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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一場秋雨一場寒

2026-01-05 作者:紅光滿面

秋日的雨,帶著刺骨的寒意,淅淅瀝瀝地落下,沖刷著李府庭院內的狼藉。

地面上。

是大片大片焦黑的痕跡。

彷彿被某種極其熾熱的火焰,焚燒過一般。

雨水混雜著灰黑色的雜質,在地面的低窪處匯聚成渾濁的水流。

死寂籠罩著這裡。

朱大友,那位曾經叱吒青木門丹霞峰的峰主,此刻已成了一具焦黑的屍骸,蜷縮在地上,早已沒了聲息。

他築基期的修為,在那從十足噬魂爐中走出的女子面前,竟如同紙糊一般。

未能掀起半點波瀾,便被那恐怖的烈焰焚燒至死。

同樣命運的,還有李萬田。

以及……

他那拼命磕頭求饒,涕淚橫流的外甥李寶德!

所有的掙扎與哀求,在那絕對的力量和冷漠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最終都化作了地上這幾具焦黑的形骸。

庭院中央。

一個女子靜靜地站立在雨中。

她微微仰著頭,閉合著雙眼。

淡色的唇瓣輕輕抿著,彷彿在無聲地汲取著這天降的甘霖,任由冰冷的雨水肆意沖刷在她赤裸的身軀上。

這副場景,奇異得如同剛剛燒製出爐,亟待冷卻定型的精美瓷器,正在進行最後的過水工序。

她周身原本纏繞的,令人心悸的火焰,在這持續的雨水沖刷下。

漸漸熄滅……

化作縷縷白色的煙霧。

升騰而起。

最終消散在冰涼的空氣裡。

當最後一縷火焰也徹底湮滅。

她依舊茫然地睜開了雙眼,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雨水順著她光滑的肌膚流淌而下,那具軀體白皙無瑕,毫無瑕疵。

彷彿真是由最上等的玉石雕琢而成,充滿了某種新生的意味。

“我……我是誰?”

她茫然地低語。

聲音帶著一絲初生般的沙啞。

水痕不斷從她的眼角滑落,連她自己也無法分辨,那究竟是冰冷的雨水,還是源自某種未知情感的溫熱淚水。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

目光追隨著從自己臉頰滾落的水珠。

看著它們滴落在腳下,被雨水打溼的青石板上。

濺起一朵朵微小,而短暫的水花。

就在這低頭的瞬間。

她的目光被不遠處,地面上的一個物件吸引住了。

那是一個小巧的玉瓶。

質地普通。

是李寶德在臨死前,懷著最後的僥倖,拼命丟出來企圖換取性命的物事。

她當時心緒混亂,並未在意。

然而此刻,這玉瓶靜靜地躺在溼漉漉的地面上,卻像是一把無形的鑰匙,猛地觸動了甚麼。

她怔住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湧上心頭,混雜著茫然,不解,還有一絲……

清晰的,尖銳的疼痛感。

是哪裡在疼?

她茫然地用手撫摸過自己新生般的軀體。

光滑,完整,沒有任何傷口。

最後。

她的手指停留在了眉心處。

是這裡嗎?那種刺痛,彷彿源自靈魂深處。

她拼命地想要回憶起來,這個玉瓶到底是甚麼?

為何一見到它,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抽搐著疼痛?

還有,自己究竟是誰?

從何而來?

“我……是誰?為何我記不得了!”

她用力攥緊了拳頭。

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聲音帶著痛苦和掙扎。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道溫和卻帶著奇異穿透力的女聲,在她耳邊清晰地響起:

“因為,天心蒙塵。”

女子猛地抬起頭,循聲望去。

只見前方不遠處,不知何時,站著一位梳著端莊髮髻,身著素雅錦袍的婦人。

這婦人氣質雍容,目光沉靜,正靜靜地看著她。

“天心蒙塵?”女子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彙,眼中滿是困惑。

婦人點了點頭,緩步走近,語氣平和地問道:

“你還能夠想起來,在此之前,你身處何處,又是何種狀態嗎?”

女子努力回想,最終卻只能茫然地搖頭:

“記不清了……”

“只記得,在一個很黑,很黑,沒有一點光亮的地方……”

“很熱,很煎熬……”

“然後,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間,好像有一縷奇異的火光到來……”

“再然後,我便感覺到,自己彷彿在重新生長……”

“長出了骨骼,長出了血肉,長出了肌膚,還有頭髮……”

她說著。

還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具陌生的身體,眼中充滿了疏離感。

“那是鳳仙的涅盤仙法,亦可稱羽化仙法。”

婦人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感慨,解釋道:

“想必是有一縷蘊含此仙法的鳳仙殘魂,投入了那十足噬魂爐中。”

“與你體內潛藏的血脈產生了感應,自動運轉……”

