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百年。
那種穿梭於虛空亂流中的失重感終於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令人毛孔舒張的溫暖。
光。
刺目而神聖的白光。
江白那沉重的眼皮顫抖了幾下,終於艱難地睜開。
入目所及,並非森羅地獄,亦非荒涼死地。
雲霧繚繞,瑞氣千條。
腳下踩著的,不是泥土,而是一塊整玉雕琢而成的懸空浮島。
四周流淌的並非凡水,而是液化到了極致、散發著氤氳香氣的靈泉。
遠處,仙鶴排雲而上,靈獸於林間嬉戲。
每一株草木,都彷彿蘊含著大道的至理,吞吐著日月的精華。
這裡……是仙境?
不!
這裡的靈氣濃度,比逍遙仙庭的核心之地還要濃郁!
甚至連呼吸一口,都能感覺到體內的金丹在歡呼,在雀躍!
“醒了?”
一道清冷、淡漠,卻又透著股高高在上意味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江白目光一凝,視線穿過重重靈霧。
只見一道修長的背影,正負手而立,站在浮島的邊緣,俯瞰著下方那浩瀚無垠的雲海蒼生。
紫金華服,九龍發冠。
雲仙!
至於那位強行將他帶離逍遙仙庭的恐怖大能雲海,早已不見了蹤影。
“歡迎來到……”
雲仙緩緩轉過身,那雙彷彿蘊含著星辰生滅的眸子,帶著一絲戲謔,落在了江白身上:
“九重高天的極盡之處,雲渺仙族。”
雲渺仙族!
這四個字,如同重錘一般敲擊在江白的心頭。
原來,這裡就是那個視眾生如螻蟻、操縱著無數人命運的龐然大物的巢穴!
真的是……站得太高了啊!
高得讓人……想要把它拽下來,狠狠地踩進泥裡!
江白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殺意,緩緩站直了身子。
他拍了拍身上那並不存在的塵土,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充滿了嘲諷的冷笑:
“大老遠把我抓來,又不殺我,又不取道果。”
“怎麼?”
江白直視著雲仙那高貴的雙眼:
“對我的表現……還不滿意?”
雲仙並沒有因為江白的無禮而動怒。
他只是邁步走來,每一步都彷彿踏在規則的節點上,優雅而從容。
“滿意?當然滿意。”
雲仙走到江白麵前三尺處停下,目光像是鑑賞一件稀世珍寶,上下打量著江白:
“你真的很強。”
“強到連我族中那些閉死關的老不死,都看不透你的底細。煉氣逆伐金丹,金丹打爆化神虛影……嘖嘖,這等戰績,若非親眼所見,誰敢相信?”
說到這裡,雲仙的話鋒陡然一轉,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
“但是……”
“你的境界,太低了。”
“金丹初期?”
雲仙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晃:
“太弱,太弱。”
“族裡的長老們都勸我,說你是變數,說你太危險,讓我趁現在立刻收割,免得夜長夢多。”
“但我拒絕了。”
江白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哦?為何?”
“因為……”
雲仙的臉上露出一抹狂熱而貪婪的笑容,那笑容破壞了他原本完美的仙氣,顯得有些猙獰:
“一顆剛剛結出的果子,雖然也能吃,但終究……不夠甜啊!”
“你的潛力還沒有完全開發,你的道基還沒有徹底圓滿,你的小世界還只是雛形!”
“現在收割?那是暴殄天物!”
“我要的,是完美!是極致!是能助我一步登天、甚至窺探那傳說中仙人之境的無上道果!”
“所以,我等你。”
“等你更強,等你……更肥。”
聽著這番赤裸裸的、將他視為豬狗食物的言論,江白非但沒有憤怒,反而笑了。
笑得肩膀聳動,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哈……”
“雲仙啊雲仙……”
江白止住笑聲,眼神變得無比幽深,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你……太貪心了。”
“貪心?”
雲仙聞言,不但不以為恥,反而放聲大笑,笑聲震盪著周圍的靈霧: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本就是掠奪天地造化!”
“不貪?不貪何來修仙?!”
“不貪,我雲渺仙族如何能凌駕於九天之上?!”
“只要能成仙,貪又何妨?惡又何妨?!”
“你會後悔的。”
江白淡淡地說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後悔?”
雲仙嘴角微揚,帶著絕對的自信與傲慢: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弱者才會後悔。”
“而我,從不後悔。”
他猛地一揮衣袖,轉過身去,重新背對著江白,看向那茫茫雲海:
“既然你這麼有信心,那就讓我看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吧。”
“三日後。”
雲仙的聲音變得飄渺起來:
“下界,太陰山脈,有一座古老的絕地即將開放。”
“那裡,曾經是一處上古戰場,埋葬了無數神魔,機緣無數,但也兇險萬分。”
“太陰山脈?”
江白瞳孔猛地一縮!
太陰山脈!
那裡……是他江家的地界!
也是他那個好父親,江天秤所掌控的勢力範圍!
“不錯,正是太陰山脈。”
雲仙似乎並沒有察覺到江白的異樣,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
“絕地開放,機緣不小。那是你快速提升實力的最好機會。”
“去吧。”
“去廝殺,去掠奪,去變強!”
“我不希望下次見你的時候,你還是這副弱小的模樣。”
“下次……”
雲仙轉過頭,深深地看了江白一眼:
“希望你能成功結嬰。”
“到了那時……或許我就真的忍不住,要動筷子了。”
江白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背影,心中的殺意在沸騰,但理智卻讓他保持著絕對的冷靜。
現在還不是翻臉的時候。
既然對方想養蠱,那就讓他養!
“你這是在……放虎歸山。”
江白冷冷地說道。
“虎?”
雲仙嗤笑一聲,眼中滿是戲謔:
“老虎再強,也不過是獵人眼中的獵物罷了。”
“更何況……”
“你現在,頂多算是一隻……還在吃奶的小貓。”
“去吧!”
隨著雲仙話音落下。
一道繁複玄奧的符籙憑空出現,貼在了江白的身上。
“嗡——!”
空間之力瞬間爆發!
江白只覺得眼前一花,身體便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拉扯,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
浮島之上,再次恢復了寂靜。
只有雲仙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崖邊。
風,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看著江白消失的方向,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漠然。
“倔強的少年啊……”
他伸出手,看著掌心中那一道若隱若現、彷彿連線著虛空深處的因果紅線。
那是——子母命格的羈絆!
“可惜……”
“你永遠都不會知道。”
“子母命格,乃是天道規則!是這方世界最底層的邏輯!”
“只要這命格還在,只要你還是‘子’,我還是‘母’……”
雲仙猛地一握拳!
“無論你逃到天涯海角!”
“無論你變得多強!”
“哪怕你真的成仙做祖!”
“只要我一念之間……你的一切,都將歸我所有!”
“這就是命!”
“這就是……無法違抗的天數!”
雲仙的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變強吧!盡情地變強吧!”
“你越強……這顆果實就越甜美!”
“我……越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