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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夜訪的判官

2026-01-05 作者:紅光滿面

夜色如墨,從洞口縫隙滲入的寒意帶著潮溼的土腥氣。

陳陽緩緩睜開雙眼。

瞳孔在黑暗中適應了片刻,才逐漸聚焦。

山洞內一片寂靜,只有巖壁滲水的滴答聲,規律得令人心頭髮悶。

十幾日的輪迴身經歷,像一場荒誕又真實的夢。

夢中他是隻猴子,爬樹摘果,與一隻雜毛狗為伴,最後死在一條花蛇口中。

意識回歸的剎那,有種從深水中猛然上浮的恍惚感。

他下意識活動手指,觸感是真實的面板與骨骼,不再是毛茸茸的猴爪。

體內道基沉厚如石,靜靜懸於下丹田,散發著溫潤而凝實的波動。

他轉動脖頸,環視四周。

山洞不大,約莫三丈見方。

巖壁上嵌著幾塊散發微光的螢石,將洞內照得朦朦朧朧。

身下是江凡提前佈置的簡易聚靈陣紋,此刻已黯淡無光。

空氣中纏繞著暗沉的業力鎖鏈,如無形蛛網,將他的身體與這座山洞牢牢繫結。

這是殺神道的規則,修士本體不得離開陣法範圍,只能透過輪迴身在外行動。

洞口處,傳來細微的“窸窣”聲。

陳陽望去。

一隻灰褐色的小麻雀正站在洞口凸起的石塊上,歪著頭朝外張望。

它的羽毛在夜風中微微蓬起,顯得單薄。

天色已徹底黑透,山林間傳來不知名蟲豸的鳴叫,混雜著遠處隱約的獸吼。

小麻雀時不時扭過頭,朝洞內看一眼,又轉回去繼續張望。

它在等。

等那隻總跟它玩鬧的雜毛狗,還有那隻會給它摘野果子的猴子。

陳陽心中泛起一絲微妙的情緒。

這小麻雀是嶽秀秀的輪迴身。

煉氣修為的小姑娘,在這殺神道中化作飛鳥,整日嘰嘰喳喳。

而如今自己的輪迴身早已死亡,江凡還未歸來,只剩它一隻鳥,在這漆黑的夜裡,守著空蕩蕩的山洞。

“我在這裡。”

陳陽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山洞中顯得格外清晰。

小麻雀猛地轉過頭。

當它看見盤膝坐在陣中的陳陽時,那雙黑豆般的小眼睛明顯睜大了幾分。

它似乎愣了一瞬。

隨即撲稜著翅膀飛進洞內,落在陳陽身前的地面上,仰著頭看他。

“嘰——喳喳!”

它急促地叫了兩聲,翅膀快速扇動,在地上跳來跳去。那雙眼睛裡寫滿了疑惑與擔憂。

陳陽醒了,意味著他的輪迴身死了。

它不清楚發生了甚麼。

只記得天色矇矇亮那會兒,陳陽和江凡一同離開了,看樣子是要去幹票大的。

然後,就再沒回來。

陳陽看著它焦急的模樣,輕輕擺了擺手。

“沒事。”

他的語氣平靜,臉上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輪迴身死亡於他而言,不過是提前結束這場試煉,意識回歸罷了。

那些採集的草木靈藥,還有昨夜偷來的靈石,早已讓此行穩賺不賠。

小麻雀歪著頭看他,似乎從他的神情中讀懂了甚麼,漸漸安靜下來。

它猶豫了一下,忽然振翅飛起,輕盈地落在陳陽攤開的掌心上。

陳陽微微一怔。

掌中的小麻雀很小,很輕。

他能感覺到它細小的爪子扣在面板上的微癢觸感,能看見它胸脯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夜風從洞口灌入,帶著涼意,小麻雀的羽毛被吹得微微顫動。

