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轉換帶來的眩暈感尚未完全消散,鼻尖便傳來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一種混合著潮溼泥土、松木清香,以及……淡淡鐵鏽味的空氣。
江白猛地睜開雙眼!
入目所及,是一片連綿起伏的青黛色山脈,山腳下是一條蜿蜒流淌的大河,河水滔滔,奔流向東。
這山,名為太陰。
這河,名為寒江。
“呵呵……”
江白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笑,那笑聲有些嘶啞,在這空曠的山林間顯得格外滲人。
“回來了。”
“真的……回來了啊。”
這裡的一草一木,他都太熟悉了!
這是他出生的地方,是他長大的地方,也是他……被親生父親和弟弟,像扔垃圾一樣拋棄、像牲畜一樣被抽筋扒皮的地方!
江家!
寒江城!
江白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名為“仇恨”的空氣,貪婪地吸入肺腑,讓它在血液中燃燒,沸騰!
“走吧。”
他沒有御空飛行,而是邁開雙腿,像是一個離家多年的遊子,一步一步,丈量著這片曾經屬於他的土地。
一路向東。
穿過茂密的松林,越過湍急的溪流。
很快。
一座巍峨雄偉、通體由黑青色巨石堆砌而成的巨城,像是一頭盤踞在平原上的黑色巨獸,出現在了視線盡頭。
寒江城!
江家的大本營!
此時的寒江城,比江白記憶中任何時候都要熱鬧。
天空中,時不時有流光劃過,那是御劍飛行的修士;城門口,更是車水馬龍,排起了長龍般的隊伍。
太陰山脈絕地即將開啟的訊息,就像是一塊巨大的磁石,吸引了方圓萬里、甚至其他仙國的無數修士蜂擁而至!
那是機緣!
也是墳墓!
江白混在人群中,隨著人流緩緩向前。
他身上那件原本屬於陳玄禮的紫金蟒袍早已收起,換上了一襲並不起眼的青衫,氣息內斂,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散修。
但即便如此,他身上那種即便是在人群中也無法掩蓋的冷漠與孤傲,依然讓周圍的人下意識地避開了三尺。
終於。
輪到他了。
“站住!”
兩柄寒光閃閃的長槍交叉,“鏘”的一聲,擋在了江白麵前。
守城的護衛身穿印有江家家徽的鐵甲,眼神倨傲,上下打量了江白一眼,冷喝道:
“入城費,十塊下品靈石!或者出示家族令牌!”
“若是沒有,滾後面去排隊接受盤查!現在是非常時期,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那護衛的語氣充滿了不耐煩,顯然是看江白衣著普通,把他當成了那種想來碰運氣、卻又沒見過世面的窮酸散修。
江白停下腳步。
他緩緩抬起頭,那一雙灰金色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兩個有些眼熟的護衛。
他記得這兩個人。
當年他還是江家大少爺、第一天驕的時候,這兩人每次見到他,那是恨不得把頭磕在地裡,比狗還要聽話。
可現在?
“呵呵……”
江白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來……”
“我還是離家太久了。”
“久到……連家裡的看門狗,都認不出主人了?”
“你說甚麼?!”
那兩名護衛勃然大怒!
在這寒江城,誰敢罵江家的人是狗?!
“找死!!”
其中一名護衛手中長槍猛地一抖,靈力吞吐,就要朝著江白的肩膀狠狠砸下,想要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一個教訓!
然而。
就在長槍即將落下的瞬間。
江白沒有動。
他只是稍微側了側臉,讓正午的陽光,毫無遮擋地照在了他的臉上。
那是一張清秀、俊朗,卻又帶著幾分病態蒼白的臉。
眉宇之間,依稀可見當年的影子,但那雙眼睛……卻比當年更加深邃,更加可怕!
那名舉槍的護衛,動作猛地僵住了!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像是看見了鬼一樣,死死地盯著那張臉!
這張臉……
這張臉他太熟悉了!
在無數個日日夜夜裡,這就是寒江城的神話!是江家的驕傲!
“噹啷!”
長槍脫手,砸在地上。
那護衛渾身顫抖,嘴唇哆嗦著,指著江白,喉嚨裡發出了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一樣的咯咯聲:
“大……大……”
“大少爺?!!!”
這三個字一出,如同平地驚雷!
周圍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另一名護衛也是嚇得雙腿一軟,差點沒跪下,臉色煞白如紙!
江白?
那個被家族獻祭、被奪走命格的廢人江白?!
他……他回來了?!
“怎麼?”
江白伸手,輕輕撥開擋在面前的長槍,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還需要我交入城費嗎?”
“不……不敢!不敢!!”
兩名護衛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阻攔?
他們連忙退到兩旁,腰彎成了九十度,腦袋幾乎要垂到地上,顫聲道:
“恭……恭迎大少爺回府!!”
江白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他負手而立,邁步跨過了那道高聳的門檻。
步伐從容。
神態淡然。
就像是他從未離開過,就像他依然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江家第一天驕。
直到江白的背影消失在城門洞的陰影中。
城門口,才猛地爆發出一陣不可思議的驚呼!
“天啊!那是江家大少爺?!”
“他不是廢了嗎?聽說連命格都被奪了!”
“我的媽呀,這煞星怎麼回來了?!”
而那兩名護衛,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恐懼。
……
走在寒江城寬闊的街道上。
江白看著四周熟悉的建築,熟悉的店鋪,甚至連空氣中那股特有的煙火氣,都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陌生。
這一路走來。
他做過“武三痴”,做過“李天然”,做過“枯榮老魔”,也做過“陳玄禮”。
他在別人的皮囊下活著,在別人的身份裡殺戮。
他戴著一張又一張的面具,演了一場又一場的大戲。
而今天。
在這裡。
在這個曾經埋葬了他所有希望、所有親情、所有過往的地方。
他終於……
可以撕下所有的偽裝了。
不用再模仿別人的語氣,不用再使用別人的招式。
他就是江白!
是那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復仇者!
“呼……”
江白停下腳步,抬頭望向城市中央那座最高的建築——江家內城。
那裡,金碧輝煌,氣勢恢宏。
那裡,住著他的父親,江天秤。
“江家……”
江白深陷的眼窩中,灰金色的幽光閃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忍的弧度:
“我……又回來了。”
“你們……”
“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