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雲晏點頭,“這個你放心,秋河今後的任務重點,就是防禦擒賊。”
“是,侯爺。”秋河恭聲應答。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徐知奕再次看向喬雲晏,聲音壓得極低,“京城那邊,程老將軍回去後,必定不會安分。
他與影字勢力,與付家,程家其他同黨勢力,甚至宮中某些人,必有接觸。
我需要你在京中的力量,盯緊程府,尤其是程老將軍‘養病’期間的訪客,用藥,以及與外界的一切異常聯絡。
還有,驚蟄這個時間點,必須查清到底是甚麼。據我初步分析,驚蟄既然某個代號,也是搞事的時間點。
這樣虛虛實實的,就是要製造混亂,讓咱們摸不著頭腦,以便他們順利達到自己的目的。”
喬雲晏鄭重應下,“放心,京中我自有安排。只是你這邊,危機四伏,一定要萬分小心。
程老將軍若真是主謀或從犯,他雖離境,但殺局未必解除,甚至可能因為計劃受挫而更加瘋狂。”
秋河急了,“小姐,您身邊再多派幾個人吧。”
徐知奕撫摸著腰間軟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我知道。
但如今,我在明,他們在暗的局面,已經變了。
他們知道了那個暗棧被端,知道了我在查詢他們的證據,知道了陛下可能起了疑心。該慌的,是他們。
我倒要看看,是程老將軍這重傷回京的戲碼能唱到最後,還是我這把他們千方百計引來的刀,先劈開他們的畫皮。”
接下來的日子,北境表面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湧。
喬雲晏雷厲風行,以整肅軍紀、清查疫病源頭的名義,秘密控制了那兩名程家親信軍醫和原來的軍醫長。
分開審訊,曉以利害,許以生路,在確鑿的證據面前,軍醫長最先崩潰了,終於吐露出了實情。
他不招不行啊。
徐知奕等人從鬼哭澗帶回的部分毒藥樣本,與程老將軍傷口提取的殘留毒素成分,比對高度相似,卻與已知北狄毒藥有微妙差異。
這樣最強大的證據擺在那兒,軍醫長不招,就是帶著他全家和家族一起下地獄啊。
於是,喬雲晏利用徐知奕教授的招數,對軍醫長展開強大的心理攻勢,最終,他招認了。
程老將軍的傷,並非北狄冷箭所致。
那日巡視,是程老將軍故意遣開大部分親衛,只留絕對心腹。
箭是心腹所發,箭頭淬的是一種奇特的混合毒,並非立刻致命,但會造成嚴重潰爛和高熱,症狀駭人。
毒藥來源,是程老將軍回京前,一名神秘訪客所贈,言明此毒“唯徐知奕或可解”。
於是,程老將軍非常配合地演出這場戲。
他的目的,就是製造必死重傷的假象,引徐知奕不得不來北境,藉機殺死她,以絕後患,另外還可以為自己兒子和程家報仇。
至於後續北狄入侵,內奸作亂,軍醫長表示不知詳情,只隱約知道程老將軍與“某些人”有約,要“趁亂取事”。
某些人指的是誰,軍醫長不知情,可玄關空間掃描器卻給了徐知奕正確答案。
【宿主,那個某些人,就是東宮之主和他的爪牙們。當然,還有一些京城權貴,親太子派,以及付家勢力】
徐知奕有了準確的答案,自然也就沒那麼心急火燎要搞事的念頭。
而那兩名親信軍醫,在得知軍醫長已招供,且徐知奕手中竟有毒藥樣本對比後,知道抵賴不過,為求活命,也陸續交代了一些細節。
他們證實了軍醫長所言,並補充了程老將軍中箭前後的部分異常安排。
以及他們接到的“務必讓將軍傷勢看起來無比兇險,但又要吊住一口氣”的密令。
口供,物證,人證,初步形成了一個證據鏈。
雖然還無法直接證明程老將軍與北狄,與“影”字勢力的具體勾結細節,但“自導自演苦肉計,欺君罔上,構陷同僚”的罪名,已經足夠將他拖下馬。
徐知奕將所有這些,再次透過絕密渠道,送入京城,直接呈遞御前。
這一次,證據更加具體,致命。
幾乎與此同時,喬雲晏在京中的眼線也傳來密報。
程老將軍回京後,閉門謝客,深居簡出,看似老實養病,但程府後門,每至深夜,常有神秘轎輦出入。
經秘密追蹤,轎輦最終消失的方向,指向皇城附近幾處看似普通,實則背景複雜的宅邸。
其中一處,與之前調查“影”字令牌時發現的某個隱秘聯絡點,方位吻合。
程府採買的藥材中,也混入了幾味不該出現在“重傷初愈”老人補藥中的東西,疑似用於壓制或控制某種毒性。
而關於“驚蟄”,喬雲晏動用了家族最隱秘的,埋在欽天監的暗線,終於查到一絲端倪。
明年驚蟄前後,天象有異,乃“熒惑守心”之兆,在欽天監內部少數人中引起不安。
更有流言,說欽天監正曾私下與人論及“星變主刀兵,恐在宮闈”的讖語。
這流言被嚴格封鎖,但終究漏出了一點風聲。
“熒惑守心,宮闈刀兵,驚蟄……”徐知奕將京中密報與北境證據放在一起,再加上玄關空間掃描器的輔助精密分析,心中那幅可怕的拼圖,終於拼接出了大致的輪廓。
程老將軍的苦肉計,北境的亂局,影衛的現身,與北狄的詭異“配合”,蛇形印記,“驚蟄”之約……
這一切,恐怕不僅僅是為了殺她徐知奕,也不僅僅是程家要奪回權柄。
這是一場針對皇權,針對當今聖上的巨大陰謀。
北境是導火索,是轉移視線和消耗朝廷力量的戰場。
而真正的雷霆,恐怕要在驚蟄之時,在京城,在宮闈之內炸響。
程老將軍,或許只是這個陰謀中比較重要的一環,是勳貴勢力與那股隱藏在“影”字背後勢力的勾結點之一。
他想要藉機翻身,卻可能早已成了別人手中更快的一把刀,甚至可能是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棋子。
“好大的局……”徐知奕深吸一口氣,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這已不僅僅是她個人的生死恩怨,而是關乎國本,關乎天下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