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進來。”徐知奕沒有起身迎接,而是冷冷地朝外喊了一聲。
片刻後,身著一品紫色官袍,鬚髮有些發白的杜丞相走了進來。
他身形挺拔,眼神銳利,自帶一股身居高位的威嚴。
杜承安一進門,就目光沉沉地盯著徐知奕,那眼神裡,有審視,有不悅,唯獨沒有半分親人再次相見的溫情。
徐知奕也不起身,就坐在椅子上看著他,嘴角還帶著點似有若無的笑意,跟看一個陌生人沒兩樣。
“大膽徐知奕,見了本相,為何不跪?”杜丞相先發制人,語氣嚴厲,帶著訓斥的意味。
“跪?嘁……”徐知奕嗤笑一聲,“丞相大人好大威風啊。可是,你憑甚麼讓我下跪呢?憑你是大虞朝的丞相,還是憑你……是杜家人?”
最後三個字,她咬得極輕,卻帶著濃濃的嘲諷。
杜承安的的臉色,又了幾分,雙眼帶著厭惡之色,語氣不善地道,“本相乃當朝丞相,你一個小小協理,見了本相,按律就該下跪行禮。”
“律法?”徐知奕挑眉,“丞相大人倒是還記得律法。那我倒要問問你,律法裡有沒有規定,拋棄親生孫女,還讓人磋磨她長大的人,也配受人行禮?”
這話一出,杜承安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他沒想到,徐知奕能在刑部衙門,當著這麼多的外人,竟然這麼直接,一點情面都不留地揭露實情。
“休得胡言!”他端著架子,厲聲呵斥,“當年之事,另有隱情,並非你所想的那樣,以後少要胡說八道。”
“隱情?還……我胡說八道?”徐知奕笑了,笑得一臉諷刺,“把剛出生的孩子送給別人,還囑咐人家往死裡磋磨,這叫隱情?
丞相大人,您的隱情,倒是挺別緻啊。怎地,說實情是胡說八道,那說甚麼不是胡說八道?
說你們杜家陰狠手辣,殘害一個因為外祖父家被問罪之後,你們遺棄了這個小嬰兒,就不是胡說八道嗎?”
杜承安被懟得說不出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火氣,轉換了口氣道,“本相今日來,不是跟你追究過往的。
永昌侯父子,乃是太后娘娘的至親,你擅自將他們收押,已經觸怒了太后。
本相勸你,識時務者為俊傑,趕緊把人放了,此事尚可挽回。若不然……”
“若不然會怎麼樣?”徐知奕端起冷茶喝了一口,慢悠悠道,“丞相大人,您是不是搞錯了?該識時務為俊傑的是永昌侯府,不是我。
他們乾的那些齷齪事,樁樁件件都夠掉腦袋的,我沒直接把他們拉去問斬,已經算是給了太后面子了。”
“你……”杜承安氣得臉色發白,“徐知奕,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以為你坐在刑部協理的位置上,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告訴你,你的官職,是本相在陛下面前舉薦的,本相能讓你上去,也能讓你下來。”
“哦?”徐知奕挑眉,“這麼說來,我還得謝謝丞相大人的提攜了?
可惜啊,我徐知奕的位置,是靠自己的本事掙來的,不是靠誰舉薦的。
您要是想把我拉下來,儘管試試。只是我怕,到時候我下來了,有些人的位置,也坐不穩了。”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杜承安一眼,諷刺意味更濃,“丞相大人,您還是管好自己吧。
杜家的賬本,我已經提醒過杜老夫人了,讓她擦乾淨點。說不得哪天我一高興,就回去翻看翻看。
您說要是哪天,我把杜家這些年的勾當都翻出來,呈到陛下跟前,陛下會怎麼處置杜家?
還你提攜了我?真是晴天日朗的,就大言不慚說瞎話,你當誰都跟杜家那幫廢物點心一樣,是白痴,是傻叉呢?”
這些話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戳中了杜宏的軟肋。
杜家的賬,根本經不起查,裡面藏著太多見不得光的東西。
杜丞相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慘白,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忌憚。
他沒想到,徐知奕竟然連杜家的事都知道,還敢這麼明目張膽地威脅他。
“你……你敢。”他眼裡有了濃濃的殺氣。
“我有甚麼不敢的?”徐知奕放下茶杯,眼神冷冽,毫不客氣地回懟,“杜家欠我的,我會一點一點地討回來。
太后想護著永昌侯府,你想幫太后辦事,那也得看看我答不答應。”
她站起身,走到杜丞相面前,冷笑幾聲,道,“丞相大人,回去告訴太后,永昌侯父子,我是不會放的。
錦繡閣的案子,我也會一查到底。誰要是敢攔我,不管他是誰,不管他背景有多硬,我徐知奕,抬著大棺材奉陪到底。”
杜承安被她身上的氣勢震懾住了,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銳利,氣場全開的小丫頭,很難想象,這就是當年那個被他們棄之如敝履的女嬰。
僵持了許久,杜丞相知道,今天是說不動徐知奕了,再待下去,只會自取其辱。
“好,好得很。徐知奕,你給本相等著,我看太后娘娘怪罪下來,你有幾條命擔?”杜承安放下一句狠話,轉身拂袖而去,背影竟有些狼狽。
徐知奕冷笑一聲,朝著杜承安的背影高喊,“要是太后娘娘怪我秉公執法,滅我家族,我就回杜家,讓你們都跟著我一起到黃泉路上團圓。”
太后,杜丞相,永昌侯府……一個個都跳出來了。
也好,省得她一個個去收拾。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冷茶,慢悠悠地喝了起來。
接下來,該輪到太后親自出手了吧?
她倒要看看,這位風捲大虞朝的太后,能拿出甚麼雷霆手段來。
不過,在太后娘娘親自出手之際,藉此機會再賺一筆,也不是不可以的。
“秋河,你回老壽材棺材鋪子告訴掌櫃的,再加幾個人手,多做幾口描金點綴的大棺材。
這回要烏木的那種,咱們……死不死的先不考慮,先掙銀子要緊。嘿嘿……本官想啊,過不了一會兒,這棺材就要用得上了。”
“是,小姐。”秋河嘴角抽搐了幾下,恭聲應了轉身出了刑部衙門,直奔自家的棺材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