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數日,雲來居小院風平浪靜。
蘇淺完全沉浸在了《太陰真解》的玄妙世界之中。她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禾苗,貪婪地汲取著功法的滋養。有陳安佈下的聚靈陣輔助,加上她太陰絕脈與功法的完美契合,修為進展可謂一日千里。不過短短几日,便已徹底穩固在煉氣初期,並且朝著煉氣中期穩步邁進。她周身繚繞的寒氣已能收放自如,眼眸中的銀輝也內斂了許多,只在運功時才會驟然閃亮,平添幾分清冷氣質。
陳安大部分時間也在靜修,一方面繼續以混沌之氣溫養元嬰雛形,另一方面則潛心打磨“縮地成寸”神通。他不再滿足於簡單的直線跨越,開始在方寸之間進行更精微的操控,如在小院中留下數道凝而不散的殘影,或是在一步之內進行數次微小的空間摺疊,使得身法更加鬼魅難測。同時,他對那星辰碎片的參悟也未曾停下,雖未能再引動那破碎的星辰隕落畫面,但對太陰之力的理解日漸加深,丹田內混沌氣流中的那一縷南明離火與自碎片感悟來的太陰清輝,平衡得愈發完美。
這一日,蘇淺結束了晨課,感受著體內愈發充盈靈動的太陰之力,清麗的小臉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光彩。她推開房門,見陳安正負手立於院中,望著天際流雲。
“前輩。”蘇淺恭敬行禮。
陳安轉過身,目光在她身上一掃,微微頷首:“根基穩固,進展不錯。不過,空有修為而無護道之術,終是空中樓閣。”
蘇淺聞言,神色一凜:“請前輩指點。”
“你既已煉氣有成,當需一件契合自身功法的法器。”陳安道,“今日便隨我出去一趟,去這天元城中看看,是否有適合你的東西。”
蘇淺眼睛一亮,帶著幾分期待與雀躍:“是,前輩!”
兩人稍作收拾,便離開了雲來居。陳安依舊維持著金丹中期的靈力波動,蘇淺則謹記陳安的吩咐,全力運轉《太陰真解》中記載的斂息法門,將自身獨特的太陰氣息收斂到極致,看上去只是一個剛剛引氣入體、資質尚可的普通少女。
天元城依舊繁華喧囂。陳安帶著蘇淺,並未直奔那些名氣最大的商鋪,而是穿行於一些相對次要的街道,留意著那些專營法器、或是收售各種奇物的小型店鋪。他神念強大,一路掃過,大多法器皆不入其法眼,偶爾有幾件靈氣尚可的,屬性也與蘇淺不合。
行至城西一條較為繁華的街道,一座佔地頗廣、裝飾得金碧輝煌的五層樓閣吸引了陳安的注意。樓閣匾額上龍飛鳳舞三個大字——“萬寶樓”!正是他之前從路人議論中聽聞,近期收了一批古修士洞府殘篇的那家商鋪。
樓前人流如織,進出者不乏氣息強橫之輩。
“便去這裡看看吧。”陳安說著,邁步而入。
萬寶樓內部空間極大,櫃檯林立,珠光寶氣,各色法器、丹藥、材料琳琅滿目,令人目不暇接。一名機靈的煉氣期夥計立刻迎了上來,感受到陳安身上那深不可測的氣息(陳安並未完全收斂),態度極為恭敬:“歡迎前輩光臨萬寶樓!不知前輩需要些甚麼?本樓法器、丹藥、符籙、陣盤一應俱全,更有剛從古洞府出土的珍稀殘篇……”
陳安直接打斷他:“可有適合冰屬性或陰屬性功法修士使用的法器?品階不拘,重在靈性與契合。”
夥計眼睛一亮,知道來了大主顧,連忙道:“有有有!前輩請上二樓雅間稍候,小的這就去請掌櫃的,將樓內珍藏取來供前輩挑選!”
