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人,這鐘官人出這個題是甚麼意思啊?”
“怎麼感覺這個問題,不是孩子們能答的,甚至我們都答不上來。”
“就像是...是士大夫們才能回答的問題。”
大娘子其實心中有自己的回答,但這個問題從鍾一銘嘴裡問出來,她就覺得有深意,不太敢回答。
所以暗戳戳的問盛宏這題怎麼解答。
盛宏也是沉思了許久:“這個問題不好答啊,首先,麩糠與草料可不是人吃的。”
“其次,若是把這錢用來買麩糠與草料,那肯定會有不少錢餘下,這錢到最後會流落何處?”
“最後,這又關係到災民的存活數量,實在是不太好回答。”
“吃米糧只能活一半,期間很容易造成大面積的民變。”
“麩糠與草料,又不是人吃的東西,可能一開始就會有民變。”
“嘖嘖嘖...不好太回答啊!”
盛宏連續用三個不好回答,讓眾人知曉了鍾一銘這個問題的深度。
最是急性子的王大娘子頓時急了:“那這,若是沒人能答到鍾官人心裡去,豈不是浪費這一場機緣?”
林小娘聽著也有點急切,直勾勾的看著自己兒子閨女,希望他們能答好一點。
倒是大著肚子的衛小娘不覺得有甚麼,她只希望明蘭過得平安快樂就行。
“不急,這個問題對我們來說或許根本難以下筆,但對於幾個哥兒姐兒可能不同。”
“小孩子的心思最是簡單,只要答得出來,終究就還有一絲被看中的可能。”
盛宏這話倒是說得對,不寫怎麼也沒被看中的可能。
只要寫了,就終究還有那麼一絲機會。
這些哥兒姐兒們,即便盛長柏盛長楓兩人已啟蒙多年,可說到底還是個未及冠的少年。
少年心性,即便略有猶豫,也會被銳意進取給替代。
落筆的那一刻,被選中的可能性就已經佔了一半。
......
“先生,我還不會寫字,我能不能直接跟你說我的答案?”
私塾內,鍾一銘把問題佈置下去後沒多久,忽然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響起。
鍾一銘抬眼望去,是一個奶呼呼的丫頭,正是小明蘭。
不由得笑說道:“這倒是我的疏忽了,既然你不會寫字,走過來跟我說你的答案便是。”
說罷,他又看向了其餘幾個小傢伙:“其他人可還有不會寫字的?”
明蘭是家裡最小的,啟蒙估計才一年,只會認字、不會寫字是很正常的。
其他的,應該多少會寫字了,只是有些字不會寫罷了。
而且鍾一銘猜測,昨晚估計這些小傢伙都被交代過。
若今天的考教要寫字的話,就必須要寫!
果不其然,最後也就明蘭這小丫頭一個人走到了近前。
“先生!”
盛家的家教還是可以的,明蘭雖小,行的禮倒是十分到位,挑不出任何瑕疵。
“不必多禮,直接說你的答案吧。”
看著這粉雕玉琢的小丫頭,鍾一銘端正了身子等待回答。
明蘭卻回頭看了眼大家,疑惑道:“先生,我們不去隔壁嗎,我的回答要是影響了大家就不好了。”
鍾一銘微微一笑:“不必,他們聽不見的。”
“哦...”明蘭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超凡這種存在,在她的理解裡還沒有基本概念。
然後定了定神,一字一句道:“我覺得應該買麩糠與草料!”
鍾一銘問:“為何?”
明蘭答道:“我感受過餓肚子的感覺,那是非常不好受的,當時我覺得甚麼我都能吃得下。”
“所以我認為,對於餓極了的人來說,麩糠與草料想必也是吃得下的,而只要吃得下,人就能活。”
“人只要活著,就比甚麼都強。”
鍾一銘微微頷首:“有過餓肚子的經歷,確實要看得透徹些。”
“那你對算數可還了解,這錢買了麩糠與草料後,還能結餘多少,你待如何處理?”
明蘭搖了搖頭:“算數我還沒學,目前只是識了一些字罷了。”
鍾一銘:“不錯,聰慧誠實,你這小丫頭很好。”
“先生您誇我了?”明蘭眼睛悠然瞪大:“那您是要收我作弟子嗎?”
即便對超凡者不太明瞭其概念,但明蘭還是從親孃那裡聽過,眼前這位連白鬍子都沒有的先生是有多厲害的,連父親都要以禮相待呢。
當然,這位先生收弟子的事情,明蘭也有了解,不然也不會問這個問題。
“哈哈哈哈!”鍾一銘被明蘭的可愛天真逗得直樂呵。
良久才消停下來,問道:“我就問你,你喜歡讀書寫字嗎,若是喜歡,我就收你當弟子!”
然後又加了一句:“要說真話哦!”
讀書寫字?
明蘭小手攥的生緊,她還真的不喜歡讀書寫字。
可她還知道,若是自己成了眼前這位先生的弟子,母親以後在家裡的日子,想必會過得好些。
於是,她這一雙小手攥了又松、鬆了又攥,糾結躊躇了許久。
直至最後,明蘭看著鍾一銘那對深邃的眼睛。
還是苦著臉搖了搖頭:“對不起先生,其實我不喜歡讀書寫字。”
說完這話,明蘭好似鬆了一口氣,渾身都輕鬆了許多,臉上再次揚起了笑意。
鍾一銘也是微微頷首:“不錯,正如我剛剛所說,我喜歡你的誠實。”
“既是如此,晚點我跟老太太說一聲,你先在她那學個五年。”
“待到你是十歲之時,我再來親自教你。”
“啊?”明蘭都以為這事兒要黃了,沒想到事情還能峰迴路轉,驚訝的小嘴都撐圓了。
鍾一銘看的好笑:“哈哈哈,怎麼,你不願意?”
“願意願意!”回過神的明蘭連連點頭。
更是立即跪了下來:“學生明蘭,見過師父!”
見到這小丫頭如此可愛的模樣,鍾一銘笑的更開心了。
伸手虛托起了她,打趣兒道:“束脩之禮都沒有,就想拜我做老師,可別想那麼美啊!”
“嘿嘿...”明蘭傻乎乎的笑著,一時有點高興的發矇。
鍾一銘也沒多打趣她,讓盼兒把人帶一邊去了。
他今日的考教還沒結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