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森林深處,光影斑駁。
江白頂著武三痴那張稜角分明、帶著幾分憨直的面孔,撥開垂落的藤蔓,出現在顧秋露面前。
“顧師妹。”江白模仿著武三痴略顯木訥的語氣,“你怎麼能找到那白猿的老巢的?”
眼前是一處被巨木環繞的隱蔽窪地,窪地盡頭,一個黑黢黢的洞口若隱若現。
顧秋露站在洞口不遠處,一身素淨的弟子服襯得她身姿窈窕,清麗脫俗的臉上帶著一絲髮現寶藏的興奮。
“武師兄。”她見到江白,快步迎了上來,壓低聲音,“說來也巧,我本在另一處採集靈草,被一頭兇獸追趕,慌不擇路間,竟意外發現了一條極其隱蔽的巖縫小路,七拐八繞,沒想到出口竟直通那白猿的老巢!”
“更巧的是,我進來時,那白猿正好被引了出去,巢穴裡空空如也,我是一絲危險都沒遇到!”
江白(武三痴版)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意外?小路?正好白猿被引走?
這他孃的哪裡是巧合?這分明是天道親閨女出門遛彎,路邊的狗都得給她叼塊金磚!
五成的天佑神體氣運在自己身上,都感覺自己像個掃把星附體,怎麼到了她這兒,就成了心想事成、走路都能撿到寶的錦鯉了?
“師妹果然福緣深厚。”江白乾巴巴地奉承了一句,目光掃向洞內,“那……石蛋?”
“在這兒。”顧秋露從儲物袋裡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物件。
那是一枚約莫人頭大小的石蛋。
蛋殼呈灰白色,表面佈滿了天然形成的、如同龜甲般古樸玄奧的暗金色紋路,觸手冰涼溫潤,帶著一種厚重如山的質感。
蛋殼本身似乎隔絕了所有氣息,感覺不到絲毫靈力或妖力波動。
“師兄你看!”顧秋露將石蛋遞給江白,“我把那白猿的巢穴翻了個底朝天,除了找到幾百塊下品靈石和一些低階礦石,就屬這東西最奇怪,藏得很深,在一個掏空的石筍心子裡,外面還堵了好幾塊大石頭!”
江白接過石蛋,入手猛地一沉!
饒是他現在的身體,也感覺像是託著一塊萬斤巨石!他不動聲色地運轉腐朽之力穩住手臂,心中卻是一凜:好重的分量!
他嘗試著將一絲來自血脈本源的妖力注入石蛋,靈力如同泥牛入海,毫無反應。
他又悄悄調動一絲本源腐朽之力,沿著蛋殼上的紋路滲透,結果依舊石沉大海,那石蛋紋絲不動,連一點微光都欠奉。
“嗯?”江白眉頭緊鎖,這玩意兒有點邪門。
他暗中運轉起體內屬於王勵築基期身體的磅礴力量,五指發力,狠狠一捏!
以築基期修士的肉身力量,便是精鐵也能捏成齏粉!然而,指下的石蛋依舊冰冷堅硬,紋路清晰,連一絲石粉都沒掉!
紋絲不動!
江白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絕對不是凡物!連築基期力量都無法撼動分毫的石蛋?那白猿是從哪兒搞來的?這玩意兒裡面到底是甚麼?
“怎麼樣師兄?”顧秋露問道。
江白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困惑和無奈:“奇怪,真是奇怪。這蛋殼堅硬得匪夷所思,我竟撼動不了它分毫。顧師妹,此物……怕是大有來頭,可惜我見識淺薄,實在看不出端倪。”
他將石蛋遞還給顧秋露。
顧秋露看著遞到眼前的石蛋,卻沒有伸手去接。她抿了抿唇,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抬頭看向江白,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師兄,既然你也看不出,那這東西就送你吧!”
“送我?”江白一愣,差點沒繃住武三痴的人設。
“對!”顧秋露用力點點頭,“師兄之前對我有救命之恩,區區一枚不知用途的石蛋算得了甚麼?權當是師妹的一點心意!還請師兄務必收下!”
她語氣懇切,眼神清澈。
江白心裡樂開了花!還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管它是甚麼,先拿到手再說!有便宜不佔王八蛋!
