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德州撲克
飯局很快走到了尾聲。
沒有誰急著散場,也沒有刻意拖延——
只是杯子空了,披薩只剩下被推到盤邊的幾塊“儀式性邊角”,誰都懶得再去碰。
鮑比看了一眼時間,語氣隨意得像是在邀請對方雙排。
“你會打德州撲克嗎?”
伊森正把最後一口披薩嚥下去,抬起頭:“會一點。”
“在哪學的?”
“很久之前的朋友局。”伊森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不怎麼正式。”
那的確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至少,是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
鮑比點了點頭。
“去打一會德州嗎?”他說,“我還是一個普通交易員的時候,經常去。現在反而少了。”
“在哪裡?”
“一個私人俱樂部。”鮑比語氣平靜,“打牌不合法,但也不違法。”
伊森沉默了一秒,某種久違的熟悉感在心裡輕輕動了一下。
“反正還早。”他笑了笑,“那就去玩一會吧。”
——
曼哈頓中城,一棟在白天會被完全忽略的寫字樓。
沒有招牌,沒有排隊的人,門口甚至連個普通的招牌都沒有,低調簡樸。
入口在地下,俱樂部卻在樓上。
刷卡、指紋、電梯直達頂層。
電梯上行的過程異常安靜。
沒有背景音樂,只有輕微而規律的機械聲。
伊森看著數字一層一層跳動,忽然意識到——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他好像真的一次德州都沒打過。
德州撲克和魔獸世界,曾經是他生活裡最穩定的娛樂組合。
那時候,晚上不是朋友的德撲局,就麼是下團本。
生活被填得很滿,也很簡單。
鮑比站在他旁邊,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神情放鬆,像是去參加一個並不重要的酒會。
“你以前經常玩德州嗎?”鮑比隨口問。
“還好。”伊森點頭,“不過都是朋友局。”
“那就夠了。”鮑比說,“不用教規則。”
電梯停下。
沒有門童,也沒有任何標識。
只是一個乾淨、冷漠的走廊,地毯很厚,腳步聲被完全吸收掉。
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門。
再次刷卡、指紋、短暫的停頓。
門開了。
——
房間不大,卻很深。
幾張牌桌分散地擺在不同位置,彼此之間保持著一種不打擾的距離。
木質桌沿,綠色絨面,被壓得很低的燈光覆蓋著。
燈不亮,卻看得清清楚楚。
每一張牌桌上方都有一盞專屬的燈,光線只落在桌面上,像被單獨挑出來的小舞臺。
空氣裡沒有嘈雜的聲音。
只有籌碼輕輕碰撞的聲響,低聲交談,偶爾一聲短促的笑。
伊森下意識掃了一眼桌牌。
$5/10(小盲5美金,大盲10美金)。
$10/25。
他在$5/10前停了一下,又抬頭看向旁邊那張$10/25。
“10/25?不是應該是二十嗎?”
鮑比笑了笑:“搞IT的、玩數學的喜歡10/20。”
“但在這裡,25對買入和下注尺度更友好。”
不遠處有一張專門的換籌碼桌。
沒有視窗,沒有玻璃隔斷,只有一名工作人員坐在那裡。
最低買入:100個BB(大盲)
最高個BB(大盲)
現金被直接換成籌碼。
沒有記錄,沒有寒暄,也沒有多餘的問題。
伊森看了一眼桌牌,又看了看鮑比。
“我先買5000美金的籌碼,200個大盲。”他打算按照自己原來的習慣。
鮑比點頭:“我也是。”
整齊的籌碼被推到他們面前,看著賞心悅目。
那種熟悉的手感,讓伊森的指尖不自覺地多滑了幾次。
兩人端著籌碼,沒有交流太多,直接走向那張$10/25的桌子。
伊森坐下的那一刻,心裡忽然閃過一個不經意的想法——
當年好像很多朋友都是靠打德州認識的。
——
坐下後,伊森環顧了一圈,眼神在正對面的籌碼堆上停留了一下。
那個人的籌碼最深,看起來至少有10萬以上,如果按照最高買入來算,這個人已經贏了七萬五。
他目光停留的瞬間很短,卻還是被對面的人捕捉到了。
對方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荷官洗牌很專業,洗完後,詢問新上桌的伊森和鮑比是否直接發牌。
伊森沒反應過來。
聽完解釋才知道——新玩家要麼等自己輪到大盲的位置進局,要麼直接補一個大盲進局。
