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淵地下三千丈，這裡是陽光永遠無法觸及的禁區。
一處天然形成的“絕靈地窟”，四周的巖壁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暗赭色，彷彿是太古巨獸乾涸的內臟。
這裡沒有風，沒有靈氣流動，甚至連灰塵都彷彿靜止懸浮在空中。
這種極致的死寂，是閉關悟道的聖地，也是埋葬秘密的墳墓。
江白盤膝坐在一塊冰冷徹骨的玄武岩上。
面前懸浮著那枚散發著濃郁乙木之氣的青色木簡。
淡淡的幽光映照著他那張不屬於自己的橫肉臉龐。
但他沒有急於參悟。
“這具身體的資質太差，感悟不了生死。”
江白意念微動，神秘玉石在他腹部位置閃爍起詭異的幽光。
“嗡——”
空間扭曲，一具無頭的屍體憑空出現，“撲通”一聲倒在堅硬的岩石上。
那屍體乾癟枯瘦，面板如同老樹皮般開裂，一半身軀呈現出詭異的生機紅潤，另一半卻死氣沉沉。正是之前被斬殺的枯榮老魔。
雖然頭顱已失，但那具身體上依舊殘留著濃郁的法則氣息，那是修煉了數百年奇功所留下的身體記憶，是肌肉與經脈對《枯榮長春功》的本能刻印。
江白麵無表情地抬起手，五指成爪，狠狠插入自已現在的脖頸。
“嗤——”
沒有鮮血噴濺，只有灰黑色的腐朽之氣如煙霧般溢位。
他熟練地將頭顱摘下，如同摘下一個生鏽的部件，隨手丟在一旁。
然後，他的意識操控著那具無頭屍身坐起，雙手捧起自已的頭顱，按在了斷頸之上。
肉芽蠕動，經脈接駁。
當神經重新連線的那一刻，一種對草木生長、凋零、腐朽再到新生的本能熟悉感，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身體的記憶有了，但這還不夠……”
江白深陷的眼窩中，幽光閃爍，帶著一絲瘋狂的冷靜。
“我要的，是極致的悟性。”
他又一次抬起了手。
這一次，他從玉石空間的最深處，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顆儲存完好的頭顱。
那是上官彥。
她那張清冷絕美的臉龐依舊栩栩如生，長長的睫毛似乎還在微微顫動，彷彿只是陷入了一場深沉的夢境。
江白動作輕柔，將這顆絕世美人的頭顱，按在了枯榮老魔那乾癟與紅潤交織的詭異軀體上。
美與醜，生與死，在這一刻形成了強烈的視覺衝擊。
“嗤嗤嗤——”
灰黑色的肉芽瘋狂蠕動，將兩者強行縫合。
當江白再次睜開眼時，那雙屬於上官彥的秋水剪瞳中，不再是往日的高傲與清冷，而是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與理智。
“破仙瞳，開！”
“碧玉蓮子，化！”
他毫不猶豫地吞下最後一顆珍貴的碧玉蓮子，同時催動融合在體內的破仙瞳。
剎那間，世界在他眼中崩解、重組。
原本昏暗的地窟變得光怪陸離。
面前懸浮的青色木簡不再是死物，上面的每一個古篆文字都活了過來，化作無數青黃交替的光點，在他眼前瘋狂旋轉、演繹。
他看到了種子破土而出的歡愉，看到了古樹參天的豪邁，看到了秋葉飄零的蕭瑟，看到了朽木化泥的沉寂。
那是生與死的交替，是毀滅與新生的輪迴。
有著上官彥那恐怖的悟性加持，再加上枯榮老魔身體的本能引導，以及破仙瞳的解析，這門晦澀難懂的木系奇功，此刻在他眼中竟變得如掌上觀紋般清晰。
江白體內的本源歸一之力開始沸騰。
在那原本灰金色的死寂力量中，逐漸生出一抹極其微弱、卻堅韌無比的嫩綠幼芽。
那幼芽在死氣中顫抖，隨即枯萎成灰，融入死氣，讓死氣更加深沉；而深沉的死氣中，又再次孕育出更強的生機。
週而復始，生生不息。
江白頂著上官彥的臉，神情冷漠：
“原來如此……常人畏死而求生，殊不知，死並不是終結，而是生的養料。生亦不是開始，而是死的序章。”
“我的腐朽之力，缺的就是這一線‘生機’的引子，來形成完美的閉環！”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枯坐三日，宛如千年。
幽暗的地窟中，灰塵已經落滿了江白的肩頭。
突然，他猛地睜開雙眼。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他左眼的瞳孔呈現出生機勃勃的翠綠，彷彿蘊含著無盡森林的呼喚；而右眼則是死寂的灰白，宛如荒蕪沙漠的嘆息。
《枯榮長春功》小成！
隨著功法的突破，他體內的本源歸一之力再次發生了質變。
如果說之前這股力量是狂暴肆虐的洪水，只能破壞；那麼現在，它變成了可以隨意控制形態的水，剛柔並濟，生死流轉，圓融如意。
江白緩緩抬起那隻屬於枯榮老魔的手，指尖輕輕點在一株石縫中早已枯死多時的雜草上。
“榮。”
他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一縷灰氣轉化為翠綠，鑽入枯草根部。
奇蹟發生了。那早已碳化的枯草竟在瞬間返青，抽枝發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眨眼間便開出了一朵妖豔的小花，在死寂的地窟中搖曳。
“枯。”
江白眼神一冷。
那朵盛開的小花瞬間凋零，葉片枯黃，化為飛灰，連根莖都徹底腐朽，彷彿經歷了百年的風化。
“這種對力量的掌控力……”江白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對我築基的把握，至少提升了三成。我能完美地壓制住現如今的真龍血脈了。”
然而，就在欣喜之時，他突然感覺到視線有些模糊，思維的運轉也出現了一絲生澀的滯澀感，彷彿生鏽的齒輪在強行轉動。
“嗯？”
江白眉頭微皺，抬手摸了摸臉頰。
觸感……有些不對勁。
有些粗糙，有些鬆弛，不再是那種凝脂般的細膩。
他立刻拿出一面水鏡一照，瞳孔瞬間微縮。
鏡子中，上官彥那張原本傾國傾城、吹彈可破的絕美臉龐上，眼角竟出現了細密的老年斑，原本飽滿的肌膚變得有些灰敗乾癟，鼻翼處甚至有一塊皮肉正在輕微脫落，露出下方灰暗的肌肉紋理。
“這顆頭顱……快到極限了。”
江白心中一沉，將水鏡收起。
雖然有神秘玉石保鮮，但那是針對死物。
一旦江白入主並高強度使用其大腦進行推演，消耗的是這顆頭顱僅存的腦髓與精氣，乃至本源結構。
“還能再用兩三次，但這絕世悟性，怕是要成絕響。”
江白看著鏡中那張正在腐朽的美人臉，眼中沒有惋惜，只有理性的計算。
“罷了，物盡其用，也算不枉此生。”
他嘆息一聲，雙手抓住頭顱兩側，用力一拔。
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撕裂聲，他將上官彥的頭顱換下，重新安放回玉石滋養，換回了自己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