“助你完成了這場涅盤新生。”

婦人頓了頓,看著女子依舊茫然的眼神,嘆息道:

“你記不得的,只是你涅盤之前的記憶。”

“一般而言,除非旁人刻意施加手段,否則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你此番,應是環境所致。”

“我觀你根基,當是涅盤同時,經歷了百日築基,且是極為難得的道韻築基。”

“築基之時,天心門戶大開,最是澄澈敏感……”

“然而那西洲煉丹爐中的汙穢雜質,卻趁虛而入,湧入了你的天心祖竅。”

“如同塵埃覆蓋明鏡,這才使你靈臺蒙塵,前塵盡忘。”

女子聞言,急切地追問道:

“那……那我想要想起來那些記憶,該如何做?”

婦人卻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勸誡:

“不必執著於去想。”

“那些會導致天心蒙塵的記憶,往往承載著極大的痛苦。”

“忘卻,或許是一種保護。”

……

“痛苦?”

女子更加茫然了,她仔細感受了一下。

除了心中的空落,和見到玉瓶時的抽痛,並未察覺到其他劇烈的痛苦:

“我……很痛苦嗎?”

她像是在問婦人。

又像是在問自己……

婦人沒有直接回答。

只是目光溫和地看著她,提醒道:

“你看,雨已經停了。”

女子一愣。

這才發覺,不知何時,那連綿的秋雨已然止歇。

一陣帶著深秋寒意的風吹過,拂動她溼潤的髮絲,也讓她清晰地感覺到,臉上劃過的水痕。

帶著一絲溫熱的觸感。

原來……

雨早就停了。

臉上劃過的,不是雨……

是淚。

……

就在這時。

那婦人再次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叫鳳湘君,來自南天鳳血世家。”

“你體內原本只蘊藏著一絲極其微薄的鳳血,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此番因那鳳仙殘魂啟用,引動涅盤,羽化重生,你體內的鳳血已然復甦並壯大。”

“此乃天大的機緣。”

“你可願隨我返回南天鳳血世家修行?”

“那裡,才是你真正的歸宿。”

然而。

鳳湘君話音剛落。

女子卻彷彿沒有聽到那誘人的前程。

只是固執地,重複著那個問題,目光懇切地望著她:

“我要如何,才能記起過去……”

鳳湘君微微一怔,耐心勸道:

“孩子,涅盤即為新生。過去的便讓它過去,何必……”

“我要記起過去!”

女子打斷了她的話,語氣異常堅定。

那雙剛剛新生,本該清澈無比的眸子裡,此刻卻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光芒。

鳳湘君見狀,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那十足噬魂爐,與西洲菩提教關聯甚深。”

“你出現在此爐中,想必原是菩提教看重的某種血脈藥引。”

“你所遺忘的那些記憶,必然充滿了不堪與痛苦!”

她試圖用理性的分析打消女子的念頭。

然而。

下一刻。

女子依舊只是搖頭,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我不要去甚麼鳳血世家。我要記起過去。”

見她如此油鹽不進,鳳湘君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怒意。

一股屬於元嬰修士的龐大靈壓,如同山嶽般轟然降臨,瞬間籠罩了女子!

“呃……”

女子悶哼一聲。

只覺得周身空氣彷彿凝固,無窮無盡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讓她呼吸驟然困難。

骨骼都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聲響。

即便她已完成了築基,但與元嬰修士之間的差距……

依舊是雲泥之別!

然而。

讓鳳湘君感到意外的是。

在這足以讓尋常築基修士,心神崩潰的恐怖威壓之下。

這女子雖然臉色蒼白,身體微微顫抖。

卻依舊頑強地站立著。

她抬起眼。

目光執拗地,死死地盯住鳳湘君。

那眼神深處,是一種絕不妥協的堅韌。

鳳湘君心中不由得一顫。

她察覺到,這份執拗,或許並非僅僅是性格使然,更像是……

那被塵埃覆蓋的記憶深處,有著某種讓她無論如何,也無法放下的東西。

或者……

人?

沉默。

在兩人之間蔓延。

只有風吹過溼漉漉庭院的細微聲響。

許久。

鳳湘君終是幽幽嘆息了一聲,收斂了周身威壓。

“罷了。”

她語氣複雜:

“既然你執意如此……我傳你一篇洗濯天心之法。”

“你既已是道韻築基,悟性應當不差,自行領悟吧。”

“不過,需謹記,洗濯天心,兇險異常!”

“天心乃祖竅神魂所居,稍有不慎,便是神魂受損,靈智湮滅的下場!”

“生死……由天命!”

