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
白骨道,無生寺。
太虛破開,現出一道人影,身披雪白狐裘氣質瀟灑,正是白家紫府白子業。
沒有多久,又有一道黃光飛來,乃是方無塵。只是此時,方無塵身上的法袍中再無禁錮任何一頭精怪,顯得落魄不少。
“白道友;”方無塵見到白子業,率先抱拳。
“方道友。”白子業笑道:“道友也來了?”
“家族所在,不得不來;南方靈氛大變,風起雨晦,摩雲崖又隕落一位大真人;”
方無塵道:“哪怕密藏諸法本源之寺,都圓寂一位大法王;我還是與師兄弟聯絡,方才知曉南方北周火吳、玄虛天墜之事;”
“如今都不是北周,而是‘後夏’了!”
白子業笑道:“那北周更易國號南征之後便開始西討;看來是欲要恢復‘天夏’之疆域,完成歷代明君未成之功業。”
“後夏;麼?”
方無塵咀嚼一番這個國號:“似乎是在為那位夏帥鋪路;此人之氣象,怕是已然臻至巔峰了;”
“就是不知,為何遲遲不證?莫非怕了這江南靈氛?”
兩位紫府真人說話間,已然來到禪房,見到四位度母。
法王如今正於諸生無相寺經歷儀式,將為無相寺住持;本座暫代一切無生寺事宜。
月光白度母開口,聲音如同山泉一般清澈流淌。
“恭喜度母。”
萬無塵與白子業早已收到訊息,此時並不顯得如何詫異,只是恭喜。
“還望我等盡心協力,守住白骨道基業。”月光白度母微微一笑:“兩位真人遠來辛苦,我已命人準備齋飯……”
方無塵與白子業對視一眼,都是心中暗道:這麼多年,難得見白骨道如此和善……要論起來,恐怕得追溯到當年桑吉未曾證得紫府之時,那幾位明瞭明妃對下屬才有如此和善拉攏的態度……
當然,白骨道如此給臉,他們不可能不接著,都是微笑答應。
畢竟桑吉是升遷,不是死了。
“不知……金剛力度子何在?”方無塵環視一眼,卻有些好奇問道。
“金剛力還在秘地閉關……”月光白坦然道。
實際上,這是方青連她們這些度母都隱瞞過去了。對於真正的高層而言,就會知曉金剛力在密藏域的馬頭金剛寺閉關。
但實際上,他本尊卻在煉氣道,默默注視著這一切。
“無塵子真人為何對金剛力度子如此在意?”空雀度母開口詢問。
白了業心中暗笑,顯然是如今白骨道沒有門面,唯有擊殺過紫府真人,又自修紫府的金剛力度子是第一戰力。
但方無塵卻是笑道:“之前密藏之行,與其有過交流,受過金剛力度子的恩惠罷了……”
他說話之間,目光隱晦掃過幾位度母,與藥王青度母短暫對視,又飛快隔開。
心中,則是若有所思:‘紫府難算紫府,我又沒有專司推演天機因果的神通……自然算不到甚麼,但從世俗追查來看,那位金剛力度了出家之前,名為‘方水’、修【巢水】……還在古蜀一地活動,或許與我手中的‘釣天壺’有關。更關鍵的是……別的道基世家入了密藏,過不了幾代便會衰敗,我家雖然一直有些風波,卻終究能維持香火不斷……’
‘這或許是巧合,但我等紫府,從不忽視巧合。’
方無塵心中隱隱一動,又知道既然那位金剛力度不願明言,自家也需要維持這一份默契。
‘更何況……其不過度子之身,還要受那白骨法王鉗制,又能如何呢?’
……
煉氣道。
方青盤膝而坐,若有所思。
他雖然並不知道某個方家後裔已經開始懷疑他的身份,但此時他本無所畏懼。
畢竟哪怕知曉方水乃方家祖先,後來當了金剛力度子又如何?
人總有來歷,如此反而顯得正常。
之前隱藏,乃是害怕追查,但如今,不僅白骨道、就連諸生無相寺都是自家的了。
後面還有‘大日如來’頂著,根本無懼追查。
更何況,區區一個‘金剛力度了’,能引來紫府層面的追查就算他厲害了,諸生無相寺都足夠庇護。
恐怕唯有佛子身份暴露,才需要‘大日如來’這個層次的庇護。
‘我如今最要緊的,還是神通與元嬰都要圓滿,如此一來,就是雙戰力,應當可以匹敵化神初期,還有弱一些的仙屬、使臣了吧?”
他盤膝而坐,默默思索。
如今的服氣道體系對他而言,【值歲】以下的修行,再也沒有絲毫疑惑。
不過是服氣、道基、紫府一路往上罷了。
至於道統,主要還是陰陽五行,一共分十八種。“萬物皆四,四神通求金、四金位求【值歲】!”