它只是煉氣修為,遵循本能,輪迴身又是凡鳥之軀,在這寒夜裡自然會冷。

陳陽沉默片刻,沒有將它趕走。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

雙手緩緩合攏,一上一下,虛虛攏成一個小小的屋棚狀,將小麻雀護在掌心之間。

掌心的溫度透過羽毛傳遞過去,小麻雀似乎舒服地喟嘆了一聲。

儘管發出的只是細微的“啾”聲。

它縮了縮脖子,將小腦袋埋進胸前的絨毛裡,眼睛慢慢閉上了。

陳陽能感覺到,掌中那小小的身體逐漸放鬆,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它睡著了。

陳陽維持著這個姿勢,靜靜打坐。

洞內重新陷入寂靜,只有巖壁滲水的聲音滴答作響。

他閉上眼,神識內視,下丹田中那塊道石沉厚如嶽,散發著溫潤的土黃色光澤。

道基上隱約有細密紋路,那是《萬森印》修煉出的印記,此刻正緩緩吞吐著四周稀薄的靈氣。

時間一點點流逝。

約莫半夜時分,洞口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夾雜著粗重的喘息。

陳陽睜開眼。

一道黃白相間的身影跌跌撞撞衝進山洞。

是江凡的輪迴身,那條雜毛狗。

它背上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網兜。

網兜沉重。

壓得它脊背微彎,四爪在地面留下深深的爪印。

雜毛狗看見盤坐在陣中的陳陽,腳步猛地頓住。

它那雙狗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是詢問的神色。

它歪了歪頭,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聲,似乎是在關心。

陳陽輕輕搖頭,示意無礙。

他緩緩抬起合攏的雙手,將掌心微微開啟一條縫隙,露出裡面熟睡的小麻雀。

雜毛狗看了一眼,狗臉上竟露出一個近似恍然的表情。

它點了點頭,隨即掙扎著將背上的網兜甩落在地。

“咚!”

網兜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裡面傳來靈石碰撞的清脆聲音。

雜毛狗如釋重負地喘了幾口粗氣,然後走到山洞角落,隨意找了一處乾燥的地面,蜷縮著趴下。

不過片刻,便傳來均勻的鼾聲。

它累壞了,從日落起便一路奔襲回來,幾乎沒怎麼休息。

陳陽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幾個網兜上。

一堆是自己輪迴身死前留下的,裝著這幾日兩人採集的草木靈藥。

另一堆是江凡剛帶回來的,鼓鼓囊囊,從網眼縫隙中能看見裡面靈石散發的乳白色光暈。

他默默計算。

草木靈藥價值約莫五萬。

江凡帶回來的那個,沉重靈石,也至少五萬。

加起來,十萬靈石。

出了殺神道,那些草木靈藥可以賣掉,又是一筆收入。

至於靈石如何劃分,他與江凡早有約定。

若陳陽願意將部分靈石上繳菩提教,可按“一四一四”分:

即總靈石分為十份,陳陽取一份,上繳四份,江凡也如此。

但陳陽不同意。

最終談妥兩人五五分賬,各自所得靈石,上繳多少自行決定。

“這一次結束,我應能得五萬靈石。”

陳陽心中滿意。

這畜生道試煉不涉及本體鬥法,全憑輪迴身行動,風險低,收益卻豐厚。

他與江凡合作默契,這些天江凡也刻意避開了危險區域,只在最後兩日才冒險一搏。

正思索間。

陳陽忽然眉頭一皺。

他感覺到洞外有動靜。

神識被此地業力限制,無法探出太遠,身體也被陣法禁錮,但某種本能的警覺還是讓他脊背微微繃緊。

他緩緩轉頭,目光如炬,盯著漆黑一片的洞口。

“江凡說過,畜生道中修士本體不可行動……可這感覺,莫非是野獸?”