說罷。

鳳湘君不再猶豫。

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起一點柔和卻蘊含玄奧道韻的靈光,輕輕點在了女子的眉心之處。

霎時間。

一篇繁複而精妙的法訣,如同清泉般流淌而入。

清晰地印入了女子的腦海深處。

正如鳳湘君所言,洗濯天心,外人根本無法代勞。

那需要對自己神魂最精細入微的掌控,力道重一分則傷,輕一分則無效。

即便是鳳湘君這等元嬰神識,也不敢輕易嘗試為他人洗濯。

家族之中,並非沒有天才弟子在嘗試此法時出現意外,最終淪為痴傻甚至魂飛魄散。

鳳湘君之所以會遊歷至此,便是因為數月前,得知這片區域出現過一縷極其淡薄的鳳仙殘魂。

故而一路追尋而來。

最終!

她鎖定了李府中的這尊十足噬魂爐,認出是菩提教的手段。

她原本只是暗中觀察,直到感應到爐中並非在煉化精血,而是在進行一種奇異的涅盤,這才耐心等待。

直至這女子出世。

她之前不出手,亦是存了謹慎之心。

唯恐爐中是甚麼西洲妖物。

如今看來……

雖然嘴上說著生死由命,但鳳湘君終究還是放心不下。

她靜靜站在一旁護法。

目光密切關注著女子的狀態。

同時。

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素雅的衣袍,輕輕披在了女子赤裸的身軀上,遮掩了那令人心驚的完美與脆弱。

此時此刻。

女子已然盤膝坐下,摒棄所有雜念。

全身心地投入到那洗濯天心的法訣之中。

她心神沉入祖竅,引導著體內剛剛新生,純淨的靈力。

如同最輕柔的綢緞,一遍遍拂拭那被塵埃覆蓋的天心。

這個過程緩慢而艱辛。

她的眉頭緊緊蹙起,臉上不時閃過痛苦之色。

絲絲縷縷極其細微的黑色灰塵,開始從她的眉心處緩緩溢位,飄散在空氣中。

那正是來自十足噬魂爐的汙穢雜質。

在她築基時,天心門戶大開之際侵入!

如今被一點點強行剝離,驅逐。

鳳湘君屏息凝神地看著。

她注意到,在整個洗濯過程中,女子的臉上,始終不斷有淚水無聲滑落。

彷彿那被拭去的塵埃,每一粒都關聯著一段沉重,或悲傷的記憶。

不知過了多久。

當最後一縷黑色的雜質被女子眉心逼出,隨即被一陣掠過的寒風吹散,徹底消弭於無形之後。

女子周身那緊繃的氣息,終於緩緩平復下來。

她慢慢地,帶著一種近乎虛脫的疲憊,睜開了雙眼。

那雙眸子,不再是最初的茫然與空洞。

而是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眼圈通紅。

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肝腸寸斷的痛哭。

她怔怔地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尊已然沉寂的十足噬魂爐。

目光復雜難明。

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如今這具新生的,陌生的身軀。

接著。

她的視線掃過周圍那些焦黑的屍骸。

最終。

她抬起頭。

視線定格在了遠方……

那是原本青木門所在的方向。

“你……記起來了嗎?”

鳳湘君輕聲問道。

心中已然有了預感。

女子沉默著。

這漫長無聲,死寂般的沉默,本身就已經是一種無比清晰的答案。

下一刻,女子猛地站起身。

甚至來不及對鳳湘君說一句話,身形便已化作一道流光。

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急切,向著青木門舊址的方向疾馳而去!

鳳湘君見狀,微微蹙眉。

立刻御空而起,緊隨其後。

兩人的速度極快,不過片刻功夫,便已來到了那片曾經是青木門範疇的土地上空。

然而。

下方所見,卻讓那女子如遭雷擊,猛地僵在了半空!

那是一片空蕩蕩的,平整得過分的土地。

沒有山峰,沒有廢墟,沒有記憶中的任何景象。

彷彿這裡從來就是一片荒蕪的原野。

“人呢?!”

女子瞪大了雙眼,失聲驚呼,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慌。

鳳湘君懸浮在她身旁,疑惑地問道:

“甚麼人?你要找誰?”

女子沒有回答她。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下方那片空地,彷彿要將其看穿。

她顫抖著抬起手,緊緊攥住了那隻一直被她握在手心的玉瓶,彷彿那是她唯一的憑依。

最終,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從空中跌落,踉蹌幾步,跌坐在了冰冷潮溼的地面上。

“為……為何會如此……”

她喃喃自語,聲音破碎不堪:

“我聽到了……朱大友他們要殺你……”

“我不許……我更不準!”

“我已經……已經為你殺光了他們……”

“為何……你人呢?”