“而金丹真君,有主、從、順、客、缺五位,對應天、地、人、神、鬼五仙……”
“在紫府之上,金丹之下,還有一個境界,為仙屬、使臣、佛子、侍神……其實都是一樣,可類比煉氣道化神境。”
“奈何仙屬這等境界,必須四神通的紫府才能提拔,還需要真君消耗自身金性……從此與真君繫結,再也難以自身修行前進……”
“鬼仙缺位,太陰稱尸解、太陽稱玄微……在密藏,則是‘明王’、‘空行母’……哪怕是最差的真仙,都比任何化神、仙屬強大……”
“我接下來的道路,不過先神通圓滿,再嘗試化神,煉氣道求【玄雷】、服氣道求【箕水】……”
“玄虛天之役後,洞天墜落,下修只能吃些殘羹剩飯不知最重要的寶物,究竟落入哪位手中?”
奈何,此等金丹真君的爭奪,不是紫府能看的。
因此方青也不知情。
但此時已經明白,玄虛微妙真君的狀態的確差到一定程度,才會坐視自家洞天墜落。
而那位蛟宮的‘天晞靈淵龍君’,下一步會嘗試求【箕水】同樣是他的大敵!
‘至於密藏,‘大日如來’可以借力卻不可以輕信……祂扶持我,又想獲得甚麼呢?’
方青從不憚從最壞角度考慮敵人,哪怕‘大日如來’表達善意,也不會完全將自身安危交給‘大日如來’。
此時還是縮在煉氣道閉關。
“大日道統,其實若不是鎖了‘大日紫炁’,當為天下第一道統,有【星日】、【房日】、【虛日】、【昴日】四相……”
“【星日】者,居於四日之首,為曜、為芒、為燭、為燧,有昭明破暗、啟運煥新之輝……”
“因此‘大日如來’應當證了【星日】主位,並且不知掌控了幾道金位……”
“成也如此,敗也如此,由於太古大日【值歲】太過恐怖,這條求【值歲】之路異常難走,說不定何時就變成【值歲】本人了……因此,祂才開闢大雪山道統?”
“‘大日如來’應當敵視合歡那位扶余元君,後來其自曝乃客位,才勉強按捺……與【危月】上那位真君關係不佳……”
畢竟都到各自派出底下子嗣與明王鬥法的地步了,關係應該好不到哪去。
“祂需要我做甚麼?打落太陰光輝?還是剋制木德那位?”
“又或者……為祂開啟‘元始天’?”
世間沒有無緣無故的好,因此必須從利益角度出發。
此世最大的因果、利益……就在於金位、在於【值歲】之途!
“或者,從最好的角度來看,對方需要扶持一位水德【值歲】?”
“最壞角度,則是準備在我某個關鍵時刻,篡奪我的一切?”
“目前而言還是值得信任,畢竟這個關鍵時刻,如今看來,至少要到求金之時……”
方青吐出一口萇氣,在服氣道只要還有一位強大真君支援,那問題就不大。
而此時覆盤之後,他卻注意到了方無塵,感覺似乎遺忘了某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就在他細細思索之時,神識忽然又有觸動。
“嗯?”
方青將注意力轉移至‘道生珠’上,頓時見到一幕,神情不由一凝:“竟是此妖?”
……
服氣道。
四方商會。
許黑走入會客廳,就見到一名老者,不,應當說是老妖。
其雖然作鄉下老學究打扮,一襲青衫漿洗得微微發白,但臉上帶著絨毛,手中把玩著一件骷髏頭靈器,周身散發妖氣,顯然是一頭道基老妖。
“呵呵……故人相見,老許你還認得老夫?”這老妖抿嘴一笑,他嘴巴狹長,笑起來就如同偷到雞的狐狸。
許黑目瞪口呆,忽然就想到當年蒲家山城之時,某隻偷雞腿的狐狸:“你……你是暗燭子?當年青鳥部覆滅大半,老夫還以為你死了呢?”
“嘿嘿,還不命人上燒雞、再熬一鍋上好雞湯來?”暗燭子得意一笑:“老夫可是落鳳山直屬的妖吏,眼見大事不好,立即跑回山上,繼續看守書閣,咱們妖族雖然道慧不如人族,壽元卻長,老夫博覽群書,終於煉成仙基,如今也是道基妖將了。沒想到你這老夫居然也混了個道基……”
‘那是你有眼不識真仙,老夫如今都度子了……’許黑捋了捋鬍鬚,命人送上烤雞,跟暗燭子一同吃吃喝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