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來京華,鍾一銘因為還有三五天的假期,便在這幾日把手頭的事情處理了一下。
一是把家裡的東西都安置到了位。
雖然說是要趙姑娘全權負責,但有些事情也要他這個男主人定奪。
尤其是考教下人的品行。
不過這倒也簡單,把人集中在一起,鍾一銘滿含浩然正氣的一聲喝問。
有問題的人,不自覺的就自己冒出來了。
至於這第二嘛,就是迎來送往各式各樣的客人。
他這位吏部侍郎還沒上任呢,那拜帖就像雪花似的,拼了命的往他這裡落。
鍾一銘也不厚此薄彼,誰遞拜帖他都見,誰拍馬屁他都笑。
無論是清流還是後黨亦或者中立的,沒甚區別。
只是要他保證甚麼,做甚麼的話,那‘打太極’的本事,鍾一銘也不淺。
第三件事,則是去了盛家一趟,拜會了一番老太太的同時,看了眼自己的乖徒弟。
小明蘭還是那麼可愛,尤其是自己把好幾份字帖留給她的時候。
那副苦惱的,撅著嘴巴的小表情,最是可愛。
其餘零零碎碎的事情也有不少,就好比說那晚自己無意間抄的詞散佈出去後。
不少人邀請他參加甚麼詩詞歌會。
還有不少歌唱大家邀請他,想讓他聽聽他這首詞的歌唱版本。
等等等等,諸如此類的小事一堆。
不過要說最重要的兩件事嘛,當屬師妃暄的傳信,以及官家聖人的召見。
師妃暄的傳信內容很簡單,只有兩個字“天數”!
鍾一銘瞬間瞭然,官家的頭疾,是自己身子莫名出的問題,不是人禍在搞鬼。
於是鍾一銘回信,準備見見師妃暄,要把當初說好的那個秘密,當面告訴她。
結果這姑娘說要等一段時間,她現在在宮裡給官家唸經呢。
這沒辦法,是姑娘自己的問題。
鍾一銘只好暫時先把這件事放下,準備先去覲見官家聖人。
翌日,清晨曙光漫過窗欞。
當趙盼兒展開紫棠色官袍時,好似隱隱察覺到這件普通織物間,藏著無窮的‘能量’。
鍾一銘從容展臂,雲雁補服覆上肩背的剎那,這位初次穿戴三品官袍的人,眉宇間卻似揮毫潑墨般自若。
趙盼兒俯身系玉帶時,指尖不經意的就觸到了他腰間,那懸在蹀躞帶下的紫金魚袋。
他微微傾身方便她整理魚符,廣袖拂過她腕間時帶著清冽墨香。
“這雲雁紋飾,”某人心思微亂,只能嘴硬的轉移注意力,“倒與硯臺墨韻相通。”
趙盼兒抬眸,眼神裡全都是換上官袍的鐘一銘。
......
官家與聖人召見,算是老闆提前看一眼員工。
避免來日的朝會上,認不出個人臉來,鬧個大笑話。
召見的時間定於朝會之後,辰時左右。
京華御道之上,鍾一銘單手揹負而立,目光越過那熙攘的人間煙火,直望向皇城深處。
在他的視線之中,一道一道磅礴無匹的金色龍運,自那重重宮闕中蒸騰而起。
鱗甲宛然,橫亙天宇。
這龍運並非虛幻,而是一種沉重如實質的威壓。
彷彿每一片鱗甲都鐫刻著律令條文、規矩道理。
每一次吐納,都牽動著萬里山河的脈絡,與地脈元氣的潮汐。
一時間,鍾一銘只覺得胸中浩然氣與之共振嗡鳴。
這就是王朝龍氣!
果然是‘道心明澈者觀龍氣如讀掌紋,塵眼未開者見天威自墮迷障。’
可不知道為甚麼,鍾一銘看著這道龍氣,總覺得他有一點後繼無力的感覺。
亦或者,用‘烈火烹油’來形容,更貼切一點。
“鍾侍郎,官家宣您覲見!”
就在鍾一銘想不通的時候,太監的通報傳來。
於是他只好收回視線,搖了搖頭,先去見官家再說。
“臣,鍾一銘,見過官家!”
“見過聖人!”
文德殿內,官家坐在軟榻上閉目養神,聖人端坐在桌案前,幫他批著奏摺。
注:奏摺上大多數都是一些屁事兒,例如誰誰誰問官家身體好不好,他這裡有甚麼水果想送給官家嚐嚐之類的。
真正有要緊事的奏摺極少,但劉娥也是有基本分寸的,這類奏摺都會問過官家之後,才幫忙提筆落字。
聽到鍾一銘端正平和的聲音,閉目養神的官家終於是睜開了眼,劉娥也抬起了頭。
“愛卿平身!”官家說話很平穩和藹,一看就是那種好脾氣的帝王。
“謝官家!”鍾一銘站直了身子,眼睛向下四十五度的看著。
面見官家聖人的基本禮儀,是不可直視他們的容顏,否則就有大不敬的嫌疑。
“愛卿之名,朕是早有耳聞吶,文采斐然,為人溫厚,更是胸懷不世之才!”
“不過說到這最近的,還是前些日愛卿剛來京華所作的那首詞,更是讓朕喜愛莫名啊!”
“哈哈哈哈!”
看樣子,官家對鍾一銘的第一印象很好,不僅全都是誇他的,還開懷大笑了起來。
“官家謬讚,臣不過‘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也’。”
不過人家這麼誇,鍾一銘可不能厚臉皮的應下,他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世界而已。
“哈哈哈!愛卿竟還如此自謙,真是難得!”
官家越看鐘一銘越是滿意,不像朝堂上的某些人,仗著自己有點本事,整天在那氣人。
有時候官家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好說話了。
...
跟官家的初次見面不算長,前後不到半個時辰就結束了,真正的只是混了個臉熟。
不過君臣雙方對彼此的初印象,應該都還算不錯,氣氛相當和諧。
至於跟聖人之間,他倆則沒有過多的交流,只是見面跟告退的時候相互打了聲招呼。
兩人‘不熟悉’的模樣,就好像鍾一銘不是‘後黨’一派的人似的。
......
與此同時,鷺尾山莊外,難得有一個客人尋了過來。
作為鵑尾山莊的未來主人,趙簡郡主帶著平日裡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笑靨盈盈的就迎了出來,然後好似男子般的拱手行禮道:“玄鴉,字金九,見過風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