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沒有星光,沒有月色。
只有厚重的烏雲,像是一塊浸透了鮮血的裹屍布,死死地壓在仙朝皇城的頭頂。
風,停了。
但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感,卻比狂風暴雨還要猛烈百倍。
那是殺意。
是數不清的強者,在暗夜中磨刀霍霍的聲音。
大皇子府,密室。
這裡位於地下千尺,由萬年玄鐵澆築,隔絕一切神識探查。
平日裡,這裡是大皇子閉關修煉的靜室。
但今夜。
這裡變成了——亂臣賊子的聚義廳!
“啪!”
一隻價值連城的血玉茶盞,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炸成粉碎!
殷紅的茶水濺了一地,像極了即將流淌的鮮血。
“我不服!!”
大皇子嬴龍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瘋虎。
他赤裸著上半身,肌肉虯結,那一身煉虛後期的恐怖氣息,在狹小的密室裡瘋狂激盪,震得牆壁嗡嗡作響!
他的雙眼赤紅,佈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幾個人:
“父皇還在!宗人府還在!憑甚麼輪到那個廢物上位?!”
“他算個甚麼東西?!一個靠運氣撿漏的雜種!!”
“我才是長子!我才是五命親王!這江山……本該是我的!!!”
陰影中。
四皇子嬴天靜靜地坐在一張太師椅上。
他手裡把玩著兩枚早已被捏成粉末的鐵核桃,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
但這笑容在昏暗的燭火下,顯得格外陰森,就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大哥,消消氣。”
嬴天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鐵屑,聲音輕柔:
“現在發火有甚麼用?”
“聖旨你也看見了,氣息你也感應到了。”
“那確實是父皇的神念。”
“除非……”
“放棄……”
嬴天頓了頓,抬起眼皮,目光如刀,直刺嬴龍的心臟:
“除非你想說……父皇老糊塗了?”
“或者……你想直接造反?”
“造反?!”
嬴龍渾身一顫,眼中閃過一絲本能的恐懼。
那是對太仙帝積威萬年的恐懼。
但下一秒。
貪婪與不甘瞬間吞噬了恐懼!
“造反又如何?!”
嬴龍低吼道:
“若是讓老十三坐穩了那個位置……我們還有活路嗎?!”
“你看看他今天的眼神!那是看兄弟的眼神嗎?那就是在看死人!!”
“他今天敢逼退我們,明天就敢找個由頭把我們全殺了!!”
“不錯。”
一直沉默的七皇子嬴烈,此刻也忍不住插嘴了。
他縮在角落裡,臉色蒼白,顯然是被白天太祖的威壓嚇破了膽,但眼中的怨毒卻絲毫不減:
“四哥,大哥說得對!我們沒退路了!”
“不是他死,就是我們亡!”
“呵呵……”
嬴天笑了。
笑得有些詭異。
“既然大家都明白這個道理,那就好辦了。”
他站起身,走到密室中央的沙盤前。
手指在沙盤上的“皇宮”位置,重重一點!
“老十三雖然拿到了聖旨,但他沒有根基!”
“朝中大臣多是牆頭草,軍方更是隻認兵符!”
“他現在唯一的依仗……就是那個所謂的‘閉死關’的父皇!”
嬴天猛地轉過身,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寒光:
“如果……”
“我們能證明,那聖旨是假的呢?”
“如果……我們能證明,父皇是被他控制了,或者是……已經被他害了呢?”
“甚麼?!”
嬴龍和嬴烈同時大驚。
“這……這怎麼證明?”
“不需要證據。”
嬴天冷冷道:
“只需要……懷疑!”
“只要我們在登基大典上,當著天下人的面,質疑他的合法性!”
“只要我們逼他請出父皇!”
“若是父皇不現身……那就是他心裡有鬼!”
“那就是……矯詔篡位!人人得而誅之!!”
“妙!妙啊!!”
嬴龍眼睛亮了,興奮得直搓手:
“只要扣上這個帽子,我們就是‘清君側’!就是‘勤王’!”
“到時候,就算殺了他也名正言順!”
“可是……” “但是……”
七皇子還有些猶豫:
“萬一……萬一父皇真的現身了呢?”
“現身?”
陰影深處,突然傳來了一個沙啞、陰冷,彷彿兩塊骨頭摩擦的聲音:
“他現不了身了。”
眾人猛地回頭。
只見兩道身影,緩緩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左邊一人,身穿灰袍,面容枯槁,渾身散發著濃郁的毒氣和死氣。
雲渺仙族族長——雲無名!
右邊一人,身披星袍,手持拂塵,周身風雷水火四靈環繞。
萬仙教教主——李寒天!
“雲族長?李教主?”
嬴龍一愣,隨即大喜:
“你們……也來了?”
雲無名那雙幽綠的眼睛裡,燃燒著刻骨的仇恨火焰。
自從雲仙死在秘境後,這個老怪物就已經瘋了。
他要報仇!
哪怕是把整個仙朝都拖下水,他也要那個“嬴陽仙”陪葬!
