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力注入星植殘骸的一瞬間,江嫵又呆了。
不過或許是這段時間受到的震驚太多,江嫵反應很快,沒呆多久就回過神來了。
指節大小的星植殘骸裡是一片翠綠,只有零星的灰,甚至於如果不是江嫵觀察得仔細,在那滿目的翠綠裡都要看不出這零星的灰了。
而更叫江嫵驚訝的,是那片綠的純粹和濃郁,好像流動的綠色蜜液。
她看了一眼星植殘骸的斷口處,那裡被一種透明的膜狀物質包裹住了,說是因為這種星植的汁液太豐沛了,不包裹住,星植裡面的汁液就會流出來。
江嫵撕開那層薄膜,果然,斷口處有濃稠黏膩的翠綠色汁液緩緩滲出,和她用精神力看到的別無二致。
太神奇了。
這是江嫵第一次用肉眼見到那種以往只有用精神力才能看到的綠色能量。
這些綠色的汁液,就好像那些綠色能量過於濃稠然後凝成了實質一般。
江嫵從空間鈕裡找了個小碟子出來,把斷口處滲出的綠色汁液收集了一些,然後重新把薄膜覆上,以免浪費那些汁液。
收好星植殘骸,江嫵又端詳起礦石來。
礦石也是綠色的,綠到刺眼的那種。
有了星植殘骸的經驗,江嫵其實已經對礦石有一定猜測了,但為了驗證,她還是朝著礦石探出了精神力。
果不其然,入目也是一片的綠。
如果說星植殘骸裡的綠是凝成了實質,那礦石裡的綠,就是把實質壓縮再壓縮,然後堆積成了一塊礦石。
礦石很堅硬,但好在榮昭給她送礦石來的時候,也附贈了切割工具。
江嫵同樣取出一個小碟子,用工具把礦石颳了些粉末下來。
江嫵像是做實驗一樣,把星植的汁液和礦石粉末進行了混合,然後再用精神力觀察。
兩者混合後,礦石粉末竟然好像融化了一般,也變成了粘稠的汁液,混進了星植的汁液中。
江嫵凝視著碟子裡混合後的濃稠綠色液體,在精神力的視野裡,這兩種物質已經完全交融,綠意不僅沒有被稀釋,反而變得更加深邃沉靜,且在表面形成了淡淡的熒光。
江嫵被那淺淡的熒光吸引了注意力,她用精神力絲試著去觸碰那片熒光,然後她驚訝地發現,自己的精神力絲竟然被擋住了。
就好像那並不是一片熒光,而是一片能量場!
不,它確實就是一片能量場!
江嫵之前在星網上購買種植防護罩時,為了驗證防護罩的質量,曾經用精神力攻擊過她買來的種植防護罩。
那種精神力被防護罩隔絕開來的感覺跟剛剛她用精神力絲試探那片熒光的感覺太像了。
不過這片熒光狀的能量場似乎並不強悍,感覺只要她的精神力攻勢再強一些,就能把它戳破。
這麼想著江嫵立刻就加大了精神力輸出,但結果卻並不如她的預想,她的精神力絲穿透了能量場,但能量場卻沒有破碎,就好像這片能量場是水做的,精神力絲只能穿透它,甚至融入它,卻不能擊碎它。
想到之前星艦殘片靠近星圖時的反應,江嫵腦子裡忽地靈光一閃,一個念頭逐漸清晰。
秦家星艦之所以能成功穿越鳳源死域的星雲,或許依靠的就是這種星植與礦石混合產生的能量場,這種能量場能中和或者隔絕死域的外圍星雲乃至內圍區域的某些物質。
但這種能量場的中和或隔絕作用是有限的,只對鳳源死域的外圍和內圍區域有用,而中心區域,則需要更特殊的東西——爍星礦來應對。
她轉向榮昭新送來的那塊星艦殘片,和之前那塊坑坑窪窪的殘片不同,這塊殘片相對完整,觸感光滑,能看出來星艦外殼的金屬質地。
江嫵將精神力探入這塊殘片。
瞬間,她看到了一片似曾相識的場景。
肉眼看到的殘片完整光滑,沒有甚麼能量場的熒光,但精神力視界看到的殘片卻覆蓋著一片坑坑窪窪的熒光,那些坑窪,江嫵太熟悉了,不就是書桌抽屜裡那塊殘片的復刻版嗎?
