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江邊,不再是初春時的含苞待放,各種花兒爭奇鬥豔。
一把搖椅,一張茶桌,一壺熱茶,一根魚竿。
就能在這難得師父學生都休沐的日子,開啟美好的釣魚時光。
不曾想,宋引章這小妮子又蹦蹦躂躂的湊了過來。
“姐夫姐夫姐夫!”
十六歲的胖冰,出落得著實是越發亭亭玉立了。
可不知道為何,鍾一銘見到她,總有著扶額苦嘆的衝動。
實在是這小妮子嘰嘰喳喳的太吵鬧了,魚兒都被嚇跑了。
“又怎麼了?”
可又不能不搭理她,不然她只會更煩人。
宋引章對鍾一銘的態度絲毫不在意,只有對分享‘八卦’的興奮。
只聽她說道:“你還沒聽說啊,廣陵知府要呈送京華的‘祥瑞’被偷了!”
“祥瑞被偷了?”鍾一銘果真被宋引章吸引了注意力。
官家的頭疾太久不好,下面就有人鼓搗著弄點祥瑞出來,在這特殊時候好好表現下。
不只是廣陵的知府,就是江南知州的蕭欽言,都早早的把傢伙事兒送到了京華。
那是一塊巨大的天然火珊瑚,呈現一個‘壽’字兒。
聽說官家見了後心情大悅,頭疾都感覺好了不少,蕭欽言的地位頓時水漲船高。
本來還要等個好幾年才回京赴任宰相的說法,又往前推了推。
其他人見狀,紛紛尋找起了祥瑞。
雖說官家在朝堂上說過,不要為了甚麼祥瑞奔波。
有就有,無就無,要實事求是。
可再怎麼說,你要是沒有的話,那可真就有意思了。
畢竟誰送了,官家可能不知道,但是誰要是沒送,官家心裡指不定怎麼計較呢。
鍾一銘對此的看法則是:這其中意味,有點不對勁啊!
有種感覺,是上頭正藉著這祥瑞之事,看看現如今朝堂上的流派分佈。
他估摸著這朝堂之上,近來可能要有大動作。
官家跟如今把持朝政的聖人分道揚鑣倒是不至於。
牝雞司晨之事,這位官家不肯能沒聽過,但他縱容了這麼久,沒理由忽然有動作。
所以,大機率是朝中某些流派的人,可能要迎來大洗牌咯!
而且這個流派,大機率就是所謂的‘清流’。
因為他們是清流,不會搞這些東西,假如搞了這些東西,他們便不是清流。
切實屬於是正兒八經的陽謀了。
就是不知道,是官家自己的主意,還是那聖人在後面攛掇了。
沒見過這兩位的鐘一銘,實在不好下定論。
反正絕對可以確定的是,清流一派最近要倒大黴。
不過話說回來,眼下好像也有人要倒黴了。
“那有傳聞,是哪位大盜賊,偷的廣陵知府的祥瑞嗎?”鍾一銘好奇的問向宋引章。
能在廣陵知府的府邸偷東西,那本事絕對不低,在世上能稱得上大盜賊。
而這些大盜賊又非常有意思,每次了不得的東西丟了,總會有個大盜賊出來認領。
就好像那通緝令是他們的勳章一樣。
“有!”宋引章點了點頭,然後臉上浮現出一種鍾一銘看不懂的嚮往表情。
“傳說是‘孤傲冷豔,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女俠盜’燕三娘偷了這祥瑞!”
哇,這字首夠長的!
鍾一銘伸手輕輕敲了敲宋引章的小腦瓜:“幹嘛,你也想去當女盜賊?”
“沒有啦~”宋引章揉了揉被鍾一銘敲的位置。
笑的別提多膩歪:“嘿嘿,我還是喜歡彈琵琶多一點~”
鍾一銘翻了個白眼:“還是學個正經營生吧,都已經從樂籍脫身,還整天泡在樂營幹甚麼?”
“不如學學你盼兒姐,自己開個屬於自己的茶館,多了不起。”
宋引章撇撇嘴:“天底下能有幾個盼兒姐啊,而且我在樂營也是有正事的好吧。”
“我被聘為琵琶教頭,每個月賺的銀子比盼兒姐還多呢!”
“哦!”鍾一銘淡淡的回道:“賺得多有甚麼用,那錢不還是被你盼兒姐管著?”
“你能花的了幾文錢?”
“平日裡買個簪子,怕是都要跟你盼兒姐要錢吧?”
“這就是你所謂的賺錢多嗎?”
“嘻嘻~”
宋引章:“......”
真是可惡的讀書人,完全說不過啊!
而且那一聲‘嘻嘻’,怎麼越聽越覺得是在嘲諷自己?
這時,鍾一銘忽然想到了甚麼,疑惑道:“對了,你還沒說那祥瑞是甚麼東西呢?”
“不告訴你,自己猜去!”宋引章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小妮子完全不想再理鍾一銘,放下這八個大字後,轉身就走了。
完全沒有注意到鍾一銘微微翹起來的嘴角。
嗯~
接下來,都是快樂的釣魚時光~
......
暮色初合,簷角殘光未褪。
忽然,一道黑影如燕般掠過鱗次櫛比的青瓦,纖足點地無聲。
她伏在朱閣飛簷下,袖中銀鉤輕探,鏤花木窗於無聲間隙開一線。
房間內,書架上的書籍浩如煙海,書桌上更是擺著各種做了標記的篇章。
這道黑影素手化作殘影,在萬千書籍中尋找著自己想要的東西。
然而,廊外忽然就響起了環佩的叮咚聲。
她倏然縮身梁間,呼吸凝滯,唯見鬢邊一縷青絲垂落。
下一秒,鍾一銘推門而入。
淡聲說道:“閣下別躲著了,下來談一談吧。”
唉,好在今天把釣魚的癮過了。
不然就這突然出現的小毛賊,鍾一銘早就不客氣的動起手了。
哪兒像現在,自己還給了她一個機會,讓她自己下來。
嘩啦啦——
橫樑之上,燕三娘知道自己暴露後,也沒硬躲著,一個閃身就落在了鍾一銘跟前。
抱拳道:“燕三娘見過鍾官人!”
看著這張‘熟悉’的臉,鍾一銘好奇的問道:“怎麼,燕俠盜來我這裡。”
“莫非是準備劫我的富,濟他人的貧?”
“可惜我這裡好像沒甚麼值錢的,之前倒是有些玉器玩件,可已經全被我換成了書籍。”
“不敢!”明明鍾一銘說話很客氣,可燕三孃的直覺上,已經感覺到了不對勁。
要是這個回答不能讓鍾一銘滿意,今兒她怕是要凶多吉少。
連忙道出實情:“不瞞官人,三娘來此,是為了長生訣的行氣圖而來!”
聞言,鍾一銘眉頭一皺:“你不像是覬覦長生訣的人。”
燕三娘露出一個苦笑:“確實,來官人這裡偷取長生訣行氣圖,其實是有人在暗市下了重金。”
“天下盜賊,無論是誰能從官人這裡偷得長生訣行氣圖,便可得黃金十萬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