這山洞極為隱蔽,洞口有藤蔓遮掩,尋常野獸很難發現。

但那股被窺視的感覺越來越清晰,像是有東西在黑暗中緩緩靠近。

陳陽悄然運轉道基,下丹田中的道石微微震動,一股沉厚的力量順著經脈流轉全身。

他保持著雙手攏住小麻雀的姿勢,身體卻已進入戒備狀態。

就在這時。

一股淡淡的煙霧從洞口飄入。

煙霧呈灰白色,繚繞不散,在螢石微光下顯得詭異。

煙霧之中,一道身影緩緩顯現,從洞外飄了進來。

陳陽的目光瞬間凝固。

那不是野獸,也不是修士。

而是一位判官。

華服加身,寬袖長袍,樣式古樸。

臉上籠罩著一層朦朧的白光,看不清五官。

判官的身形飄忽,腳尖離地三寸,就這樣無聲無息地飄進山洞,停在陣法邊緣。

陳陽心中凜然。

之前的判官,都是殺神道規則顯化,突兀出現,宣判結果後便消散無形。

而眼前這位,卻是從洞外飄進來的,身上少了規則那種冰冷的機械感,反而多了一股……

審視的意味!

像是有自己的意識。

判官靜靜懸空立在那裡。

白光籠罩的臉龐似乎轉向陳陽,又轉向熟睡的江凡,最後落在陳陽掌心的小麻雀上。

那目光如有實質,讓陳陽掌心微微一緊。

“你是何人?”

陳陽沉聲開口,聲音在寂靜山洞中迴盪。

判官緩緩轉過頭。

白光下的面容模糊不清,卻傳出一道平靜無波的聲音:

“判官。”

兩個字,音調平淡,卻讓陳陽眉頭皺得更緊。

這聲音與之前那些規則判官不同,帶著一絲極淡的……人氣。

判官頓了頓,忽然朝前飄了近一丈,停在陣法邊緣。

他微微低頭,白光籠罩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陳陽的身體,直抵丹田。

下一刻。

他開口,說出一句讓陳陽心神劇震的話:

“道石築基,道紋築基,道韻築基……你非道石之基,而是……三丹田築基。”

陳陽瞳孔驟縮。

判官繼續道,聲音依舊平淡,卻字字如錘,敲在陳陽心頭:

“能成此基,應是周天七百二十氣竅吐納,煉氣時走的必是古路,推至十三層。”

一瞬之間,陳陽後背滲出冷汗。

對方說的,分毫不差。

煉氣期時,他因生死渾噩間吐納,開啟周身全部氣竅,走的是最古老的煉氣之路,達至十三層圓滿。

築基之時,三處丹田齊開,本應成就大機緣,三丹田築基!

卻因變故,最終中、上兩處丹田道基齊齊墜落,化為道石。

此事他從未與任何人細說……

可這判官,僅一眼,便道破全部關竅。

他……究竟是誰?

陳陽心中警鈴大作。

他悄然凝聚神識,朝判官臉上探去。

之前那些規則判官,神識探查只會看到一片白光,甚麼都感知不到。

但這判官與眾不同,或許……

神識如絲,悄然觸及判官面部的白光。

就在這一瞬。

判官身形微微一滯。

白光下的面孔似乎轉向陳陽神識探來的方向,發出一聲極輕的“咦”。

隨即。

他開口問詢,語氣中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情緒波動:

“你不是來自菩提教嗎?為何修煉的是紅塵教法門?”

陳陽一愣。

紅塵教?

他從未接觸過這個教派,更別說修煉其法門了。

“甚麼紅塵教法門?”

陳陽皺眉反問。

判官似乎也愣住了。

他沉默了兩息,白光微微波動,像是在仔細感知甚麼,然後才用帶著質疑的語氣道:

“你這神識,不是在紅塵教修煉出來的嗎?”

陳陽搖頭,神色坦然:

“我從未去過西洲,更未入過紅塵教。”

判官又沉默了。

這一次沉默更久。

他靜靜立在那裡,白光籠罩的身形在螢石微光下顯得朦朧虛幻。

許久。

他輕輕搖了搖頭。

那搖頭的動作,帶著一種近乎人性的惋惜與困惑。

這一幕落在陳陽眼中,讓他心中愈發確定。

這判官,絕非規則顯化那麼簡單。

然而。

判官的下一句話,讓陳陽的目光徹底變了。

“可惜了。”

他幽幽嘆息,聲音裡帶著真實的遺憾:

“本來,你應該成為這一次殺神道,百年順位第一。”

陳陽心頭一震,脫口而出:

“甚麼意思?”