陳安微微頷首,帶著有些拘謹的蘇淺,隨著夥計上了二樓一間佈置清雅的靜室。
不多時,一位留著山羊鬍、眼神精明的金丹初期掌櫃便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名侍女,捧著幾個鋪著錦緞的玉盤,上面擺放著數件靈光閃爍的法器。
“鄙人姓錢,忝為萬寶樓二層掌櫃,見過道友。”錢掌櫃拱手笑道,目光在陳安身上一掃,心中暗凜,對方氣息沉凝,竟讓他有些看不透。他又瞥了一眼安靜站在陳安身後的蘇淺,只覺得這少女資質似乎不錯,但氣息微弱,並未多想。
“錢掌櫃有禮。”陳安回了一禮,目光便落在那些法器上。
錢掌櫃熱情地介紹起來:“道友請看,這柄‘玄冰劍’,乃是用百年玄冰鐵所鑄,附帶‘冰封’符文,鋒銳無匹……這面‘寒玉盾’,防禦力極佳,可抵禦金丹初期修士全力一擊……還有這串‘凝神珠’,由深海寒玉珠串成,有靜心凝神、輔助修煉冰系功法之效……”
陳安一一看過,卻都微微搖頭。這些法器品階最高不過上品靈器,材質與煉製手法都屬尋常,靈性不足,與蘇淺的太陰之力並不算十分契合。
錢掌櫃見陳安不滿意,臉上笑容不變,心中卻是一動,試探道:“看來這些尋常之物入不了道友法眼。本樓近日確實收了一件奇物,只是……此物有些特殊,靈性內斂至極,我等也無法確定其具體品階與功效,只覺得其寒氣逼人,非修煉極陰寒屬性功法者不可駕馭,不知道友可有興趣一觀?”
“哦?取來一看。”陳安來了興趣。
錢掌櫃示意侍女退下,親自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長條形的寒玉盒。玉盒開啟的瞬間,一股遠比之前那些法器精純、深邃的寒氣瀰漫開來,靜室內的溫度驟然下降,桌面甚至凝結出白霜。
玉盒之內,靜靜躺著一支玉簪。簪體不知是何材質,非金非玉,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幽藍色,彷彿萬載玄冰核心凝聚而成,簪頭雕刻著一朵含苞待放的冰蓮,花瓣脈絡清晰,栩栩如生。整支玉簪沒有任何符文雕刻,卻自然散發著一種寂寥、清冷的道韻。
蘇淺在看到這支玉簪的瞬間,身體微微一顫,體內原本沉寂的太陰之力竟不由自主地活躍起來,傳來一種強烈的渴望與親近之感。
陳安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這支玉簪材質非凡,極可能是一種罕見的天地靈物“九幽寒玉”,而且其煉製手法古樸自然,並非刻意雕琢,更像是天地生成,靈性內蘊,竟是一件天生的法寶胚子!若能以《太陰真解》中記載的溫養法門長期祭煉,未來成就不可限量,極其適合蘇淺。
“此物名為‘冰魄凝神簪’,乃是從一處極寒秘境中所得。道友覺得如何?”錢掌櫃觀察著陳安的神色。
陳安不動聲色:“尚可。多少靈石?”
錢掌櫃心中一喜,知道有戲,伸出五根手指:“此物雖功效不明,但材質罕見,寒氣精純,作價五萬下品靈石。”
這個價格,對於一件功效不明的法器胚子而言,堪稱天價。尋常上品靈器也不過萬餘靈石。
陳安眉頭都未皺一下,正欲開口,靜室外卻傳來一個倨傲的聲音:
“且慢!這支簪子,本公子要了!”
