緊繃。

彷彿感應到了這道來自螻蟻的注視,那穿梭於日月之間的身影,驟然一頓。

緊接著。

他……轉過了頭。

陳陽終於看清了……

或者說,他以為自己看清了。

那並非一張具體的面容。

而是一雙眼睛的感覺。

那眼神穿越了無盡的時空距離,瞬間刺入陳陽的神魂深處!

其中蘊含的,是……

一種漠視萬古,屠戮蒼生如刈草的絕世兇戾!

是視天地為囚籠,視眾生為螻蟻的冰冷與暴虐!

生死輪迴,大道崩毀……

彷彿都只在他抬眸一瞥之間!

“轟——!!!”

沒有任何聲響,但陳陽的識海中彷彿有宇宙初開般的巨響炸裂!

他看到自己的身體,從指尖開始,如同風化的沙雕,寸寸崩解、湮滅。

血肉、骨骼、經脈、丹田……

連同那塊堅固異常的道石之基,都在那一眼之下,化為最細微的塵埃,消散於虛無。

沒有痛苦,沒有掙扎。

甚至沒有時間感受恐懼。

有的,只是徹底的,絕對的……

無!

比當年在地底經歷生死劫時更加徹底。

那時,至少意識尚存,還能感知到頑強的生機在抵抗。

而此刻,是存在本身被徹底抹去,歸於永恆的寂滅與虛無。

時間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億萬年。

一點微弱的,熟悉的感覺,如同深海中浮起的氣泡,緩緩上湧。

陳陽猛地睜開了雙眼!

急促的喘息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他首先感覺到的是身下硬實的木板,鼻端是房間內熟悉的,略帶陳腐的氣息。

窗外。

天色已矇矇亮,深藍的夜幕邊緣泛起魚肚白,晨光熹微。

他還活著。

還在館驛的房間裡。

陳陽第一時間內視己身。

下丹田處,道石之基完好無損,安安靜靜,散發著沉穩渾厚的氣息。

體內經脈暢通。

靈力雖有些虧空,但運轉無礙。

神魂也未有損傷,只是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與冰冷,依舊殘留著些許痕跡。

讓他心有餘悸。

方才那一切……是幻象?

是喚醒陶碗生靈時產生的精神衝擊?

還是……某種跨越時空的真實窺見?

他無法確定。

……

“二哥……”

一個恭敬的,略顯稚嫩靦腆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在身旁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陳陽一怔。

循聲望去。

只見桌上,陶碗旁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團……東西。

約莫小半個巴掌大小,通體雪白,質地看起來柔軟而富有彈性。

表面光滑,沒有五官,沒有四肢。

就像一塊剛剛蒸好,還未切開的……

“年糕?”

陳陽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他想起了通竅曾經提過它小弟的名字,當時還覺得古怪。

“正是小弟!”

那團年糕似乎很高興被認出來,聲音依舊恭敬:

“小弟年糕,見過二哥!多謝二哥耗費道基,將我喚醒!”

說著。

那雪白的身體還微微上下晃動,似乎在行禮。

陳陽定了定神。

暫時將方才那駭人的幻象壓在心底。

他伸出手掌,平攤在桌上。

年糕乖巧地跳了上來,落在陳陽掌心。

觸感溫涼,柔軟卻不鬆散,帶著一種奇異的韌勁。

陳陽用手指輕輕捏了捏,又仔細打量了一番,不由得喃喃:

“還真是一塊……年糕。”

“對呀對呀,二哥好眼力!”

年糕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歡喜:

“這就是小弟的本體模樣!大哥方才跟我說過二哥的事情啦!二哥真厲害!”

陳陽聞言一愣。

這態度……

和通竅簡直是兩個極端。

通竅是囂張跳脫,滿嘴跑船。

眼前這年糕卻是恭敬拘謹,禮貌周到。

“不必多禮。”

陳陽搖搖頭,好奇心被勾起:

“我聽通竅說,你很有些本事?不知……可否讓我見識一二?”

他需要知道這新喚醒的生靈到底有何能力,或許能對解決眼前的困局有所幫助。

“本事?”

年糕的聲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才疏學淺,都談不上甚麼本事,就是會一點點微末伎倆,怕汙了二哥的眼。”

陳陽聞言又是一愣。

這謙遜得……有點過分了吧?

通竅可是把它吹得上天入地,無所不能,還指望著它去找搬山宗報仇呢。

“咳!年糕!讓你露兩手就露兩手!扭扭捏捏像甚麼樣子!這是大哥的命令!”

通竅不知何時已經從陶碗裡出來了,盤在碗沿上。

擺出大哥的架子。

“是,大哥!”

年糕立刻應聲,似乎對通竅很是敬畏。

它停頓了一下。

彷彿在思索展示甚麼。

緊接著。

陳陽掌心的年糕,身形開始緩緩扭動,拉伸,變形。

不過一兩個呼吸,它竟然……

變成了一隻放在地上的,再普通不過的蒲團!

顏色、紋理、甚至那種編織物特有的輕微磨損感,都栩栩如生!

陳陽瞳孔微縮!

這不僅僅是外形變化!

