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盤境?上古煉氣士?”
江白半信半疑。
江家也算是萬年休閒時間,他作為曾經的少族長,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他嘗試調動體內那點縮水嚴重的“本源腐朽之力”。
外表看,和過去煉體一層時那稀薄的力量沒啥兩樣。然而,當第一縷力量被真正激發——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感瞬間壓上心頭!
彷彿那不是一縷氣,而是一塊沉甸甸、浸透了屍油的鉛塊!
再看其蘊含的威能……江白的呼吸都停滯了。
如果說之前的腐朽之力是鏽蝕的鈍刀,那現在這一縷,就是淬了劇毒、吹毛斷髮的玄鐵匕首!
精純、凝練、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毀滅質感!
“試試威力……”江白心念一動,將這一縷珍貴的力量纏繞在拳頭上。
他甚至沒怎麼發力,只是朝著死人峰下那片常年被瘴氣籠罩的亂石地,隨意揮出!
轟——咔啦啦!!!
一聲悶雷般的巨響!
地面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瞬間炸開一個直徑丈許、深達數尺的恐怖大坑!
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碎石如同被驚起的腐肉蠅群,四散激射!
江白甚至感覺腳下這座埋葬了無數屍骸的死人峰,都跟著那衝擊波,像打擺子似的,極其輕微卻又無比真實地……哆嗦了一下!
“!!!”江白看著自己毫髮無損的拳頭,又看看那個還在冒著縷縷黑煙、彷彿被巨人啃了一口的大坑,眼珠子瞪得比墓穴裡的陪葬銅鈴還圓。
“境界跌回一層,實力……翻倍都不止?!這涅盤境,好強!”
至此,江白徹底信了。
瘋子師尊這次沒瘋,是自己太年輕,沒見過真正的“上古之力”。
“怎麼樣?為師沒騙你吧!嘎嘎嘎!”
瘋子道人那張枯樹皮般的老臉猛地湊到近前,渾濁的眼珠裡閃爍著得意又癲狂的光,嘴裡噴出的氣息帶著一股陳年棺木的味道。
他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像在分享一個驚天秘密:“不過徒兒啊,這涅盤境……嘿嘿,可難修得很吶!你得加把勁!加把勁!”
“一定要修到第九層!第九層!”
他猛地抓住江白的胳膊,枯瘦的手指如同鐵箍,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表情瞬間從得意轉為神經質的驚恐:“你只有一個月!一個月!一定要修到!要修到!”
“要是修不到……”他渾身篩糠似的抖起來,眼神渙散,發出嗚咽般的哭腔,“會死的!會死的!嘎嘎嘎……會死的啊!!”
“會死?啥意思?”江白挑眉,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死?
他可是死多了,一點都不怕死。
經常死的人都知道,死多了,自然就不怕死了。
“噓——!不能說!不能說!”瘋子道人如同受驚的烏鴉,猛地鬆開手,猥瑣地縮起脖子,眼珠子神經質地四處亂瞟,彷彿陰暗角落裡藏著無形的監聽者。
他聲音壓得比墓穴裡的陰風還低,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懼:“會死!真的會死!嘎……嘎……”
江白翻了個白眼。
死就死唄,還能死出朵花來不成?
他懶得理會這個間歇性抽風的便宜師尊,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土地上,盤起腿。
“難修?能有多難?”他倒要親自體驗體驗這傳說中的上古境界。
心念一動,《炎帝訣》悍然運轉!
下體的神秘玉石瞬間響應,爆發出熟悉的恐怖吸力!
江白能清晰感覺到,自己這具“借”來的強壯軀殼,正在內部加速腐朽、崩解!
海量灰敗的、帶著死亡氣息的腐朽之氣從每一寸血肉、骨髓中滋生、奔湧,如同決堤的冥河之水,瘋狂灌入玉石內部。
玉石中,那寥寥幾縷經過涅盤蛻變的本源腐朽之力,此刻如同飢腸轆轆的饕餮,開始貪婪地“煉化”這些新湧入的“食物”。
江白屏息凝神,以他能達到的最快速度催動著功法。半個時辰……
一個時辰……
他睜開眼,內視玉石空間。
一縷。
僅僅只增加了一縷本源腐朽之力!
境界紋絲不動,依舊停留在涅盤境一層……的前期!那進度條,短得跟蜈蚣斷掉的腿毛似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江白:“……”
他知道困難,但沒想過竟然這麼難!
以這種“蝸牛都嫌慢”的速度,別說一個月修到九層,就算給他一年的時間都夠嗆!
更何況,連續幾天幾夜不眠不休地運轉功法,這具吳妄師兄的“優質肉身”,怕是要提前變成一灘會蠕動的爛泥了!
“怎麼樣乖徒兒?知道厲害了吧?嘎嘎嘎!”瘋子道人那張幸災樂禍的老臉又適時地湊了過來,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早告訴過你”的得意。
“這可是上古涅盤境!燒的不是靈氣,是命!是機緣!是堆積如山的資源!還得配上能撬動天地規則的奇功妙法!”
“你小子算是走了狗屎運,小無為那小子的《炎帝訣》勉強夠到了奇功的門檻,不然你連修煉的門都摸不著!”
“不過嘛……”他話鋒一轉,枯爪般的手重重拍在江白肩上,拍得他一個趔趄,“光靠這還不夠!記住!一個月!第九層!嘎嘎……不然……嘿嘿嘿……”那笑聲,比夜梟啼哭還瘮人。
江白心裡把瘋子道人的祖宗十八代都親切問候了一遍。
一個月九層?靠這龜速?除非他一天能死八次再復活八次!
