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紀六五年冬,汴梁城頭的暮色浸透上了一層血色。
當大宋軍隊依次排開於邊疆,鐵騎步卒踏碎邊關殘血之時,‘安平’紀元的‘安平’終究是被撤下了最後一層遮羞布。
至此,長達六十五載的安平紀元在狼煙中徹底崩解。
整個天下化作六柄嗜血的刀。
大唐陌刀寒映隴山月,大蒙鐵蹄捲起陰山雪;
大秦弩陣鎖斷函谷雲,大奉重甲壓碎南境天;
大明火器焚徹北海渡,大宋劍鋒直指燕關霧!
戰報是史冊翻頁的刮骨聲,六國旌旗所至,春犁化為箭垛,祠堂坍作營壘。
流民在凍土上爬行,身後是焚村的濃煙與馬蹄刨開的祖墳。
老翁攥著‘安平通寶’銅錢餓斃於驛道,稚子拖著斷腿在焦麥田裡翻找爹孃的殘掌。
凍僵的婦人口中緊咬嬰孩的襁褓帶,陣前潰兵用長槍挑起乞活的降書...
史官筆鋒凝滯,因‘亂’字已不足書此人間。
這是熔爐,是修羅場,是《禹貢》輿圖被撕碎時發出的尖嘯。
昔年立‘安平’為號,本寄望海晏河清。
然六國併吞天下的鼎彝中早蝕滿野心。
哪怕是被綁上了這歷史的戰車之中,那也要戰下去。
因為不戰便是亡國!
君不想成為亡國之君,民不想當亡國之奴,人間絞肉機便由此而生。
今提筆為序,非為錄帝王功過。
安平之燼飄落在驛亭斷碑上,像一場遲來的雪。
新紀元的曙光尚未降臨,但每個苟活於亂世的魂靈都知曉,函谷關的積雪下,融著的是一層層血泥;秦淮河的畫舫也沉作了礁石;連西域佛門轉動的經筒裡,都滲出陣亡者的名姓...
......
......
連續數月的忙碌,讓鍾一銘忘了生活中的所有瑣事,全心全意的鋪在這場席捲天下的戰爭中。
“不只是我們大宋,現如今全天下到處都是逃難的人!”
“即便花再多錢賑災也是杯水車薪,我的建議你還是要好好想想。”
“若實在想不通的話,我也不會允許你再繼續任性下去了。”
書房內,鍾一銘沒空去管別的事情,但事情總是能帶著人找上他。
這不,女俠盜看見民不聊生後,立馬就帶著人開始了賑災大業。
她是一個貫徹自我信念之人,也就是不想看到有人餓肚子。
“把他們全丟去前線的話,是不是太殘忍了點?”
聽到鍾一銘的話,燕三娘略有遲疑。
鍾一銘無奈的抬頭看了她一眼:“怎麼?”
“大宋的錢財不用在前線拋頭顱、灑熱血的將士們身上?要留給這些吃白食的傢伙身上?”
“若是我大宋不出這些錢,這些難民也只會白白被餓死。”
“現在我給他們飯吃,他們總要付出點甚麼吧?”
“我不是他們的爹孃,沒有白養他們的義務。”
“除非他們是大宋的子民,亦或者為了大宋做過奉獻者,否則其他都是空談罷了!”
鍾某人是好人,但又不是濫好人。
尤其在這天下大亂的時候,一點濫好人的趨勢都不能有。
他要為前線的將士們負責,要為大宋的子民們負責。
大宋子民交的稅是為了國家打仗,不是為了養這些逃難而來的難民。
若不是邊境戰爭,難民不好攔在門外,這些難民連進大宋的機會都沒有。
“那你不怕這些人不做事,甚至拖後腿嗎?”
“有他朝的碟子混進來也不是不可能啊,你說對吧?”
燕三娘猶豫良久後還是覺得鍾一銘說的有道理,但還是有點擔心突發情況的發生。
然而鍾一銘只是不屑道:“進了軍隊還敢拖後腿的話,那就讓他們戰前祭旗吧。”
“他朝的碟子確實有點麻煩,不過...”
說到這,鍾一銘語氣帶有一絲森然,“只是用來當炮灰的話,管他碟子不碟子已經不重要了。”
“畢竟從一開始,我就沒想過會讓他們進入管理層,哪怕一個伍長都不會讓他們當。”
“最多讓他們成為後勤一員,只知道隨著大部隊開拔,絕對了解不到任何訊息。”
“而且,所有難民都會被打散編入不同的後勤隊伍,彼此之間無法形成串聯。”
“每個隊伍都有專門的老兵負責監督,一旦發現任何異常舉動,格殺勿論。”
“至於那些可能混進來的‘碟子’,他們就算想傳遞訊息,也根本接觸不到核心軍情,最多隻能知道我大宋後勤隊伍的大致動向。”
“可這又如何?等他們把訊息送出去,黃花菜都涼了。”
鍾一銘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中閃爍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深知,這一場席捲天下的大戰到後面就是拼後勤。
在資源可能會面臨極度緊張的情況下,每一份糧食都要用在刀刃上。
抬眼看著燕三娘,姑娘看起來好像很難過。
即便知道鍾一銘是為了大局著想,可她還是很難受。
想了想,鍾一銘補充了一句:“這就是亂世。”
燕三娘聞言,終於是點了點頭:“你放心就是了,我不是拎不清的人。”
鍾一銘點了點頭,微微一笑:“我一直都知道,不過這事兒你可以不管了,但前線將士們留下的老弱婦孺們,就勞煩你多牽掛一下了,其他人辦這件事兒我不放心。”
鍾一銘沒說那些難民中的老弱婦孺,他在意不過來。
給他們一個活路就已經是他良善了,真當軍中糧餉不是錢換來的?
看看隔壁大蒙那些匈奴們,都已經開始實行‘豎輪殺’了。
所有流竄到大蒙的難民,只要比豎著的車輪高,就全宰了以免浪費糧食。
比車輪矮的小孩子,訓練訓練就能當奴隸用。
這才打了幾個月的仗啊,再拖下去的話,匈奴怕不是要吃人了!
要知道人一旦餓起來,人就不是人了,不只是匈奴殘暴而已。
易子相食這個詞兒的誕生,伴隨的是人性在飢餓狀態下的徹底瘋魔。
“好!”燕三娘對於這事兒答應的倒是痛快,立馬就轉身下去做事兒了。
緊接著,鍾一銘又伏下了頭,回著一封封密籖。
大門之外,花屹正帶著花芷找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