他想了想:“我等大盲。”正好可以觀察一下。
鮑比已經扔出25的籌碼,直接開始。
伊森看了幾局。
有人緊,有人松,但都只停留在第一輪。
一旦有人加註,大多數時候,桌面立刻安靜。
他心裡浮起一句老話——
——
終於輪到了伊森大盲,他放上去25的籌碼。
開始了第一手牌。
方片J、紅桃J。
牌力不錯。
自己是大盲的位置,第一輪可以最後說話,簡直再合適不過。
鮑比在自己左手邊,先行動,Call。
其餘人棄牌。
對面籌碼最深的人,加註到125。
一路棄牌到了伊森。
伊森想了想,加註到500。
鮑比棄牌。
對面看著伊森,似乎覺得第一手不想被壓,再次加註到了1200。 伊森沒有猶豫。
“All in(全壓)。”
桌面上立刻興奮了起來。
鮑比也有些好奇,仔細看了看伊森。
伊森面無表情,不洩露自己牌力。
幾分鐘後,對方棄牌。
伊森收池。
對方亮了牌——紅桃A、紅桃10。
他顯然想知道伊森拿了甚麼。
伊森沒亮。
想看我的底牌是要付費的。
——
接下來幾手。
梅花2、方片7不同色。
棄。
有人加註到75,直接收走盲注。
桌面依舊謹慎。
伊森除了第一把,大多數時候要麼棄牌,要麼翻牌前加註,直接結束。
他注意到鮑比的一手牌。
從翻牌前一路壓到河牌。
草花Q、方片J、方片3 |黑桃8 |黑桃9
河牌一落,鮑比直接All in。
對手猶豫很久,棄牌。
亮牌。
對方:方片K、方片Q
鮑比:方片A、紅桃K
乾淨、直接、毫不留情的把對方嚇走。
——
新的一手。
伊森拿到了梅花J、梅花10,牌面不大,但是很有潛力。
有人在前位加註到了75,伊恩選擇了跟注。
翻牌:方片Q、梅花9、紅桃4。
順子聽牌。
所有人Check(過牌)。
轉牌:梅花8。
伊森的順子完成,而且是Nuts牌(牌面最大)。
他的呼吸微微一滯,居然還有可能追同花順。
對面下注,100美金。
感覺似乎有點東西,但碰到伊森的Nuts,運氣不好了。
伊森沒有立刻動作。
他想起以前的朋友局,這時候總會有人開始聊天、講段子、氣氛十分輕鬆。
這裡沒有,只有安靜。
他看了一眼鮑比。
鮑比沒在看他,只看桌面。
伊森沒有加註,只是簡單的跟注。
河牌無關,一張方片2。
對面繼續下注,250美金。
伊森這時候還是場上最大的牌,他停頓了一會,然後加註了回去,500美金。
對方几乎沒有思考,直接ALL IN,大概2300美金。
伊森秒Call。
對方似乎鬱悶了,無奈的攤牌。梅花A、梅花K。甚麼都沒有。
伊森的順子贏。
籌碼推過來後。
對方站起身,離桌。
伊森忽然意識到——
在這裡,贏了,也像甚麼都沒發生。
而自己當年,會有打賞荷官,荷官一般也是場上的玩家,只不過同時負責發牌。
會有討論,會有各種分析覆盤,甚至會“鄙視”你剛才的“偽裝”。
——
飲品換了一輪。
終於有人開口。
“第一次來?”
“是的。”
“感覺怎麼樣?”
伊森想了想:“比我想象的安靜。”
那人笑了一下:“說明你沒走錯地方。”
“來這兒的人,多半不是為了贏。”另一個人說。“是為了安靜地想點事情。”
“輸了也沒關係。”
伊森點了點頭。
不知道自己理解的對不對,這群人是來這裡“消費”的?
沒人再說話,桌面繼續發牌。
鮑比幾乎每次入池都很兇。
下注、再加註,對手棄牌。
這種打法,讓多數人很難堅持到底,所以他很少有被迫亮牌的機會。
他有時候也會主動亮牌,而每次他亮的牌,都是非常強勁的牌力。
有人搖頭打趣道:“鮑比你還是這樣。”
鮑比一邊擺放收回來的籌碼一邊說:“給你們機會,猜我甚麼時候是bluff(詐唬),甚麼時候是大牌。”
只有一次,對手在鮑比加註的時候選擇了All in。
鮑比秒跟。
AA。
毫無懸念。
——
幾個小時後,鮑比和伊森準備離場,兩人兌換了籌碼後走出房間。
電梯下降時伊森這才發現,自己後背有點熱,不是緊張,而是過於專注。
“你玩得不錯。”鮑比說。
“好久沒打了。”伊森回答,眼神似乎有些迷離,沒有完全從那種環境中跳脫出來。
鮑比笑了一下:“至少是水上了。”
電梯數字不斷往下跳。
伊森忽然想起一句話——
有些人玩遊戲,是為了贏;
有些人,是為了看到對手的底牌,從而瞭解對手。
他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打牌的時候只專心打牌,沒怎麼關注鮑比·艾克斯,但他卻一直在關注著自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