淚水再次洶湧而出,混雜著無盡的悔恨與絕望。

“我發過誓的……若有來世,一定……”

“一定為你結草銜環……報答你……”

“為何……我尋不到你了……”“

“……陳陽……”

最後那個名字,輕得幾乎聽不見。

卻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她自己的心臟。

鳳湘君看著地上崩潰的女子,神識早已如同水銀瀉地般仔細掃過這片區域,隨即肯定地說道:

“此地……沒有任何活人的氣息。”

“而且,看這地貌,只有遠方那處,宗門舊址外的後山還在。”

“至於門內其他山峰……”

“像是被某種大神通強行改造過。”

……

“沒有活人?!”

女子猛地抬起頭,眼中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碎裂。

“到底發生了甚麼?”

“這裡不是曾經有一個宗門,叫做青木門嗎?”

“其宗主,是叫歐陽華啊!”

……

鳳湘君目光一閃,似乎想到了甚麼,語氣變得凝重:

“你莫非……是過去這青木門中人?”

她稍作停頓,整理了一下思緒,將所知的資訊緩緩道出:

“約莫數月前,青木門因西洲妖王降臨而覆滅,其宗主歐陽華也被揭露為西洲妖人。”

“而就在不久之前……”

她頓了頓,取出一枚傳訊玉符:

“我收到了東土道盟的通傳,雖然我南天鳳血世家並非直接隸屬道盟,但也算客卿關係。”

“那道訊息的內容是……”

“清剿青木門殘存弟子,一個不留。”

她看著女子瞬間慘白的臉,繼續說道:

“我因在暗中守著你涅盤,並未前來。”

“如今看來,這道命令……已經被執行了。”

“而且看此地殘留不散,極其細微的靈力波動,帶有九華宗結界特有的氣息。”

“想必執行之人,是九華宗的修士無疑了。”

“具體是哪一位,我便不知曉了。”

聽著鳳湘君一字一句的敘述,女子徹底癱軟在地。

彷彿靈魂都被抽離!

所有的掙扎,所有的涅盤,所有的記憶回歸……

最終。

指向的竟是這樣一個殘酷無比,血淋淋的結局。

鳳湘君看著她萬念俱灰的模樣,心中也不禁微微抽動,泛起一絲憐憫。

“既然……你已經想起了過去。”

鳳湘君的聲音柔和了些許:

“那……你原本的名字,是甚麼?告知於我,日後入了鳳血世家,也好有個稱謂。”

然而。

被問及名字,癱坐在地上的女子卻是愣住了。

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近乎荒誕的苦澀笑容。

“名字……”

她低聲重複著,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彷彿在回顧自己短暫卻沉重的一生。

“我幼時……也曾有過爹孃,以為能得父母疼愛,卻不想他們早早離世,留我一人……”

“稍長一些,我入了青木門修行……曾以為找到了歸宿,以掌門為崇敬之人,卻……守不住本心,行差踏錯……”

“之後……”

“更是做了許多的錯事,傷害了……許多不該傷害的人。”

“雖然最後被廢掉修為,淪為凡人,我卻不恨,因為那是我……”

“罪有應得……”

“我只想回去家族,求得一絲親情庇護……”

“卻沒想到,我進不去那扇門。”

“直到後來,我才知曉……原來我舅舅不是舅舅,表弟也不是表弟……”

“他們,只是想要將我獻給菩提教,作為煉化精血的……藥引而已。”

“甚至……”

“我幼時的爹孃,也是菩提教信徒!”

她的話語斷斷續續,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自嘲。

“原來到最後……肯憐憫我,給我最後一絲尊嚴的人……”

“居然是那個……被我傷得最深的人!”

說完。

她的眼淚再一次無聲地滑落,滴落在緊握著玉瓶的手上。

“我沒有家……沒有宗門……我甚至於……找不到他了……我……甚麼都沒有了……”

鳳湘君靜靜地聽著。

雖然不知曉具體過往,但那寥寥數語中蘊含的沉痛與漂泊無依,已然足夠沉重。

她輕輕嘆息一聲。

走上前。

俯身將女子扶起,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找不到家,便隨我回南天鳳血世家!從今往後,那裡便是你的家!”

女子茫然地看著她。

鳳湘君凝視著她的眼睛,繼續說道:

“至於名字……過去的種種,便如同這秋日的寒風冷雨,讓它隨風散去,徹底捨棄吧。”

她頓了頓,語氣莊重而溫和:

“從今往後,你便名為——鳳梧。”

“鳳……梧?”

女子喃喃地重複著這個陌生的名字。

“嗯。”

鳳湘君肯定地點頭,目光中帶著期許:

“鳳棲梧桐,涅盤重生。”

“前世漂泊如萍,今生羽化歸來。”

“我南天鳳家,便是你棲息的梧桐,是你此生的依靠。”

女子怔怔地站在原地。

良久。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枚普通的玉瓶。

又抬眼望了望這片埋葬了她所有過去,與期盼的空曠土地。

最終。

她眼中那劇烈的痛苦與掙扎,漸漸化為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茫然。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

“今生……我是鳳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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