判官緩緩道:

“你的道基沉入了下丹田,雖然凝重厚實,卻也落入了下成。”

“若三丹田齊開,齊頭並進,成就天地人……三才道基,此次殺神道試煉,無人能與你爭鋒。”

“可惜,可惜……”

判官連說兩個“可惜”,白光下的身形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陳陽聽著,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

道石築基的弊端,他早已察覺。

與道紋修士交手時,對方道基靈動變化,而自己的道石卻沉厚遲滯。

雖有力量,卻失之靈活。

如今被這判官親口點破,更添一分沉重。

判官忽然又道:

“這樣吧,我再給你一個機會。”

他抬起寬袖,白光籠罩的手掌虛虛一抓:

“施展你輪迴身領悟的那一拳……入夜時在蛇窟外,瀕死之際揮出的那一拳。”

陳陽一怔,隨即茫然。

那一拳?

他記得自己輪迴身臨死前,確實用盡最後力氣揮了一拳。

軟綿無力,根本不可能傷敵。

眼前判官所言……

陳陽不太理解!

“我……不明白你在說甚麼。”

陳陽如實道:

“那一拳,只是輪迴身瀕死時的本能反應,並無特殊。”

判官聞言,白光下的身形微微一頓。

沉默片刻。

忽然掌心翻轉,一道虛影在他掌中緩緩凝聚。

是一隻猴子。

毛臉雷公嘴,癱倒在地,對著花蛇揮出軟綿綿一拳……

正是陳陽昨日的輪迴身。

判官看著掌中虛影,仔細觀察。

片刻後,他發出一聲輕嘆:

“我居然看錯了。”

判官輕輕搖頭,語氣中帶著自嘲:

“原來這神通,不是你領悟,而是你輪迴身中自帶的……”

“是那輪迴身血脈中潛藏的某種天賦,在瀕死時被激發。”

“與你無關……”

“與你的道基,也不相關!”

他說著,掌中虛影消散。

寬袖垂下,判官轉過身,似要離去。

“原本以為,真的等到了,這殺神道開啟千年,真要出一個從未見過的道基了……結果只是誤會。”

他的聲音裡透著深深的失望:

“罷了。”

陳陽看著判官轉身飄向洞口,心中一急,下意識想站起身追上去詢問更多。

關於三丹田築基,關於道基弊端,關於如何彌補……

可腳下陣法紋路驟然亮起!

暗沉的業力鎖鏈從虛空中浮現,如毒蛇般纏繞上他的雙腿、腰身、手臂。

鎖鏈收緊,將他牢牢固定在原地,寸步難移。

判官察覺到動靜,停下腳步,微微側身。

白光下的視線落在陳陽身上,看著他掙扎的模樣,輕輕搖頭:

“你的道基,連這業力鎖鏈都掙脫不開……”

話音未落。

陳陽眼神一凜。

下丹田中,道石猛然震動!

一股沉厚如嶽的力量轟然爆發,順著經脈奔騰而出。

他低喝一聲,全身肌肉繃緊,雙臂猛然向外一掙!

“咔——嘣!”

虛空中傳來清晰的斷裂聲。

一根纏繞在他右臂上的業力鎖鏈,應聲崩斷!

斷裂的鎖鏈化作黑煙,消散在空中。

判官身形明顯一滯。

白光波動,他看著陳陽,又看向那斷裂的鎖鏈處,沉默不語。

然而。

下一刻。

虛空中波紋盪漾。

更多的業力鎖鏈從四面八方湧來,如同活物,迅速纏繞上陳陽的身體。

一根斷裂,十根新生。

轉眼間他身上的鎖鏈比之前更多、更密。

陳陽悶哼一聲,被鎖鏈勒得呼吸一窒,再也無法動彈。

判官靜靜看著這一幕。

許久,才緩緩開口:

“這道石之基,弊端太多。”

“雖有蠻力,能扯斷鎖鏈,卻趕不上新生的速度。”

“若是靈動之道基,便可尋隙而走,何至於此?”

