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細細打量,看她垂眸時纖長的睫毛,看她說話時微微抿起的嘴唇,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像一根柔軟的針,輕輕刺著她的心尖,帶來一陣又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姑娘……”她喉頭動了動,想問問她的名字,想問她家住何方,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她怕唐突了人家,更怕這份突如其來的親近,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錯覺。
可那份親切感太過真切,像是與生俱來的羈絆,讓她忍不住想靠近,想多聞聞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想多感受片刻這份讓她心神安定的氣息。
她暗自納悶,自己這輩子見過的姑娘不算少,為何偏偏對這一位,生出這般強烈的“怦然心動”?
不是男女之情的愛慕,而是一種源自心底深處的牽絆,彷彿這姑娘本該就是她生命裡最重要的人。
她越想越困惑,眼眶竟有些發熱,只能死死攥著徐知奕的手,彷彿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徐知奕察覺到她的異樣,側過頭輕聲問,“您……您還好嗎?”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崔氏猛地回神,慌忙點頭,眼眶卻更紅了。她避開徐知奕的目光,望著車窗外飛逝的風景,心裡亂成一團麻。明明是素昧平生,為何會覺得這般親近?
為何看著她,就忍不住想落淚,想把世間所有的好都給她?
這份陌生又強烈的情感,讓她既惶恐又貪戀,只能任由這份心緒在心底翻湧,緊緊握著那隻溫暖的手,不願鬆開。
“我……”她未語淚先流,嗓子哽咽,“我,我能問問你……你父母嗎?我是說,你父母是不是很疼你?把你教養得這般好?”
徐知奕神情微微一僵,握著崔氏的手力道輕了些,垂眸時睫毛掩去眼底的暗潮,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我的父母?他們……談不上疼不疼。”
她頓了頓,抬眼望向崔氏泛紅的眼眶,目光裡多了幾分複雜的柔軟。
“打我記事起,便一個人在西跨院破舊得房屋裡掙扎過活。不過現在好了,誰也不用依靠,也能護住自己想護的人。”
崔氏莫名的就淚水滾落下來蠕動了幾下嘴唇,卻沒能發出心底的嘆息聲。
待徐知奕和程景珩,喬雲晏等人回到萬灤縣城,崔氏的目光,忽然不經意間就落在了徐知奕的手腕上。
那裡有一道淺淺的疤,不大,卻讓崔氏心裡發顫。
這疤的樣子,長在手腕的位置,和她當年那個沒保住的女兒襁褓裡留下的傷,一模一樣。
她按捺著心裡的慌,輕聲問:“姑娘,你這疤是從小就有的?
徐知奕摸了摸那道疤,心裡明白,崔氏這是記起了自己女兒手上的疤痕來,便語氣平淡地道,“記事兒起就有了,大概是小時候調皮弄的。”
崔氏的眼神瞬間暗淡下來,但是,抓著徐知奕的手,卻一直沒鬆開過。
車子走向縣城的護城河橋,突然從橋兩邊衝出一群蒙面人,手裡都拿著刀,直奔馬車而來。
程景珩和喬雲晏見狀大怒,立刻拔劍迎上去。
混亂中,一個黑衣人繞到馬車邊,舉刀就朝徐知奕砍過來。
崔氏想都沒想,猛地撲過去擋在徐知奕身前。
刀劃在她後背上,立馬裂開一道血口,鮮血瞬間滲出來。
徐知奕瞳孔一縮,反手抽出短刃,一記橫劃,那黑衣人的喉嚨被生生斷開,倒在車下斃命。
徐知奕扶住受了傷的崔氏。
那一刻,她心裡說不清是甚麼滋味,只覺得這世上,竟有人會為了自己拼命,這份牽絆,讓她沒法再當作無關緊要。
她從玄關空間裡取出外傷藥,輕聲道,“夫人,我……給你抹點藥,你先不要動。”
崔氏臉色有些慘白,不是疼的,而是被剛才黑衣人那一眼瞅著就要刺中徐知奕的劍,給驚嚇的。
“孩子,你沒事兒吧?”她的這份關切,毫不做假,滿滿的,都是溫柔疼護之意。
徐知奕搖搖頭,“我沒事兒。只是夫人您……趕緊敷點藥吧,減少些疼痛才好。”
崔氏就背向徐知奕,任由她給自己敷藥。
徐知奕撩起崔氏的衣裳,只見她後背上佈滿了新舊傷痕,頓時心臟就跟被甚麼東西扯住了一般,疼得她差點叫出聲來。
“夫人,你這傷……是柳萬堂指使人打的?”她強人心中怒火,輕柔地聲音問道。
崔氏搖搖頭,“不是那個姓柳的。而是……而是我的夫君杜維。
他……他想從我嘴裡討要他想得到的東西,我沒給他,他就派人折磨我。
不過不打緊,忍忍就過去了。我想要活著找到我的孩子,我那可憐的女兒,我能忍,甚麼苦都能忍。”
徐知奕沒再多問,只是動作輕柔地給她上藥,包紮.
指尖碰到她的傷口時,能感覺到崔氏身子微微發顫,卻沒哼一聲。
“徐姑娘,我們回驛站。”喬雲晏來到馬車前,“你和夫人怎麼樣?要不要緊?”
徐知奕撩開車簾,“沒事兒了。夫人受了點輕傷,我這裡正好帶著傷藥,給她包紮好了。走吧,進城回驛站。”
一行人趕著馬車,打馬進城。
忽然就見不遠處,圍了一圈密密麻麻的百姓,議論聲嗡嗡作響。
徐知奕和程景珩,喬雲晏停坐在車裡,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就看到兩個公差抬著一副簡易擔架,上面躺著兩具泡得發脹的屍體。
屍體身上的衣衫,破爛不堪,脖頸處有一圈烏黑的勒痕,看著觸目驚心。
“這是本月第三起了,都是夜裡走僻靜路的腳伕,說沒就沒了。”“可不是嘛,前兩個連屍體都沒找著,這倆還是今早被人在灤河下游發現的,怕是凶多吉少。”
“誰敢管啊?這萬灤縣的天,早就不是官府的天了。”
百姓的議論聲斷斷續續傳入耳邊,徐知奕指尖微微一頓,眸色暗了下去。
程景珩眉頭擰起,“萬灤縣治安堪憂,看來此地不太平。我們先回驛館,讓星蘊去打探清楚情況,再做打算。”
打探訊息,星蘊最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