他臉上立刻堆起武三痴式憨厚又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容:“這……這怎麼好意思……師妹太客氣了……”
話是這麼說,手上動作卻快得很,麻利地把那枚沉重的石蛋收進了來自李天然的儲物戒裡,彷彿生怕顧秋露反悔。
“那……師兄就厚顏收下了,多謝師妹!”
見江白收下,顧秋露似乎也鬆了口氣。
她話鋒一轉,隨意地問道:“對了師兄,之前我聽到這洞穴深處似乎有些動靜,好像有打鬥聲……那裡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江白麵上依舊是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對那白猿動手之前,冷月師兄和王師兄就開始清場了,我也不清楚裡面發生了甚麼事。”
“這樣啊……就是不知道血脈之源落到誰手裡了。”顧秋露有些好奇。
“那是築基真人才能競爭的機緣,我們還是不要多想。”
“對了,我還有點急事要處理,就先走了。”
江白語速飛快,說完也不等顧秋露再開口,轉身就鑽進了密林,幾個起落便消失不見,留下顧秋露在原地獨自懵逼。
……
江白當然有急事!
他甩開顧秋露後,立刻找了個僻靜無人的山坳,鑽了進去。
迅速檢查四周無人窺探後,他意念沉入神秘玉石空間,取出了王勵的傳訊玉符。
深吸一口氣,江白模仿著王勵那略帶一絲深情的語氣,將一道訊息發了出去,目標直指——上官彥!
“師妹,江白已被我拿下,血脈之源也回到咱們的手中,但我還在江白身上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天大的機緣!你快找藉口和冷月分開,過來找我,千萬不要讓冷月發現端倪!位置在……”
資訊發出,江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盤膝坐下,耐心等待。
體內的腐朽之力緩緩運轉,修復著更換身體部件帶來的一些細微“不適”,同時將意識沉入玉石空間,再次研究起那枚沉重無比、油鹽不進的石蛋。
蛋殼上的暗金紋路古樸神秘,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卻又拒人於千里之外。
時間一點點過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陣極其輕微、卻帶著凌厲破空之意的風聲由遠及近。
江白立刻警覺,收斂心神,臉上屬於武三痴的五官如同流水般迅速變幻、重塑,轉眼間便恢復成了王勵那張冰冷的臉龐。
他站起身,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銳利地看向聲音來處。
一道清冷如月、身姿挺拔的倩影,如同驚鴻般翩然落在山坳入口處。
正是上官彥!
她絕美的容顏上帶著一絲急切和難以掩飾的興奮,目光瞬間鎖定在江白(王勵)身上。
“王師兄!”上官彥快步走近,聲音刻意壓低,帶著一絲急促,“我甩開冷月了!快告訴我,是甚麼天大的機緣?血脈之源呢?”
她的目光掃過江白空空如也的雙手,微微有些疑惑。
江白的臉上露出一抹謹慎的笑容。
他左右張望了一下,彷彿在確認冷月是否真的沒跟來,然後才壓低聲音,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語氣說道:“師妹,你確定就你一個人吧?此事幹系重大,絕不能讓第三人知曉!”
“沒錯!只我一人!”上官彥有些不耐煩了,美眸緊盯著江白,“快說!到底是甚麼機緣?”
江白(王勵版)臉上的笑容擴大,他緩緩抬起手,指向自己,一字一頓地說道:
“師妹,這天大的機緣……”他故意頓了頓,吊足了上官彥的胃口,在她期待又焦急的目光中,緩緩吐出最後幾個字:
“……就!是!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
江白臉上的肌肉如同活物般再次蠕動、扭曲!
屬於王勵的五官輪廓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蒼白、枯槁、眼窩深陷、嘴角帶著一絲冰冷戲謔笑意的臉!
正是之前偷走她血脈之源的元兇——江白!
剎那間!
上官彥臉上的所有急切、興奮、期待,如同被投入極寒冰淵,瞬間凍結、僵硬!
她那雙秋水般的眸子驟然瞪大到極限,瞳孔因極致的驚駭和難以置信而猛烈收縮!
彷彿看到了世上最恐怖、最不可能出現的夢魘!
“江——白——!!!”一聲淒厲、尖銳的尖叫,猛地撕裂了山坳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