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見寇仲臉上露出後怕的神色,想起當初寇仲去宋家提親時的驚險,也忍不住失笑。
“可惜當年仲少你雖然起勢,卻依舊只是個草莽英雄罷了。”
“宋缺那樣的人物,豈會容忍自家女兒嫁給一個前途未卜的草莽英雄?”
他頓了頓,將處理乾淨的魚遞給寇仲。
繼續說道,“不過話說回來,宋缺此人,眼光毒辣,手腕更是厲害。”
“當年他若真鐵了心要北上與李世民爭雄,天下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寇仲接過魚,掂量了一下,撇撇嘴:“再厲害又如何?還不是沒能阻止李世民登基?”
“我看啊,他就是老謀深算,見李世民勢大,便順水推舟選擇不爭了。,”
“這樣一來既把宋家摘了出來,保全了家族,又落得個識時務的名聲。”
他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在魚身上划著花刀。
“不像我們兄弟倆,當年傻乎乎地一頭扎進去,差點連骨頭都沒剩下。”
當年憑藉著一腔熱血,寇仲一頭扎進了爭奪天下的征途。
到頭來才發現,一腔熱血並沒有用,權謀兵馬才是爭奪天下的必要前提。
寇仲也為此努力過,想娶宋玉致為妻,借宋家的兵馬起勢。
只是天刀宋缺雖然覺得他還行,但卻沒給他兵馬打天下,這讓寇仲有點無可奈何。
好在最後還是成功的急流勇退了下來,否則他寇仲今日還能不能活著都是個問題。
“話不能這麼說。”徐子陵靠在鍋灶旁邊,望著外面青翠的竹林,眼神悠遠。
“亂世之中,能保全自身已屬不易,更何況是宋家那樣的大家族。”
“宋缺當年不爭,說不定就是看到了現如今的境地。”
“天下亂成了這副模樣,若當年真是宋家人登基,誰知道能不能像李世民那麼生猛?”
“說不定早就湮滅在開國之初了都!”
“現在宋家選擇讓宋師道與飛馬牧場聯姻,未嘗不是在為宋家謀求後路。飛馬牧場糧草充足,地處險要,進可攻退可守,與宋家的勢力結合,足以在任何動盪中站穩腳跟。”
寇仲將魚用調料醃製好,聞言動作一頓,隨即又繼續忙碌起來:“看到了現如今的境地?”
“我看他就是怕了李世民吧!想當年,天刀宋缺何等威風?說句威震整個南方都不為過。”
“他以前不是怎麼沒種的,怎麼到老了,反而變得畏首畏尾了?”
“非是畏首畏尾,而是權衡利弊。”徐子陵搖了搖頭,無視了寇仲的牢騷。
“李世民麾下猛將如雲,謀臣如雨,宋缺即便傾盡全力,勝算也未必能有三成。”
“與其賭上整個家族的命運,不如選擇一種更穩妥的方式。”
“況且,將江山‘讓’給李世民,並非全無好處。”
“至少大唐迅速結束了戰爭,讓境內得以安定,百姓免受戰火之苦,這也算是一種功德。”
功德?
寇仲覺得徐子陵就是太善良了,忍不住冷哼了一聲。
將醃好的魚放入鍋中:“安定?那是他們世家大族的安定!我們這些底層人可體會不到!”
“不過話說回來,那個宋師道,我倒覺得他比他爹有趣多了,至少對商秀珣是真心實意的。”
“哦?你怎麼知道他是真心實意?”徐子陵挑眉問道。
“感覺唄。”寇仲嘿嘿一笑,“那小子看商秀珣的眼神,跟我當年看秀寧公主......”
“咳咳,總之,不一樣。”
一開始的時候,寇仲是喜歡李秀寧的,只是後面跟宋玉致一起久了,忽然就發現自己變了。
看李秀寧的時候依舊覺得她驚豔,但卻覺得跟宋玉致在一起更開心自然一點。
“姓柴的那個不是最後都沒有討到秀寧公主的喜歡?”
“真是挺奇怪的,當年你怎麼說變心就變心了,當李世民的乘龍快婿有甚麼不好的?”
徐子陵拿起一旁的鍋蓋扣上,轉身擦了擦手。
寇仲嘴角一抽:“當年的事情又怎麼能說得明白,感情的事情更是說不明白,不是嗎?”
徐子陵聞言,認可的點了點頭:“有道理,我們兄弟倆好久沒好好喝一杯了,今天大醉一場!”
寇仲笑著點頭:“好,今日必須大醉一場!”
夕陽西下,魯妙子故居的廚房裡,瀰漫著魚肉的鮮香和淡淡的酒香。
寇仲和徐子陵舉杯對飲,將過往的恩怨情仇、江湖霸業暫且拋在腦後,只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與兄弟情誼。
窗外,晚風拂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彷彿在訴說著過往的傳奇與感情的無奈。
“兩位少俠許久不見,倒是恰如當年一般瀟灑。”
突然,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師妃暄與綰綰不請自來。
寇仲和徐子陵聞聲皆是一怔,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
二人循聲望去,只見廚房門口俏生生立著兩位女子。
左邊一位,身著月白僧袍,氣質空靈,容顏絕世,正是慈航靜齋的聖女師妃暄。
她手持長劍,眉目間帶著悲憫與平和,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
而她身旁的綰綰,則是一身惹眼的紅衣,肌膚勝雪。
眉眼間帶著幾分狡黠與嫵媚,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依舊是當初的妖女模樣。
這兩位一正一邪,本是水火不容的宿敵。
此刻卻並肩而立,一同出現在這僻靜的魯妙子故居,著實讓寇仲和徐子陵驚訝不已。
不過轉頭一想到她們跟鍾一銘的關係,驚訝的心情也瞬間消散了。
寇仲最先回過神來,放下酒杯,哈哈一笑,打破了這有些詭異的寧靜:“原來是師仙子和綰綰姑娘大駕光臨,真是讓這小廚房蓬蓽生輝啊!
“只是不知兩位仙子聯袂到訪,所為何事?””
他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心中暗自嘀咕,這兩位姑奶奶怎麼會湊到一起,還找到了這裡?
徐子陵也放下了酒杯,神色平靜地頷首示意:“師姑娘,綰綰姑娘。”
他性情內斂,不像寇仲那般外放,但心中的疑惑絲毫不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