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宮入口,光怪陸離,彷彿是連線著另一個維度的時空裂縫。
江白頂著枯榮老魔那張半邊紅潤如嬰、半邊枯槁如木的詭異面孔,與一身鬼氣森森的萬鬼老祖並肩而行。
兩人看似是相識多年的“老友”,實則眼神交匯間,全是藏不住的鬼胎與算計。
從枯榮老魔殘存的記憶碎片中,江白深知這天宮遺蹟開啟的代價何其高昂,那是足以掏空一箇中型宗門底蘊的恐怖資源量。
每一次開啟,都是無數資源燃燒的結果。
正因如此,這裡實際上是那些站在修仙界頂端的大人物們的專屬試煉場。
像枯榮老魔、萬鬼老祖這般沒有深厚背景的元嬰,不過是走了狗屎運,恰逢其會,才得以跟在後面喝口湯。
穿過那層薄如蟬翼卻隔絕天地的界膜,眼前的景象瞬間開闊,卻也令人窒息。
腳下不再是堅實的土地,而是一片由液態靈氣匯聚而成的浩瀚雲海,波濤洶湧,每一朵浪花濺起,都散發著令人迷醉的精純靈氣。
而在那天穹極高處,一道巨大的金色縫隙猙獰裂開,宛如蒼天睜開了一隻冷漠的金眸。
那便是“天宮遺蹟”第一關的入口。
縫隙周圍的空間極不穩定,不斷地崩塌、破碎,隨後又在規則之力的作用下重組,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太古洪荒氣息。
在那金色裂縫之下,懸浮著數十座巨大的玉臺,並非處於同一平面,而是高低錯落,如同金字塔般嚴格分佈,昭示著修仙界那不可逾越的森嚴等級。
“那是……”萬鬼老祖倒吸一口涼氣,枯瘦的手指微微顫抖,指向東方。
只見東方天際,紫氣浩蕩三萬裡,將半邊天空染成了尊貴的紫色。
“昂——!”
震天的龍吟聲中,九條長達百丈、鱗爪森然的青色蛟龍,拉著一輛極盡奢華的黃金輦車,碾壓虛空而來。那九條蛟龍氣息恐怖,赫然都是四階妖獸,堪比元嬰初期的大妖!
在外界,每一條都能成為一方霸主,可在這裡,它們僅僅是拉車的畜生!
輦車四周,更有數名修為達到金丹後期的絕美侍女,素手輕揚,漫天花雨灑落,每一瓣花瓣都蘊含著精純的靈力,落地生根。
雲渺仙族,雲仙!
他就斜倚在輦車深處的珠簾之後,甚至懶得露面,單單這副排場,就如同一座大山,死死壓在在場所有人的心頭。
那種源自血脈和地位的壓迫感,讓下方的散修們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這就是雲渺仙族……”
江白低垂的眼簾下,灰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沒想到,竟然在這個地方又一次見到了雲仙。
緊接著,西方劍鳴錚錚,如龍吟鳳噦,直衝九霄!
一柄長達百丈、通體流轉著紫色神光的玉尺破空而來,其上站立一人。
那人身著繡有日月星辰圖案的華貴法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眉心一點硃砂痣似有神光流轉,周身繚繞著一枚枚玄奧的大道符文,彷彿天道寵兒,萬法不侵。
逍遙仙庭,江天!
江白眸子猛然又是一縮。
看來……都到齊了啊。
竟然能引得雲仙和江天一起出現,這天宮遺蹟,還真是不簡單。
而在江天身旁,江白還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
那人輕搖摺扇,風度翩翩,正是沈天行的本尊。
之前江白殺死了他的分身,也算是結下了樑子。
而在他們身後,兩名黑袍老者如同幽靈般靜立,氣息深沉如淵,雙目開闔間精光四射,赫然是元嬰巔峰的護道者!
“江天……”江白目光陰冷,“我的好弟弟,不知道你現在的實力如何了。”
似乎是感應到了某種極其隱晦的惡意,高臺之上的江天眉頭微皺,那雙彷彿蘊含星辰的眸子淡漠地向下掃來,如同神龍俯瞰螻蟻。
那目光中不帶絲毫感情,只有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漠視。
江白低下頭,佝僂著背,裝出一副被大人物威壓震懾得瑟瑟發抖的卑微模樣,渾身的枯榮死氣完美地掩蓋了他那一閃而逝的殺機。
江天的目光並未停留,淡淡掃過這群底層的“垃圾”,便收了回去,彷彿多看一眼都會髒了他的眼睛。
在中層的玉臺之上,凌霄殿的葉孤影抱劍而立,周身劍氣四溢,切割得周圍空氣發出“嗤嗤”的細響,整個人就像一把出鞘的絕世兇劍;瑤池聖女輕紗遮面,腳下步步生蓮,聖潔不可方物,每一次呼吸都引動周圍靈氣共鳴;古戰肌肉虯結,如同一頭披甲的人形暴龍,凶煞之氣滔天,顯然是走肉身成聖的路子。
這些各大勢力的仙種,各自佔據一方,彼此間神念碰撞,雖未出手,但空氣中已是火花四濺,戰意凜然。
而最外圍、最低矮的那幾塊浮石上,則擠著一群如同江白這般的元嬰初期老怪。
萬鬼老祖、赤火老怪、陰山婆婆,以及偽裝成枯榮老魔的江白。
他們如同乞丐般縮在角落,不僅要承受上方傳遞來的恐怖威壓,還要時刻警惕中層那些護道者們厭惡驅趕的目光。
這就是修仙界,赤裸裸的階級,赤裸裸的弱肉強食。
在這裡,沒有公平,只有實力和背景。
若不是他們好運得到了這天宮入門的資格,恐怕連進都進不來。
“轟隆隆——”
伴隨著一聲震顫神魂的巨響,天穹之上那道金色的光門轟然洞開,露出了後面光怪陸離的通道,五彩斑斕的光芒從中噴湧而出,如同井噴。
沒有任何人敢搶先。
“昂——”九條蛟龍發出震天咆哮,拉著雲仙的黃金輦車第一個駛入光門,紫氣隨行,盡顯尊貴。
緊接著,江天腳踏玉尺,帶著沈天行與護道者緊隨其後。
隨後是葉孤影、瑤池聖女等各大仙種。
直到那些大人物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光門內足足一刻鐘後,底層平臺上的散修老怪們才敢動身。
“走吧,去晚了連湯都喝不上。”
赤火老怪是個暴脾氣,周身繚繞著暗紅色的火焰,率先衝了出去。
江白混在人群中,一言不發地跟上,心中卻在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這地方絕對有大機緣,就是不知道這機緣究竟是甚麼?