話音未落,靜室門被推開,一名身著華貴錦袍、面色有些蒼白、眼袋浮腫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名氣息彪悍、眼神銳利的護衛,竟都是金丹中期修為。這年輕男子本身修為不過築基後期,但神態倨傲,目光掃過陳安與錢掌櫃,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最後落在蘇淺身上時,眼中閃過一絲淫邪之色。
錢掌櫃臉色微變,連忙起身,賠笑道:“原來是趙公子大駕光臨!只是……這支簪子,這位道友正在看……”
“看?看了就一定要買嗎?”被稱為趙公子的青年冷哼一聲,下巴微抬,對陳安道,“這簪子本公子看上了,你,可以走了。”語氣頤指氣使,彷彿在打發下人。
他身後的兩名護衛上前一步,金丹中期的靈壓隱隱朝著陳安壓迫而來。
蘇淺小臉一白,下意識地靠近陳安。
陳安緩緩站起身,目光平靜地看向那趙公子,如同在看一隻嗡嗡叫的蒼蠅。
“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趙公子彷彿聽到了甚麼笑話,嗤笑道:“先來後到?在這天元城,我趙琨看上的東西,就是我的!識相的趕緊滾,否則,讓你吃不了兜著走!”他背景深厚,在這天元城內橫行慣了,哪裡會將一個氣息看起來只是金丹中期的“散修”放在眼裡。
錢掌櫃額頭見汗,兩邊他都得罪不起,這趙琨是城內三大世家之一趙家的嫡系,而眼前這位陳道友也明顯不是善茬。
陳安卻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暖意:“哦?那我倒要看看,你怎麼讓我吃不了兜著走。”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靜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那兩名金丹中期護衛臉色一變,同時出手,一人揮拳直擊陳安面門,拳風剛猛,另一人則並指如刀,直取陳安丹田,招式狠辣!
然而,他們的攻擊剛到半途,便駭然發現,目標消失了!
下一剎那,陳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憑空出現在那趙琨的面前,幾乎與他臉貼著臉。
趙琨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化為無盡的驚恐,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對方眼中那冰冷如同萬古寒潭的眸光。
陳安並未動手,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噗通!”
趙琨雙腿一軟,竟被那無形的氣勢與殺意嚇得直接癱坐在地,褲襠處瞬間溼了一片,腥臊之氣瀰漫開來。
那兩名護衛攻擊落空,猛地回身,看到自家公子如此不堪的模樣,又驚又怒,卻不敢再輕易動手,對方的身法實在太詭異了!
陳安看都未看地上的趙琨,轉身對那目瞪口呆的錢掌櫃道:“五萬靈石,這支簪子,我要了。”
他隨手丟擲一個裝滿靈石的儲物袋,精準地落在錢掌櫃手中。
錢掌櫃神念一掃,數目正好,連忙將寒玉盒蓋上,恭敬地遞給陳安,聲音都有些發顫:“是是是,前輩,它是您的了!”
陳安接過玉盒,看也沒看那癱在地上瑟瑟發抖、面如死灰的趙琨,對蘇淺道:“我們走。”
蘇淺連忙跟上,心中又是緊張,又是解氣,看著陳安的背影,只覺得無比安心。
兩人徑直下樓,離開了萬寶樓。自始至終,那兩名金丹護衛,竟無一人敢再阻攔。
靜室內,只剩下失魂落魄的趙琨和麵色凝重的護衛。
“廢物!一群廢物!”趙琨回過神來,感受到下身的溼涼和周圍隱隱投來的異樣目光,羞憤欲絕,狀若瘋癲地咆哮,“查!給我查!我要他死!要他死——!”
然而,他的咆哮聲,陳安已經聽不到了。
走在熙攘的街道上,陳安將那個寒玉盒遞給蘇淺:“此簪名為‘冰魄凝神簪’,與你的體質功法極為契合,好生溫養祭煉,將來必成你一大助力。”
蘇淺雙手接過,感受著玉盒傳來的冰涼與體內太陰之力的歡欣雀躍,眼眶微紅,重重地點了點頭:“謝謝前輩!”
她知道,前輩為了她,又惹上麻煩了。但她更知道,自己唯有努力修煉,才能不辜負前輩的期望,才能在未來,有資格站在前輩身邊,而非一直成為拖累。
陳安目光平靜地望向城主府的方向。趙家……看來這天元城的世家勢力,也開始浮出水面了。不過,他並無絲毫畏懼,反而覺得,這般波瀾,才更有意思。
只是他並未察覺,在遠處一座茶樓的雅間視窗,一道陰冷的目光,正注視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太陰之體……果然出現了。還和趙家那個蠢貨起了衝突?呵呵,真是天助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