他立刻放出神識,仔細探查這隻蒲團。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生命氣息,甚至連構成物質的那種最基礎的存在感,都與真正的蒲團一般無二!

他的神識掃過,反饋回來的資訊明確無誤……

這就是一個陳舊的蒲團。

僅此而已。

若非親眼所見,他絕對無法相信。

這蒲團前一刻還是一個能說會跳的生靈!

“這隱匿變化之術……連我的神識都完全看不透!”

陳陽心中震驚。

他自問築基之後,神識在同階中已算敏銳,卻在此刻毫無所覺!

那蒲團又扭動了一下。

變回了雪白的年糕本體,依舊恭敬地待在陳陽掌心。

“獻醜了,獻醜了。”

年糕的聲音帶著靦腆。

“不錯!接著變!”

通竅在一旁催促,語氣得意。

年糕依言,身形接連變化。

桌上的茶壺,窗邊的花盆,牆角的影子,甚至地板上的一塊斑駁痕跡……

每一次變化都天衣無縫,以假亂真。

陳陽的神識探查均告無功。

“只能變化死物嗎?”

陳陽壓下心中驚異,問道:

“能否變化活物?比如蛇蟲鳥獸?”

“能的,二哥。”

年糕答道:

“如果二哥想看,小弟也可以展示。”

說罷。

它身形再次變幻。

先是化作一條通體碧綠,鱗片細密的小蛇,在陳陽掌心蜿蜒遊動。

蛇信吞吐,眼神冰冷。

與真蛇無異。

接著又變成一隻羽毛鮮亮,嘰喳跳躍的麻雀。

甚至撲稜著翅膀飛起一小段,落下時已成了一隻毛茸茸,尾巴蓬鬆的松鼠,抱著不存在的松果。

憨態可掬。

飛禽走獸,蟲豸游魚……

年糕彷彿一個最高明的幻術大師,信手拈來,變化萬千。

每一次變化,不僅形神兼備,更連那種生靈特有的氣息,微小的動作習慣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且同樣能完美避開陳陽的神識探查!

陳陽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死物變化,已堪稱絕妙的隱匿潛行,偽裝刺探之術。

而這活物變化……

其意義更是非凡!

這意味著,它可以變成任何不起眼的小動物。

潛入許多修士把守嚴密,或有陣法限制的區域。

去探查訊息,去獲取情報,甚至……

去做一些人不便親自去做的事情。

陳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窗外。

天色更亮了一些。

凌霄宗那巍峨的山門,在漸起的晨光中隱隱約約。

一個大膽的,甚至有些瘋狂的念頭,如同破土的嫩芽,在他心中不可抑制地生長出來。

如果……

如果讓年糕變化成一隻飛鳥,甚至是一隻凌霄宗內常見的靈禽,是不是就有可能……

飛進那扇對他緊閉的大門?

是不是就有可能……

在偌大的宗門內,悄悄打探沈紅梅的訊息?

這個念頭讓他心跳驟然加速,血液似乎都熱了幾分。

他下意識地起身,幾步走到窗邊,雙手撐在窗沿上,目光死死鎖定遠方那青灰色的山門輪廓。

眼神灼熱而專注。

彷彿要將那厚重的石門看穿。

通竅和年糕都被他突然的動作弄得有些茫然。

……

“二哥怎麼不看了?”

年糕的聲音帶著不安和一絲委屈:

“莫非……是小弟變的這些,二哥不喜歡?”

“不知道啊……”

通竅也摸不著頭腦,猜測道:

“明明你變得都挺好……估計是你不合他胃口吧?”

“我嘛,喜歡那些威風凜凜的妖獸,陳陽他是人,可能……”

“喜歡看你變人?”

年糕聞言,雪白的身體似乎思索了一下。

“大哥說得對!”

它恍然道:

“二哥喜歡的,肯定是人啊!”

“那……我變一個二哥喜歡的試試……”

它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身體開始再次發生變化。

顏色、形狀、高度……都在悄無聲息地調整、重塑。

陳陽兀自望著凌霄宗的山門出神。

腦海中翻騰著各種潛入探查的計劃與可能,對身後的細微變化並未立刻察覺。

直到……

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

那腳步聲很輕,帶著一種女子特有的輕盈,卻穩穩地,一步步走近。

陳陽心中警兆忽生,從沉思中猛然驚醒,霍然轉身……

視線撞入了一雙熟悉的,水靈靈的眼眸。

水青色的長裙,裙襬隨著步伐微微搖曳,如同夏日荷塘裡初綻的青蓮。

墨染般的長髮沒有束起,就那麼自然地披散在肩頭身後,襯得肌膚勝雪。

晨光從窗戶透進來。

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微光,每一寸五官都清晰得令人心顫。

唇不點而朱,眉不畫而黛。

那眼神裡。

帶著一絲久別重逢的訝異,一絲欲語還休的溫柔,還有一絲……

獨屬於她的,嬌憨的詢問。

桂花般的淡淡香氣,若有若無地飄來,鑽入陳陽的鼻尖。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定格。

陳陽瞪大了雙眼,瞳孔驟縮,身體僵硬,腦中一片空白。

只剩下那三個字在瘋狂轟響:

“趙……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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