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唔……這烤雞滋味絕美,老夫在山上苦修,就惦念著這一口……”
商會內,暗燭子吃得滿嘴流油,大呼痛快。
許黑嘴角含笑,在旁邊添酒:“難得老友重聚,道友可得多耽擱幾日,老夫命人將附近好廚子都請來,天天換不重樣的肥雞……”
暗燭子眼眸一亮,繼而搖頭:“老夫還有要事……”
他抹了一把油光發亮的鬍鬚:“此次來找道友,也是一起共商大事的……你可知老夫如今在哪位麾下做事?”
“莫不是……”許黑臉上做出驚歎之色。
“不錯,正是大風部的鵲朱妖王!它如今可是紫府後期大妖,又得娘娘喜愛,將來說不定能求金證道,為我妖族又一尊大聖的。”
暗燭子道:“此次星玄大真人隕落玄虛天,摩雲崖是真的空虛……咱們大風部要南下撈一票,可是千載難逢的良機……不僅有太黃天為我等牽制,若你們白骨道再動一動,那真是天翻地覆啊……”
太黃天那位‘灶君’當初復活,本來就有妖族援手。如今雙方重新聯合,方青是一點都不奇怪。
許黑卻滿臉詫異:“暗燭子道友,你此言應當去找白骨道無生寺述說……這說客找老夫作甚?”
“嘿嘿,外人不知,老夫還能不知,你當年跟著的公子便是那方水!後來方水入了密藏當了金剛力度子……如今也是白骨道說一不兩的大人物了。”
暗燭子露出狐狸笑:“老夫作為說客,豈不是要來你這裡找找門路……”
“你這老狐……”許黑啞然失笑:“倒也是這個道理……”“放心,少不了你好處!”暗燭子摸出一件靈器,丟在桌面上:“你看……此物如何?”
“哦?”許黑心中暗笑,拿起這靈器把玩。
只見這靈器形制古樸,乃是‘鉞’形,乃王者刑殺之器,代表征戰。
其表面寒光凜然,有一道又一道首尾相連的月紋裝飾,頗為玄妙。
“此乃‘飛烏鉞’,乃【畢月】一道的靈器,有‘月蝕’之玄妙,鬥戰之時損傷敵人法體,便能一路侵蝕其經脈、道基……”
暗燭子道:“乃是仿製紫府法寶——“定星戟”而成,那紫府法寶可就難得多了,據說有三道神妙,其中一道加持太虛行走,遁行絕跡……而哪怕這‘定星載’,也是仿製某一件真寶而成,當年那件真寶被‘畢月烏’大聖持在手中,當真神擋殺神、佛當殺佛,沾惹過至少兩位真君之血……”
“來歷如此大,老狐狸你當真下了血本……”許黑一笑。
“嘿嘿,我妖族別的沒有,【畢月】靈物甚多,最近上面不喜此道,正好出手……”
暗燭子不愧是落鳳山下來的,口中偶爾便有驚人之語。
“【畢月】靈器……老夫收下了。”許黑將這賄賂收了,肅容道:“必為道友將話帶到公子面前,至於公子如何決斷,就非是我等下人能夠置喙……”
“不錯,就是這個道理。”暗燭子道:“除此之外,妖王還欲與貴道、甚至密藏聯手,將那‘妖月大真人’除了!此女早年便是大真人,如此多年過去,搞不好隨時可能成就四法,求金有望,到時候又不知要惹出多少麻煩……”
“妖月大真人……”方青透過許黑聽到這裡,卻是心中一動,悄然間接管了許黑的身軀,開口詢問:“聽聞此女上次出現在草原與古蜀交界處,還欲殺一位紫府散修?老朽見識淺薄,倒是不知為何當年妖族非要滅了女兒國……”
“那妖婦是瘋的,無論做甚麼都尋常……”暗燭子又抓著只雞腿狂啃:“至於為何我妖族要滅女兒國?老夫也是偶然聽聞,原來我族“鴛蒿大聖”,便是被【危月】那位所殺……應當與此有關。”
“我倒是覺得,應該沒甚麼關係,這都多久了?”
方青暗自搖頭,知道這暗燭子終究只是下修,連紫府都不是,所知有限,甚至可能有謬誤。
他又跟暗燭子喝了幾杯,這老狐狸頓時舌頭都大了:“要論根腳,我妖族幾位大聖,無過於‘鳳育五雛’……而真正根腳極貴,又有誰能勝過我家娘娘?”
方青暗笑,知道這些妖族極重血脈,上位血脈對下位血脈更有天然壓制。因此這老狐狸談到這方面,卻是尋常。”
“你家娘娘自然根腳貴重無比,乃天地間第一頭鳳凰,為天生地養……”
方青談到這裡,忽然心中一動:“等等……我只知曉鳳育五雛,但鳳凰從哪裡來?當真不太清楚……莫非是【翼火】金位自行孕育出來?生而大聖?否則還有甚麼根腳比得過?”