“乖徒兒,你自己慢慢啃這塊硬骨頭吧!”瘋子道人似乎想起了甚麼,興奮地搓著手,“七天後!就七天後!這一批新入宗的小崽子們就滿三個月了!新弟子諸峰大比!嘿嘿嘿……到時候,為師帶你去耍啊!去裝逼!去嚇死那群沒見過世面的小崽子!嘎嘎嘎嘎!”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化作一股裹挾著腐葉和骨灰的灰風,“嗖”地一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那癲狂的笑聲在陰森的死人峰下回蕩。
看著瘋子消失的方向,江白感覺一口老血堵在喉嚨眼。
這便宜師尊,真·甩手掌櫃!
光畫大餅,不給半點資源!
雖然他不怕死,但瘋子道人那反覆強調、神經兮兮的“會死的”警告,還是像根無形的骨刺紮在心頭。
關鍵是,習慣了坐火箭般升級的江白,現在這龜速修煉,簡直比鈍刀子割肉還難受!
“得想辦法提速……”江白摸著下巴,冰冷的觸感讓他思維異常清晰。
方案一:找人揍自己。風險太高,屍體損耗不可控,萬一被打成生活不能自理的肉餅,那就真玩脫了。
方案二:吃毒藥!這是他最熟悉、最“高效”的捷徑!
“唉,可惜瘋子師尊溜得比鬼還快,不然讓他現場熬幾鍋‘十全大補毒湯’該多好……”
江白遺憾地咂咂嘴:“只能去宗門主峰碰碰運氣了,看能不能搞點‘零食’。”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沾染著墓土氣息、略顯破舊但好歹還算完整的衣服,朝著武三痴記憶中主峰的方向走去。
天聖宗幅員遼闊,氣象萬千。
十座擎天巨峰刺破雲霄,主峰居中,九座弟子峰拱衛。
而在那雲海翻騰、霞光隱現的更高處,則是宗門前輩大能們開闢的洞天福地,凡人難窺其蹤。
主峰,才是宗門真正的核心地區。
丹閣、器閣、武技閣、藏經閣……弟子們修煉、交易、扯皮打架的核心區域,皆在於此。
站在主峰腳下,仰望那仙氣繚繞、靈禽盤旋、白玉臺階直通雲霄的宏偉山門,江白忍不住感嘆:
“嘖,這才像個正經修仙的地方嘛!比死人峰那鬼地方強多了……”
他抬腳就要踏上那光潔如玉的石階。
“這位師弟,請留步。”
一個穿著整潔內門服飾的守山弟子面無表情地攔在身前,眼神銳利如鷹:“請出示弟子令牌。”
“弟子令牌?”江白一愣。
“你是哪個峰的?”見江白一臉茫然,守山弟子的眼神瞬間從銳利轉為警惕,手已經下意識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上。
“師兄見諒,”江白露出一個自認和善的笑容,“小弟是死人峰的。我家師尊……嗯,比較不拘小節,沒給弟子令牌。”
“嘶——!死……死人峰?!”
守山弟子的聲調瞬間拔高八度。
他整個人如同被蠍子蟄了屁股,瞬間一個後撤,拉開三米距離!
然後才驚魂未定地上下打量江白,那眼神,像在鑑定一件剛從千年古墓裡出土、還能喘氣的文物。
“活……活的?死人峰竟然還有活人?!!”
他失聲叫了出來,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悚。
江白額角青筋跳了跳:“師兄,你這反應……是不是有點不太禮貌?”
“呃……哈,哈哈……”守山弟子乾笑幾聲,笑容比哭還難看,連忙擺手,“誤會誤會!師弟請進!請進!既然是死人峰的……咳,沒有弟子令牌也……也合理!非常合理!”
他側開身子,那姿態,彷彿在歡送瘟神。
江白麵無表情地踏上石階。
剛走出幾步,就聽到身後那守山弟子用自以為很小聲、實則清晰無比的聲音跟同伴嘀咕:
“媽的……真是死人峰的活鬼……難怪沒令牌……反正也活不了幾天,要那玩意兒有啥用……”
江白的腳步頓了一下,捏了捏拳頭,最終還是忍住了把這嘴欠的傢伙塞進旁邊花壇當肥料的衝動,繼續向半山腰走去。
那裡,一座散發著濃郁藥香的宏偉樓閣矗立著——丹閣。
江白深吸一口氣,大步踏入丹閣那寬敞明亮、人來人往的大廳。
他無視了那些琳琅滿目、珠光寶氣的丹藥櫃檯,徑直走到一個看起來像是管事、正拿著小秤稱量一株黑紫色、還在微微蠕動的怪異蘑菇的掌櫃面前。
掌櫃抬頭,看到江白渾身陰暗的死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江白露出一個“純良”的微笑,直截了當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周圍的嘈雜:
“掌櫃的,請問……”
“你們這兒有那種……能直接把煉氣期修士,最好是煉氣後期或者巔峰的,在三個呼吸內,連骨頭帶魂兒都化成灰、連渣都不剩的……強力毒丹嗎?”
“要效果猛、見效快、痛苦小、最好還帶點‘大補’後勁的那種。”
“錢,不是問題。” 他補充道,眼神裡充滿了“真誠”的求知慾。
剎那間,整個喧鬧的丹閣一層,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正在挑選丹藥、討價還價的弟子,連同那位拿著蠕動蘑菇的掌櫃,動作齊齊僵住,無數道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唰”地一下,聚焦在這個一臉平靜求購致命毒丹的年輕人身上。
空氣,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