他說完,不再停留,身形飄向洞口。

陳陽掙扎著抬起頭,看著那逐漸遠去的背影,咬牙喊道:

“判官前輩!三丹田築基……究竟該如何成就?”

判官身形在洞口微微一頓。

夜風灌入,吹得判官華服輕揚。

他沒有回頭,只有聲音飄來,在洞中迴盪:

“三處丹田,只有下丹田顯化……唉,中丹田、上丹田都空著,實在是浪費了。”

聲音漸遠:

“可惜,你已築基,道石已成,再無回頭之路。”

“除非……碎基重來。”

“可碎基之法,這殺神道千年間,也僅有一人悟出……”

最後一句,已微不可聞:

“外面起風了……這殺神道,又該變了……”

話音落下。

判官身影徹底融入洞外夜色,消失不見。

陳陽站在原地,被鎖鏈緊緊纏繞,動彈不得。

他死死盯著洞口,神識盡力向外延伸,想捕捉那判官離去的痕跡。

可業力鎖鏈不僅禁錮身體,連神識也被壓制。

他只能探出不到三丈,便再無法前進。

黑暗中。

只隱約聽見遠處山林傳來風聲呼嘯,樹葉沙沙作響,彷彿真有一場大風正在醞釀。

許久。

鎖鏈緩緩鬆開,縮回虛空。

陳陽踉蹌一步,緩緩坐回地面。

洞內重歸寂靜。

江凡的鼾聲依舊均勻,掌心的小麻雀睡得正熟,對剛才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陳陽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判官的話,在耳邊反覆迴響。

“三丹田築基……百年順位第一……”

“道石之基,落入下成……”

“中丹田、上丹田都空著,浪費……”

每一句,都像一根針,扎進他心裡。

他不是沒有嘗試過再築基。

道石天成後……

他數次嘗試引動中丹田、上丹田,想彌補缺憾。

可每次,下丹田的道石都會發出強烈的抗拒。

那股沉厚的力量如同山嶽鎮壓,將另外兩處丹田的波動徹底壓制。

至於判官口中的碎基之法,千年以來,竟只有一人悟透……

陳陽心念電轉。

莫非指的是青木祖師,他的碎基大法?

可自己早就修成了碎基大法,自身道基卻穩固得根本碎不開。

“只能慢慢想辦法,走一步看一步了……”

