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鼎不屑地冷哼一聲,甩了甩寬大錦繡的廣袖,殺意漫上不耐煩地冷臉上。
徐知奕毫無畏懼,目光清亮地看著他,風輕雲淡地道,“您說,這事要是鬧到金殿上,是您這小侯爺的面子重要,還是陛下剛賜給我的協理身份重要?”
趙鼎瞳孔一縮。
他想起這瘋丫頭在金殿上的壯舉,連親爹杜維和禮部侍郎刁斫,杜丞相都敢告,都敢整,還帶著一口大棺材上殿。
皇帝對她都沒出言訓斥問罪,可見是多看重她,對她有多格外縱容了。
真鬧大了,他爹未必保得住他,說不定還會被他牽連。
這丫頭片子小賤人,就是個瘋子小閻王。
冷汗,從趙鼎的額角滲出來。
他死死盯著徐知奕,眼神像毒蛇。
徐知奕依舊毫不畏懼地回視。
空氣彷彿凝固了。
差役們大氣不敢出。
良久,趙鼎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徐知奕,你非要跟本小侯爺作對?”
徐知奕合上小本子,語氣開始平淡了,“下官只跟王法站一邊,站在皇帝陛下這邊,小侯爺若心中無鬼,何必怕我詢問?”
她朝李哲一揮手,“把樓下那些姑娘,還有胡媽媽,全部帶回刑部,好好安置,仔細問話。”
然後,她看向趙鼎,露出一個標準的“假笑”,“小侯爺,您家是一門雙侯爺,可見盛寵厚重,自該每日自省如何酬報君恩,如何幫君解憂。
可您倒好,不但沒想著酬報君恩,反而還助紂為虐,您是自己去刑部說明情況,還是等戚老尚書親自來請您?”
趙鼎臉色鐵青,拳頭攥得緊緊的,恨不能上去捶暴眼前這個可惡的小賤人。
他知道,今天這臉,是丟定了。
“好,好得很,徐知奕,本小侯爺記住你了。”他狠狠瞪了徐知奕一眼,猛地推開護衛,朝著雅間裡裝慫的三皇子吼道,“你好不走?”
怒氣衝衝地往外走。
三皇子起身,意外不明的深深地看了徐知奕一眼,
經過她身邊時,壓低聲音,充滿惡意地道,“你以為抱上刑部的大腿就贏了?咱們……走著瞧。”
徐知奕面不改色“您慢走。刑部大堂,燈亮路滑,您小心腳下。還有,您剛才說錯了,我抱的是皇帝陛下大粗腿,萬事無憂。”
趙鼎摔門而去時,三皇子也憤然離去。
徐知奕看著他們的背影,眼神冷了下來。
永昌侯府……這仇,算是結下了。
不過,正好。
她的棺材,還空得很。
徐知奕把永昌侯府的小侯爺趙鼎“請”回刑部,又將錦繡閣一干人等收押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京城。
刑部大牢一時人滿為患。
趙鼎被“請”進單獨一間,雖沒上枷鎖,但限制出入,已是奇恥大辱。
他砸了牢房裡唯一一個馬桶。
三皇子回到宮中,也砸碎了一地的金瓷玉器,甚至連自己身邊長隨侍衛都打傷了幾個。
刑部尚書戚老大人捂著胸口聽完彙報,看著眼前一臉“求表揚”的徐知奕,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你……你真把趙小侯爺給扣了?還……還把三皇子給得罪死了?
你……你小丫頭擔心命長活不起才去找死的?”戚老頭手指發抖,一臉死氣了,哆嗦著看起來太可憐了。
“依法辦事。”徐知奕風輕雲淡,答得乾脆,“小侯爺涉嫌拐賣,逼良為娼,人證(姑娘們)物證(胭脂酒杯)初步俱全,按律應收押候審。”
“律法?你跟我說律法?小丫頭,你知不知道,那是永昌侯的獨苗太后的心尖肉啊?”戚老尚書感覺自己離告老還鄉就差這一口氣了。
“哦,”徐知奕漫不經心地眨眨眼,“那更要查清楚了,還小侯爺一個清白不是?
不然豈不是汙了侯府和太后,皇室宗親的名聲,這才是找死啊。老大人,你擔心甚麼呢?
我說了,那個三皇子時小侯爺找人假冒的,這事兒,跟皇帝陛下稟奏一聲,該怎麼處置,陛下自有定論,咱們操心甚麼呢?”
戚老尚書都快厥過去了,“……”
他決定放棄溝通。
這丫頭腦子裡裝的不是腦漿,是棺材板兒啊。
“此事關係重大,本官需立刻面聖。在陛下旨意前,你……你給我待在值房,哪兒也不準去。”
戚老尚書幾乎是吼出來的,然後抓起官帽,跌跌撞撞跑向皇宮。
徐知奕無所謂地聳聳肩。
面聖?正好,省得她再跑一趟。
戚老尚書走後,刑部走進來一個年歲五十上下的男子。
他官服華貴,帶著二品標誌的圖案,面色陰沉地走進來就盯著徐知奕,“一個毛都沒長齊的丫頭,也敢來管老子府上的事?”
徐知奕眯起眼,看著他與永昌侯府小侯爺一般無二的模樣,便明白了,這人就是趙鼎的親爹,老侯爺趙疇,太后娘娘的親弟弟。
她心裡冷笑,難怪這人口販賣的鏈條這麼硬,原來是有人在朝廷上撐腰。
“老侯爺趙大人?”徐知奕故作驚訝,“沒想到,您堂堂老侯爺,身份極為尊貴,竟然還管著這種皮肉生意啊?真是讓下官大開眼界。”
趙疇臉色鐵青,“放肆。徐知奕,你別以為有皇帝撐腰就可以無法無天,識相的趕緊帶人滾,不然,今天你別想走出這刑部衙門。”
“滾?”徐知奕笑了,笑聲裡滿是寒意,“趙大人,趙老侯爺,您覺得,我既然敢來,會沒準備嗎?
還是說,這刑部衙門從你進來開始,就改了姓趙,而不是皇帝陛下的肥沃土地?咋地,刑部衙門被你加包了,只許錦繡閣那些老鴇和龜公來,別人不許進?”
她話音剛落,樓下就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緊接著有人大喊,“奉聖旨,查封錦繡閣,抓捕所有涉案人員。”
趙疇聞聲,臉色驟變,他怎麼也沒想到,刑部衙門動作這麼快,竟然還請了聖旨。
“你……你敢,敢跟永昌侯府結仇,就不怕本侯爺雷霆手段?”趙疇氣得渾身發抖,衝護衛吼道,“給我殺了她!”
護衛們拔刀就衝了上來。
秋河和二癩子立刻迎上去,刑部的人也紛紛圍了過來。
刑部衙門大里,頓時亂成一團,刀劍相撞的聲音,慘叫聲,哭喊聲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