“大殿下。”
雲無名聲音森寒:
“老夫動用了雲家僅剩的底蘊,請動了上界老祖的一絲神念探查。”
“皇宮深處……死氣沉沉!”
“太仙帝的氣息……極其微弱,甚至可以說……斷斷續續!”
“這意味著甚麼?”嬴龍急切地問道。
“意味著……”
李寒天冷笑一聲,手中的拂塵輕輕一甩:
“那位陛下……恐怕是真的出了大問題!”
“要麼是走火入魔,要麼是壽元將盡,甚至……”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可能已經……隕落了!”
“轟——!”
這個訊息,就像是一劑強心針,瞬間打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裡!
太仙帝不行了?!
那還怕個屁啊!
最大的威脅沒了!
“好!好!好!!”
嬴龍狂笑起來,笑聲震得密室亂顫: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既然老天爺都要收那個老不死和那個小畜生……”
“那我們就……順天而行!!”
他猛地拔出腰間長劍,一劍斬斷了面前的案桌!
“三日後!登基大典!”
“我們……起兵!!”
“血洗金殿!斬殺偽帝!!”
“誰敢攔我……殺無赦!!!”
“殺!!!”
密室中,殺氣沖霄!
一場針對皇權的驚天陰謀,就這樣在黑暗中敲定了。
……
東宮。
夜風微涼。
太祖並沒有休息。
他穿著那件寬鬆的睡袍,獨自一人,坐在那張象徵著儲君權力的寬大龍椅上。
大殿裡空蕩蕩的。
沒有侍衛,沒有宮女。
只有幾盞長明燈,散發著幽幽的光芒,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射在金色的地磚上,像是一隻張牙舞爪的魔鬼。
“呵……”
太祖閉著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篤、篤、篤。”
那聲音很有節奏,就像是在給某種即將到來的死亡倒計時。
他的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充滿了諷刺的笑容。
“一群……蠢貨。”
“朕的神念,早就覆蓋了整個皇城。”
“你們在密室裡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符號……”
“朕都聽得清清楚楚。”
太祖緩緩睜開眼。
那雙暗金色的眸子裡,沒有憤怒,沒有擔憂。
只有一種……
就像是看著一群豬玀在商量怎麼拱翻屠夫的……戲謔。
“清君側?”
“勤王?”
“還要……血洗金殿?”
“哈哈哈哈……”
太祖忍不住低笑出聲,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顯得格外滲人。
“好啊……真是好啊。”
“朕還擔心你們不敢動手,擔心找不到理由把你們一鍋端了。”
“沒想到……你們這麼‘懂事’。”
“主動把脖子洗乾淨了送上來。”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門口。
望著那漆黑如墨的夜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似乎已經能夠聞到那股即將到來的、令人興奮的血腥味。
“朕沉睡了萬年……”
“這把老骨頭……都快生鏽了。”
“正好。”
“用你們的血……來給朕……祭旗!!”
“用你們的魂……來滋養朕這具……完美的肉身!!”
太祖伸出手,看著自己那修長、有力、充滿生機的手掌。
他能感覺到。
在這具身體的深處,在那丹田的廢墟之中。
那個破碎的真實世界根基,正在發出渴望的轟鳴!
它餓了!
它需要養料!
需要大量的、高階修士的氣血和神魂來修復!
“別急……”
太祖輕聲安撫著體內的躁動:
“快了。”
“三日後……”
“就是開飯的時候。”
“到時候……管飽!”
……
而在太祖的丹田最深處。
那塊一直被他視為“神秘至寶”、貼身收藏的黑色玉石內部。
一片灰濛濛的混沌空間裡。
江白的意識化身,盤膝坐在虛空之中。
他的面前,懸浮著一面由混沌氣流凝聚而成的水鏡。
鏡子裡,正實時播放著外界發生的一切。
包括太祖的自言自語,包括那猙獰的笑容,甚至包括他體內靈力的每一次流轉。
“嘖嘖嘖……”
江白看著鏡子裡的太祖,忍不住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其古怪的笑容。
那是一種……
看著別人幫自己數錢的、極其愉悅的笑容。
“老東西……”
“你以為你是獵人?”
“你以為你在釣魚?”
“其實……”
“你不過是……我養的一條狗罷了。”
江白伸了個懶腰,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躺下。
“打吧,殺吧。”
“你們殺得越狠,死的人越多……”
“這天地間的怨氣、死氣、還有那些破碎的法則……”
“就越濃郁!”
“我的【神秘玉石】,可是來者不拒啊!”
“你在前面拼命殺人,我在後面偷偷吸能量……”
“這種不用幹活還能變強的感覺……”
“真是……太爽了!”
江白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寒芒。
他在等。
等那個最高潮的時刻。
等到太祖殺光了所有人,等到他最得意、最放鬆、也最虛弱的那一刻……
“那時候……”
江白舔了舔嘴唇:
“就是我……破殼而出的時候!”
“長生仙帝?”
“呵呵……”
“這個位置……只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