陳陽閉目,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重新盤膝坐好,將掌心攏緊,護住熟睡的小麻雀。

道基緩緩運轉,吸收著山洞內稀薄的靈氣。

一夜無話。

……

天光微亮時,洞外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

陳陽睜開眼。

雨絲從洞口飄入,帶來溼潤的土腥氣。

山洞內光線昏暗。

江凡還在熟睡,掌心的小麻雀動了動,似乎被雨聲驚擾,但很快又沉沉睡去。

這是畜生道最後一日。

按照計劃,江凡會趁最後的時間,讓輪迴身外出再採集一批草木靈藥,將利益最大化。

而陳陽的輪迴身已死,只能留在洞中等待。

果然。

不久後。

江凡的雜毛狗輪迴身醒來,抖了抖毛,朝陳陽看了一眼,便衝進雨中,消失在山林間。

小麻雀也醒了,撲稜著翅膀在洞內飛來飛去。

雨勢不小,它飛不高,索性就在洞內盤旋,偶爾落在陳陽肩頭,歪著頭看他,發出清脆的“嘰喳”聲。

陳陽任由它停靠,目光落在洞外雨幕中。

雨絲如織,山林籠罩在一片朦朧水汽裡。

遠處偶爾傳來獸吼,但很快被雨聲淹沒。

這一等,便是一整天。

天色漸暗,雨勢稍歇,轉為綿綿細雨。

江凡的雜毛狗沒有回來。

而盤坐在陳陽身旁的江凡本體,緩緩睜開了雙眼。

兩人目光對視,無需言語,陳陽已然明白。

江凡的輪迴身,也死了。

定是在最後時刻,去拼一波大的,結果殞命在外。

江凡揉了揉眉心,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清明。

他朝陳陽點了點頭。

陳陽頷首,表示明白。

兩人簡單交流幾句,總結這些日子的合作。

收穫豐厚,配合默契,彼此滿意。

之後,便是靜待。

等待午夜子時的到來。

等待畜生道試煉結束,陣法啟動,傳送離開。

小麻雀似乎也察覺到氣氛不同,不再飛來飛去,而是落在陳陽膝上,安靜地梳理羽毛。

夜色漸深。

子時將至。

洞外雨聲已停,只有屋簷滴水聲,滴答、滴答。

陳陽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的業力波動正在逐漸減弱。

這是試煉即將結束的徵兆。

忽然,膝上的小麻雀身體微微一顫。

陳陽低頭看去。

只見小麻雀身上開始散發淡淡的熒光,光點從羽毛間飄散而出,越來越多,越來越亮。

小麻雀似乎也察覺到了甚麼。

它抬起頭,看了陳陽一眼。

那雙黑豆般的小眼睛裡,竟閃過一絲極淡的、屬於人類的複雜情緒。

然後。

光點徹底將它包裹。

小麻雀的身形在熒光中逐漸模糊、消散,化作無數光粒,飄散在空氣中,消失不見。

同一時間。

山洞另一側,一直盤膝閉目的嶽秀秀,睫毛顫動,緩緩睜開了雙眼。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恍惚,像是從一場漫長的夢中醒來。

目光掃過山洞,落在陳陽身上時,明顯怔了一下。

隨即。

那些輪迴身為麻雀時的記憶湧上心頭……

這些日子的相處,陳陽掌心傳來的溫暖,昨夜在他掌中安睡的安心……

嶽秀秀的臉頰,唰地紅了。

她低下頭,不敢再看陳陽,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吶:

“江、江行者……快些催動法陣吧,我……我想回家了。”

江凡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看了看陳陽,又看了看臉頰緋紅的嶽秀秀,心中若有所思。

不過他面上不顯,只點頭道:

“好。捏住銅片吧,我要催動陣法了。”

陳陽和嶽秀秀同時點頭,從懷中取出那枚殺神道銅片,緊緊握住。

江凡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靈力注入身下陣紋。

陣紋驟然亮起!

淡金色的光芒從地面紋路中升騰,將三人籠罩。

光芒越來越盛,四周景象開始扭曲、模糊,熟悉的傳送波動盪漾開來……

然而。

就在光芒達到頂峰,即將完成傳送的剎那!

“嗡……”

陣法的嗡鳴聲忽然一滯。

金光劇烈閃爍了幾下,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下一刻,光芒驟然熄滅。

四周景象重新清晰。

他們還在山洞裡,巖壁上的螢石散發著不變的微光,洞外夜色深沉,雨後的山林寂靜無聲。

傳送,中斷了。

江凡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銅片,又看了看身下陣紋,眉頭緊皺。

“我再試一次。”

他沉聲道,重新結印,靈力更為洶湧地注入陣紋。

金光再次亮起,升騰,包裹三人。

景象開始模糊……

“嗡!”

又是一次劇烈的閃爍!

金光像是被無形大手狠狠掐住,掙扎了幾下,再度熄滅。

三人依舊站在山洞中,寸步未移。

這一次,江凡的臉色變了。

他蹲下身,仔細檢查身下陣紋是否破損,又反覆檢視手中銅片。

確認無誤後,他咬了咬牙,第三次催動陣法。

靈力瘋狂湧入。

陣紋亮起刺目的金光,將整個山洞照得如同白晝。

然而這一次,金光只閃了一瞬……

“噗。”

如同泡沫破裂。

金光徹底消散,再無半點波動。

山洞重歸昏暗。

江凡站在原地,握著銅片的手微微顫抖。

他抬起頭,看向陳陽和嶽秀秀,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慌亂:

“怎、怎麼回事……這陣法為甚麼……不能運轉了?”

陳陽的目光,死死盯著地面上已然黯淡的陣紋。

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緩緩爬升。

他想起了昨夜那位判官離去時,飄來的最後一句話:

“外面起風了……這殺神道,又該變了……”

洞外,夜風呼嘯而過。

山林間,樹葉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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