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嚨~咚嚨~
溪聲自谷外來,泠泠地穿繞青石小徑。
相合山就臥在這片晨霧裡,白牆黛瓦的屋舍參差倚著緩坡,像散落的棋子。
幾縷炊煙起得薄,被坡上老樟樹的綠意託著,慢悠悠化進山嵐深處。
田壟是新翻過的,赭色的土還帶著潮潤氣息。
早起的農人已披了蓑衣,赤足踩在阡陌間,遠遠望去,身影小如墨點。
站在這邊山坡上的許七安,看著這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試探的問道:“師父,這裡看起來好像沒問題啊?”
鍾一銘沒有回答許七安,而是看向了這山村的村子內。
村東頭有口井,石欄被磨得渾圓光滑。
有人在打水,木桶磕碰的悶響驚起竹籬邊的蘆花雞,撲稜稜飛上矮牆。
一個人家正在曬被子,印著藍印花布。
再往遠處看一些,山路蜿蜒處,有個貨郎正放下了擔子休息。
擔子上的撥浪鼓聲響,脆生生的滾過了整座山谷。
山色一層層顯出來,近處是秧苗初碧的梯田。
遠處是蒼蒼的松嶺,再遠處,只剩淡淡青痕沒入天際。
一切祥和明媚,沒有任何問題。
“這山村也太美了吧,好安靜祥和啊。”這時,許七安的感慨聲再次響起。
一旁的鐘一銘開口道:“是啊,在邊境之地能這麼安靜祥和,真難得。”
許七安在一旁連連點頭。
鍾一銘:“......”
算了,太耿直的小夥子,他好像也不是太喜歡。
不過再怎麼說也是自己挑的,鍾一銘也只能心裡無奈。
嘴上解釋道:“我說的是反話,你出了京城之後,應該都能感覺到老百姓的不容易吧?”
“憑甚麼在這個邊境之地,戰亂常有發生的地方會如此安靜祥和?”
許七安聞言,恍然大悟:“所以師父,這裡有很大的問題?”
鍾一銘臉色凝重的觀察著四周,微微頷首。
許七安見狀又問道:“那我們怎麼做啊師父,直接用蠻力打破這個不合理的現象?”
鍾一銘想了想,這倒是個好主意。
一力破萬法雖然莽撞了一點。
但初始紀元的時候,黃帝憑甚麼帶著一群武夫能草翻漫天神佛?
不就靠的這一股莽勁兒!
可是當初黃帝帶著那群武夫,草的是那些把人類當豬玀的畜生。
即便不小心幹掉那麼幾萬個也無所謂了。
但眼前這些可是人啊,一個弄不好,自己成了鎮北王的幫兇才真的可笑。
想想還是算了,鍾一銘搖了搖頭:“不急,先去楚州城城內看看。”
許七安絲毫沒有反對的想法,立馬點了點頭:“好勒,師父!”
兩人越過邊境線後的山村,繼續朝著楚州腹地而去,那裡有座楚州城。
而在他們走後,一席白色身影的傢伙帶著一個穿著奇裝異服的傢伙出現在了原地。
“該死,都已經察覺到了不對,為何這傢伙沒有直接動手,浪費了一堆手段!”
奇裝異服的老頭子滿臉怒火,隱約泛著青灰色的左眼裡,全都是憤恨之色。
就連杵著柺杖的手,都攥緊的泛白。
“有人跟我說過,這傢伙不能以常理度之。”
一旁的白衣青年看著消失的鐘一銘二人,似是相信了之前聽過的某句話。
“都肉身昇華的武夫了,怎麼以那甚麼度之,你能不能好好說人話?”
老頭子一口黃牙,口水噴的到處都是,顯然他不喜歡白衣青年這文縐縐的一套。
“武夫確實很可怕,不過那都是初始紀元的事情了。”好在白衣青年不在意這些。
只是淡淡的說道:“自從今古紀元開啟,武夫就差了不止一籌。”
“鍾一銘這個人的可怕,從來不是他肉身昇華甚麼的,而是因為他是讀書人。”
“一個有腦子的武夫才是最可怕的,因為他不但會動腦,而且還有匹配他腦子的力量。”
老頭子搓了搓柺杖上的骷髏頭:“你嘀嘀咕咕說這麼有甚麼用,就說怎麼才能弄死他吧!”
白衣青年臉上的平靜終於停滯了一下。
隨後無奈的搖了搖頭:“路上應該是沒辦法了,把決戰之地放在楚州城吧!”
Tui~
老頭子不屑的啐了一口濃痰:“那你扯這麼多犢子,走了!”
話落,兩人一個閃爍消失在了原地。
原本寧靜的小山村也消散在了風中,僅剩殘垣斷壁。
......
半日後。
隨著鍾一銘與許七安愈來愈往楚州城靠近,許七安就顯得愈發沉默。
所以他終於是問出了自己的不解:“師父,這一路為何安靜成這樣,楚州的百姓呢?”
鍾一銘淡淡的回道:“正如你所想的那樣,全死了。”
隱藏著波瀾不驚的表情下,是鍾一銘那無法抑制的怒火。
鎮北王這個瘋子,真的把所有百姓全都祭殺了!
嗡——
一旁的許七安感覺自己有點耳鳴,環顧著空蕩蕩的一切,整個人的腳步都有些漂浮。
此刻的許七安不想再問甚麼亂七八糟的,他現在只想宰了那個甚麼狗屁鎮北王。
可是過了許久,他才能口乾舌燥的扯著沙啞的嗓子說道:“師父,我想把這那個甚麼狗屁鎮北王...”
“活活砸成肉泥!”.
鍾一銘看了一眼許七安通紅的眼眸。
絲毫沒有猶豫的點了點頭:“好啊!既然你說了要把這個畜生活活砸成肉泥...”
“那就千萬!”
“不要讓他有一塊...”
“哪怕只是稍微完整的肉塊啊!”
話落,一股可怕的殺氣沖天而起,彷彿搖動了整片蒼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