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雖然知道杜維品行不端,卻沒想到徐知奕會如此直接地將這些醜事擺到檯面上說,還是當著杜家所有主子們的面。
“你胡說八道甚麼?”大堂伯杜憲氣得臉色漲紅,胸膛劇烈起伏著,指著徐知奕的手都在發抖。
他是杜承安大哥杜承宏的嫡子,也是自小在杜府養尊處優,何曾見過這樣一個“鄉野女子”如此狂橫不懂事?
我……你這逆女!”二伯杜宗一拍桌案,比起杜軒的氣急敗壞,他的聲音更沉,帶著長輩的威壓。
“你父親縱有不是,也是杜家子孫。你一個在鄉下長大的逆女,仗著幾分野路子,也敢回杜府來汙衊先祖名聲?
趕緊跪下認錯,否則休怪二伯父不念血脈情分,嚴懲不貸。”他說著,還站起了身,彷彿要在個頭上鎮壓住徐知奕。
三伯父杜禮跟著附和,語氣陰惻惻地道,“徐知奕,我們知道你在外面受了苦,可杜家終究是你的根。
認祖歸宗,往後有杜家護著,你才能有好日子過。才讓你將來能嫁個好貴人家,享一輩子的清福。
你……年歲小,可別被外人挑唆,做下讓自己後悔的事。你母親崔氏當年,可不就是識大體才……”
“閉嘴!”徐知奕見他提起崔氏,眼神驟然變冷,不等他說完就厲聲喝道。
“你也配提我娘?”她往前踏出一步,冰冷的目光直直掃過他,“我娘不識大體?
她是不識你們杜家攀附權貴,犧牲兒媳的大體?還是不識你們眼睜睜看著杜維囚禁她,磋磨她,卻無一人出手相助的大體?”
廳堂裡的沉默瞬間變得窒息,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杜家子弟一個個怒目圓睜,拳頭攥得發緊。
杜憲更是急著要衝上來,被杜宗雙手給按住。
他們原以為徐知奕只知道杜維的事,沒想到她連府里長輩的默許都清楚。
四伯杜智是個看似溫和的人,此刻卻皺著眉,擺出一副“講道理”的架勢。
“知奕,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你父親已經獲罪進了大牢,所以,杜家不想再追究舊事。”、
徐知奕從他的話裡,一下就捕捉到了丞相杜承安的意思,杜維這個兒子,他是拋棄了,如同拋棄一個破布似的,說不要就不要了。
不然,杜智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冷笑挑眉。
杜智以為她將自己的話聽進去了,不免有些得意,“你一個姑娘家,總不能一輩子頂著‘徐’姓漂泊在外。
認祖歸宗,杜家給你安排最好的教養,將來尋個好人家,這才是正途。”
徐知奕終於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聲音不大,卻帶著刺骨的嘲諷道,“哦?正途?你所說的正途,是甚麼?
你們所謂的正途,就是讓我忘了我娘是怎麼被你們磋磨,被你們凌辱,被你們無情殘忍休棄,然後又囚禁的?
還有,你們所謂的正途,就是讓我忘了我從小到大是怎麼被徐鳴泉和周氏指著鼻子罵的?吃豬食一樣的餿飯,穿叫花子都不能穿的破布衣裳?
就是讓我忘了你們杜家當年把我像垃圾一樣丟出去,如今見我有點能耐,又想把我撿回來充門面?”
杜軒的長子杜知信性子最急,直接拍著桌子站起來,怒罵道,“混賬的小賤人,徐知奕,別給臉不要臉。
杜家認你,是給你天大的恩典!你真以為憑你一個人,能跟整個杜家抗衡?信不信我們一句話,就能讓你在京城寸步難行?”
“我不信。”徐知奕迎上他的目光,半點不懼,搖了搖頭,“你大可試試。
是你們杜家先對不起我母女,如今我沒上門尋仇,已經是給足了體面。
倒是你們,強行把我‘請’到這裡,連個座都沒有,連口水都不給喝,還敢跟我談恩典?談抗衡?”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杜承安身上,語氣更冷,“還有你,杜丞相,我剛才說的杜維那些事,樁樁件件都有證據。
萬灤縣被他強佔的民女家人還在,被他害死的書生屍骨未寒,就連他當年勾結外戚的書信,我都能找出來。
你想讓我跪你們杜家求榮華富貴?我看該跪的是你們杜家滿門,跪我娘,跪那些被你們害了的人!”
“你胡說八道!那些都是汙衊!”
杜軒又忍不住了,再次指著徐知奕怒斥,“你父親不是那樣的人。你拿不出證據,就是血口噴人。徐知奕,你別忘了,他是親生父親。”
“證據?”徐知奕從袖中掏出一疊紙,揚在手裡,“這是萬灤縣百姓聯名畫押的狀紙。
這是杜維當年給那些爪牙寫的親筆信副本,還有崔氏當年被囚禁時,偷偷託人送出的血書。
你要,我現在就唸給滿府的人聽聽,讓大家都看看你們杜家的‘清白’。
還親生父親?親生父親就禽獸不如苛待自己的妻女?親生父親,就能將自己親生的閨女送給別人養?
還特意囑咐這家,不準把我弄死了,要讓我在他們摧殘我的痛苦中苟活?”
這話一出,杜家眾人臉色齊齊變了。
杜承安的手指死死攥著茶盞,氣得胸脯起伏難平。
他沒想到徐知奕竟然真的握了這麼多證據,還敢當眾拿出來。
這已經不是打杜家的臉,是要把杜家的遮羞布徹底撕下來。
並且,杜維讓養家磋磨凌辱她的事兒,她是一清二楚,仇恨記刻在骨子裡,想拔都拔不出來了。
“徐知奕……”杜承安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金石相擊的冷硬,尾音重重一沉,像錘子砸在人的心頭上。
“你敢將這些東西公眾於世?老夫就讓你和你那個娘活不到天明。
而且,你記恨杜家,所以,故意偽造了這些證據,你以為你這些東西會有人相信?你就能有恃無恐?
你見了本相不跪,還敢偽造證據汙衊杜家,你可知道,只要老夫一句話,你就是死罪。”
“喲,老丞相,你一句話就能定人死罪啊?”徐知奕輕笑一聲,聲音在死寂的廳堂裡格外刺耳。
“你讓我跪一個縱容兒子作惡,看著兒媳被磋磨卻視而不見的兇手家族?杜丞相,你是不是老糊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