“天生神聖的根腳,自然算極貴,卻也並非貴不可言……我家娘娘若論根腳,能追溯至太古,傳聞是太古某位大人物所誕……”
暗燭子打了個酒嗝,趴在桌上,一動不動了。
“道友?道友?”
許黑推了推發現暗燭子是真喝美了,當即搖搖頭,命人前來收拾杯盤狼藉。
…
煉氣道。
血煞島洞府內。
“那位‘燎羽燮天大聖’根腳為何?的確是個問題……”
方青給自己倒了一杯果酒,望著琥珀一般的酒液在玉杯之中盪漾:“其活躍於上古時期,甚至早早證了【翼火】主位,五子皆為金丹真君,深不可測……”
“若說是【翼火】金位孕育,恐怕大部分修士都會覺得理所應當,但這其中還有一個蹊蹺之處!”
“鳳育五雛——青鸞為火,鸞鶯、鴻鵠為水,大鵬居風、唯有銀烏為月相!”
“【翼火】為水火相濟,風助火勢……子女為風、為火、為水都可以理解,但為何還生了一頭【畢月】一道的銀烏呢?”
“甚至,此尊【畢月】大聖還有吞金噬火的功績,不說五雛之中最強,卻也必定名列前茅!”
“這一切的關鍵,就在於‘妖’!”
“而‘妖’這個概念,與太陰一道又脫不開關係,甚至還有帝流漿之類的傳說……而妖族一直與太陰道統糾葛不清,同樣有此原因!”
之前鳳凰沒有動手之時,落風山麾下八部與女兒國關係極好,便是佐證!
“若暗燭子所言為真,大膽推測一下,莫非所謂的鳳凰之母,上古某位大人物,說的是太陰【值歲】?”
“正因為妖族與太陰脫不開干係,因此鳳凰才會生出‘畢月烏’!”
“而太陰【值歲】,絕對是妥妥的太古大人物,證明鳳凰根腳極貴?”
“作為太陰子嗣,其天然就是【值歲】復活的載體與後手?為了反抗自身命運,才在上古初期證道【翼火】?雖然【翼火】主位也有火德【值歲】復甦的隱患,但也算以毒攻毒了……”
“因此,所謂‘鳳育五雛’,其實真的只是為了排除一定汙染?青鸞與畢月烏,都是排除【值歲】汙染時附帶送的?”
“鳳凰之子中,最強的其實可能是青鸞與畢月烏,但這兩者註定要死!”
“驚鷺大聖殺鴻鵠,奪水德正位,可能不是鳳凰本意,但其擊殺‘畢月烏’,恐怕是鳳凰默許!從此【軫水】便能克【畢月】!”
“不過這些都是我想象……想要確定,需要證據!”
證據從哪裡找?
外界顯然不太可能有修士膽敢記載此種大逆不道之事,因此還是隻有密藏域!
“那諸多本源之寺,流傳自上古……總有經文記錄吧?”
“正好桑吉擔任住持,大可一一拜訪……還有之前那首藏玄請我去‘大藏寺’一行……或許,是時候了?”
方青心中,隱隱浮現出一個明悟。
……
服氣道。
密藏域,諸生無相寺。
酥油燈長明不熄,當年大法王坐過的高臺之上,桑吉身披虎魔袈裟,持印趺坐,望著下方眾多僧侶。“啟稟住持……前任寺主的度子度母,共計五人,已經全部命其轉世……”
一名僧侶出列,匍匐在地,恭敬稟告。
“尋找前任寺主轉世靈童的隊伍也已經出發,將在天之南、海之北、湖邊草畔之地,尋找靈童蹤跡……”
桑吉聽了,面色不變。
前任主持死在洞天之內,真君劍氣之下,沒有真靈可言,更不可能回歸大雪山,再經歷轉世。
這不過一個儀式,糊弄下就過去了。
此時,又有三位高僧模樣的度子出列,恭敬拜倒:“金手力、不動心、智輪盡……拜見法王!”
這三位度子與眾不同,並不會因為法王圓寂而跌落位格,正是煉化了‘位證’的度子。
甚至萇久受香火供奉,諸法本源之寺的法脈源流極其強橫,頗受密藏本源寵愛,如今已經堪比紫府中期,只是沒有神通罷了。
但配上幾件紫府法寶,那就是紫府中期的戰力。
有著這幾個坐地虎在,哪怕桑吉都隕落在玄虛天內,依舊能護持諸生無相寺不敗……
“嗯,起來吧。”
桑吉雙手合十:“本座將造訪大藏諸寺,不在之時,闔寺事務,便交給爾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