跨過光門的瞬間,一陣強烈的天旋地轉感襲來,彷彿整個世界都被顛倒了過來,空間法則在這裡發生了劇烈的扭曲。
當視線恢復清晰,眾人發現自己並未落在甚麼宮殿之中,而是處於一片莽荒原始的森林之內。
這裡的樹木高達千丈,每一棵都粗壯得驚人,樹皮乾裂翹起,如同猙獰的龍鱗,散發著古老滄桑的氣息。
最詭異的是這裡的空氣。
靈氣濃郁到了極點,幾乎化作了肉眼可見的七彩霧氣在林間流淌。
然而,這霧氣並不柔和,反而給人一種極度危險、狂暴的感覺,彷彿每一縷霧氣中都藏著刀劍。
“好濃郁的靈氣!哈哈哈,天助我也!這是仙境啊!”
一聲狂喜的呼喊打破了寂靜。
只見一名跟隨長輩偷偷混進來的築基大圓滿天才,剛一落地,感受到周圍那幾乎要往毛孔裡鑽的靈氣,頓時喜出望外。
他平日裡修煉資源匱乏,此刻就像是餓死鬼見到了滿漢全席。
他貪婪地張開雙臂,猛地深吸了一口這七彩霧氣,試圖藉此突破瓶頸。
江白搖頭。
他破仙瞳隱晦地一閃,能清晰地看到那些七彩霧氣中,夾雜著無數細小如針、鋒利如刀的“意境殘片”!
下一秒,那名天才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呃……呃……”
他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球暴突,佈滿了血絲。
只見他的面板下彷彿有無數只老鼠在瘋狂鑽動,血管一根根暴突成青紫色,極其駭人。
“救……救我……老祖救……”
那些吸入體內的靈氣中,蘊含著混亂狂暴的刀意、火意、寒意,瞬間衝入他的經脈,與他原本孱弱的道基發生了劇烈衝突!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
這名築基天才整個人如同熟透的西瓜一樣炸開!
鮮血與碎肉四濺,卻在落地的瞬間被周圍那些看似靜止的植物貪婪地吸收殆盡,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甚至連他的神魂,都在那狂暴的意境衝擊下被撕成了碎片。
他身旁那位元嬰老祖臉色慘白,撐起的護盾都在顫抖,卻根本不敢伸手去救,只能眼睜睜看著晚輩慘死。
“嘿,小小築基也敢來此?真是不知死活!”
陰山婆婆手中拄著一根白骨柺杖,發出陰惻惻的嘲笑,那笑聲如同夜梟啼哭,讓人不寒而慄。
此時,人群中才有見多識廣之輩低聲解釋道:
“這天宮第一關的秘境,乃是上古大能為了傳承道統所留。此地的一草一木、一呼一吸間,都蘊含著規則意境的殘片!對於我等元嬰修士而言,這裡是感悟規則、突破化神契機的天堂;但對於那些道心不穩、修為不足的螻蟻來說,這裡就是劇毒的禁區!這裡是意境的試煉場,不是給凡人修煉的福地!”
江白站在一旁,也試探性地吸入了一小口那七彩霧氣。
狂暴、混亂的意境碎片瞬間衝入他的經脈,試圖撕裂他的血肉。
“哼。”
江白心中冷哼,體內的神秘玉石微微一顫,發出一股無形的吸力。那些狂暴的意境殘片還沒來得及發威,就被玉石直接碾碎,化作最純淨的感悟與能量,融入了那即將成型的至尊道基之中。
“原來如此……”江白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這裡是意境的海洋,也是弱者的墳墓。
只有元嬰期那穩固的神魂,或者如仙種那般凝聚了極強道心的金丹,才能承受。
但對我來說……這裡卻是最好的狩獵場與修煉天堂!
我可以利用這些意境殘片,來得到足夠的感悟,便可以達到修煉奇功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