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闕城,血屠大道。
這條貫穿城市南北的主幹道,並非由青石或玄鐵鋪就,而是以一種暗紅色的、彷彿浸透了億萬生靈鮮血的奇特礦石澆築而成。
據說在萬古之前,這裡曾是一條真正的血河。
神魔隕落,怨氣沖天,最終才形成了如今這堅逾精鋼、煞氣內蘊的詭異路面。
江白押著如同死狗般的胡老大,行走在這條大道之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礦石正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一股冰冷刺骨的殺伐之氣,無孔不入地試圖侵蝕他的心神。
尋常修士在此地待久了,心性都會變得暴戾好殺,但對他而言,這股氣息卻如同最溫和的春風,甚至讓他那沉寂的殺戮道印都感到一絲若有若的舒適。
穿過大道盡頭那座由巨獸頭骨堆砌而成的拱門,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無比的、由同種血色玄鐵鋪就的圓形廣場,如同凝固的血海,呈現在視野之中。
廣場中央,一座通體漆黑如墨、高達千丈、表面卻光滑如鏡的巨大石碑拔地而起,其尖端沒入被永恆煞氣染紅的血色天幕,彷彿一根連線天地的擎天魔柱。
這便是黑煞淵的靈魂所在,是無數修士榮耀與死亡的見證者——殺敵碑!
江白的目光瞬間被那巨碑牢牢吸住。
碑身在靜止時看似無字,但當他用破仙瞳看去時,卻能清晰地看到,其內部蘊含著無數細密的、如同浩瀚星辰般閃爍的金色名字,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位曾經或現在於這片血腥戰場上留下赫赫威名的強者。
碑體本身散發著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鐵血煞氣與沖天怨念。
僅僅是靠近,江白就彷彿能聽到億萬亡魂在他耳邊低吟。
修為稍弱者,恐怕瞬間就會心神失守,道心崩潰,徹底淪為只知殺戮的瘋魔。
廣場四周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卻詭異地保持著一種近乎宗教儀式般的敬畏與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狂熱而崇敬地聚焦在碑前一座完全由整塊血玉雕琢而成、散發著淡淡血光的高臺之上。
那裡,正上演著一場屬於強者的榮耀加冕。
高臺之上,靈光流轉。
一名身材魁梧如山、滿臉虯髯如同鋼針的漢子,肩扛一柄門板般寬厚無鋒巨刀,正將佈滿老繭的巨大手掌按在一塊與殺敵碑相連的感應石上。
他正是胡老大的哥哥,“狂刀”張狂。
隨著張狂將體內那霸道無比的金丹中期靈力如同開閘洩洪般注入感應石,那原本黯淡的血玉石臺驟然爆發出刺目的血色光芒!
一道如同烽火狼煙般的血色光柱沖天而起,帶著一股慘烈的殺伐之氣,狠狠地撞入殺敵碑光滑如鏡的碑身!
碑身上,原本位於最底端、黯淡得幾乎與碑體融為一體的“張狂”二字,開始綻放出越來越耀眼的血光,彷彿一柄蒙塵的寶刀被重新擦亮,即將展露其鋒芒。
“快看!是狂刀張狂!他這次閉關出來,氣息更強了!已經是金丹中期巔峰!”
“嘶……他的功勳在暴漲!你們看那光柱的亮度,比上次強了何止一倍!至少是斬殺了同階對手!”
“不止!你們看光柱的顏色,深紅近紫,碑體都在嗡鳴!這說明他殺的絕對不是普通的金丹初期,很可能是金丹中期,甚至……更多!”
周圍壓抑不住的驚呼與議論聲此起彼伏,充滿了對力量的敬畏與羨慕。
就在眾人驚歎之際,殺敵碑上空,那沖天而起的血光並未消散,反而匯聚成一團翻滾的血雲。
血雲之中,各種光芒交織,竟短暫地凝聚出三團模糊不清、但散發著毫無疑問的金丹初期氣息的能量光團。
這三團光團剛一出現,便驚恐地左衝右突,彷彿想要逃離。
緊接著,一道更加狂霸的、完全由殺意與刀意凝聚而成的暗金色刀罡虛影橫空出世,以雷霆萬鈞之勢,帶著開山斷嶽的恐怖威壓,將那三團金丹氣息的光團瞬間斬滅!
畫面簡單粗暴,卻充滿了最直觀的視覺衝擊力,彷彿讓在場所有人都親眼目睹了那場血腥的搏殺!
“是金丹!他真的殺了三名地冥府的金丹!”
“難怪!難怪功勳漲得這麼快!這張狂要崛起了!九千多名的末流高手,這次怕是要一舉衝進八千名以內了!”
“快!去任務殿查查最近的戰報,看看是地冥府哪三個倒黴蛋栽在了狂刀手裡!此人,值得結交!”
廣場上議論紛紛!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張狂身上,從之前的看熱鬧,變成了真正的敬畏與審視。
最終,血光緩緩散去。
殺敵碑上,“張狂”的名字如同打了雞血的游龍般,在一片倒吸冷氣聲中向上急速竄升,最終穩穩地停在了第八千九百七十二名的位置。
雖然依舊不算頂尖,但一次性提升百餘名,在殺敵碑上已是極其驚人的戰績,足以讓他成為今日廣場上最耀眼的明星。
張狂收回手,臉上洋溢著得意與狂傲,他深吸一口氣,享受著周圍投來的敬畏、羨慕、甚至夾雜著些許嫉妒的目光。
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比任何靈丹妙藥都讓他沉醉。
立刻便有數個小勢力的頭目滿臉堆笑地上前攀談拉攏,許諾重利,將他眾星捧月般圍在中央。
……
在享受完眾人的吹捧後,張狂終於注意到了被江白如同提小雞般提在手裡的、悽慘無比的弟弟胡老大。
他臉色瞬間一沉,撥開簇擁的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他每一步落下,都彷彿踩在眾人的心跳之上,那剛剛斬殺三名金丹後凝聚的、尚未完全收斂的磅礴殺氣混合著金丹中期的威壓,如同無形的巨浪,狠狠地壓向江白。
“放開我弟弟,跪下,磕三個響頭,然後自斷一臂,滾出巨闕城。此事,就此作罷。”
張狂的聲音冰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在他看來,一個區區“煉氣期”的螻蟻,敢動他的弟弟,本已是死罪。
讓他自斷一臂,已經是看在同屬天恆仙國陣營、且自己今日心情大好,不願當眾再開殺戒的份上,法外開恩了。
他甚至懶得問事情的因果,因為在他這種人的世界裡,強者的尊嚴和麵子,就是最大的理由,無需向弱者解釋。
然而,江白卻彷彿沒聽到他的話,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灼熱地、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研究意味,死死地盯著那座巨大的殺敵碑。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碑上蘊含的、由億萬生靈隕落後匯聚而成的磅礴殺意,正是自己殺戮領域最完美的、最頂級的“養料”!
他心中早已盤算開來。
若能將此碑的殺意吸收,自己的殺戮領域,恐怕能當場突破到第四重,甚至第五重!
那將是何等恐怖的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