淺綠色的能量場表面佈滿了被侵蝕的痕跡,那片綠也變得極為暗沉。
黯淡、紊亂的灰色與黑色能量殘留在淺綠色的能量場上,就像被強酸或某種極度不穩定的力量腐蝕過,原有結構的能量已經支離破碎,這些殘留的能量甚至還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蠕動,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彷彿能吞噬光線的特性,緩慢的侵蝕著餘下的淺綠色能量場。
這殘片看著實太過駭人,江嫵拿殘片的手抖了一下,殘片從手中脫落,掉在桌面上,發出啪嗒的響聲,也驚醒了處於駭然狀態中的江嫵。
江嫵閉上眼,不停地深呼吸,給自己做足了心理準備,這才重新睜開眼,小心地用鑷子蘸取了一點碟子裡混合後的綠色汁液,然後將汁液輕輕地塗抹在星艦殘片上那些殘留灰黑色能量的一角。
變化發生了。
在精神力視野中,那點綠色汁液如同滴入沸油的冷水,迅速與殘片上紊亂的灰黑色能量接觸。
綠色沒有攻擊或驅散那些灰黑色能量,反而像一層柔和而又堅韌的薄膜,緩緩包裹住那一小片區域。
灰黑色能量的蠕動明顯減緩,彷彿被安撫、隔離,其腐蝕的速度也在明顯下降。
同時,綠色汁液本身也在緩慢消耗,顏色正在漸漸變得淺淡。
“有抑制效果……但不是消除。”江嫵喃喃自語道。
江嫵能大概猜到殘片上那些灰黑色能量的來處。
這是秦家的星艦殘片,秦家的星艦是進入過鳳源死域的,江嫵可不信秦家的星艦隻是在鳳源死域的內圍轉了一圈就出來了,那些灰黑色能量必然是來自於鳳源死域的中心區域,也就是星圖上那塊藍黑色區域處。
她剛剛的實驗,已經驗證了她的部分猜測——星植和礦石的混合物,確實能防護某種侵蝕性的能量,為穿過鳳源死域外圍和內圍區域提供一層臨時護盾。
但想要進入鳳源死域的中心區域,這層臨時護盾顯然是不夠用的。
那麼,接下來的關鍵一步,就是測試它與爍星礦以及星圖之間的反應了。
江嫵把星圖在書桌上重新鋪開,這幅繪製在特殊材質上的星圖,中心區域的藍黑色依舊濃重,彷彿有暗流在緩慢蒸騰,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之前又吸收了一克爍星礦,江嫵總覺得星圖上的藍黑色似乎更深邃了。
江嫵又取出一個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金屬小盒子,然後用專用工具,把盒子裡的爍星礦取出來。
因為擔心再出現些甚麼別的變故,讓星圖直接把她手上的爍星礦給吸收完了,所以江嫵特意讓榮庭他們把她手上的爍星礦切割了一些下來,然後一克一克的分裝好,方便她實驗取用。
一克爍星礦實在微小的厲害,還沒芝麻粒大,但也僅僅就是這麼一克,在江嫵的精神力絲探出的那一瞬,她就感受到了它散發出的純淨而強大的能量,與她之前感受到的任何一種能量都不同。
她沒有貿然讓爍星礦直接接觸星圖或綠色混合物,而是先嚐試將一絲極其微弱的精神力,同時連線向星植星礦混合物、爍星礦碎片以及星圖邊緣。
江嫵這麼操作的本意只是想避免三者貿然接觸造成甚麼不可收拾的場面,但出乎意料的,這三者竟然透過她的精神力,產生了微妙的共鳴?
江嫵有些說不清楚自己現在的感受。
星植和星礦混合物的能量沉靜而富有生機,好似肥沃的大地,有源源不斷的生命力自地底深處湧現。
爍星礦的能量則清冷高遠又磅礴,宛若沉靜深邃的星空,令人嚮往又叫人敬畏。
而星圖本身,則傳來一種古老、複雜且帶著淡淡危險吸引力的波動。
莫名的,也無師自通的,江嫵操縱著自己的精神力,引導著三種性質迥異的能量輕輕觸碰。
而在三種能量碰觸到的那一剎,江嫵感受到星圖,尤其是星圖中心藍黑色區域的邊緣,似乎顫動了一下。
這種顫動不是之前那種星艦殘片靠近時藍黑色霧氣蒸騰的顫動,更像是一種能量層面上的微妙漣漪,彷彿平靜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顆小石子。
更讓江嫵驚訝的是,她鑷子上的那一克爍星礦,其內部似乎有星塵的光芒在流轉。
別問她就芝麻粒大小的爍星礦碎片,她是怎麼看到內部有星塵的光芒流轉的,總之在她的精神力視界中,這塊芝麻粒大小的爍星礦碎片內部就是有光芒在流轉。
且隨著三種能量接觸的越久,這種星塵光芒的流轉就越快,而與之接觸的星植星礦混合物,其顏色彷彿也更鮮亮了一瞬。
顯而易見的,這三種能量之間,存在著某種能量聯絡或互補。
江嫵沉思著記錄下這個現象。
星植礦石混合物能提供基礎防護或穩定場,爍星礦則可能是鑰匙?或者是更高階的穩定、轉化介質?
她需要更系統的實驗設計。
或許應該先測試不同比例的混合物對星艦殘片的防護效果,找出最優配比,然後用最優配比的混合物模擬“防護層”,再嘗試用微量爍星礦能量去試探星圖中心區域,觀察具體反應,同時嚴格監控爍星礦的消耗。
想到這裡,江嫵就覺得眼前又是一黑。
這一看就是個大工程,幾輩子加起來,也就上一世跟著那些農學大佬配製肥料的時候在實驗室待過一段時間的江嫵只覺得頭都大了。
或許,咱就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她可以把這個實驗交給別人去完成呢?
交給誰呢?還有誰和她一樣,精神力能“看到”能量的顏色呢?
哦,原來沒有啊。
江嫵覺得自己好像有一點死了。
嘆了口氣,江嫵垂頭看了一眼時間,然後就被光腦上的時間驚住了。
她明明覺得自己沒折騰多久,但光腦上卻顯示她已經在這書房裡坐了十幾個小時了。
她是下午進的書房,而現在已經凌晨兩點多!
這不科學!
難不成星植礦石混合物、爍星礦以及星圖三者的能量還會擾亂精神力感知?
這個念頭剛誕生,江嫵就立刻否決了。
除去星植礦石混合物她是今天第一次接觸,爍星礦和星圖她都不是第一次用精神力感知了,如果它們的能量能擾亂精神力感知,那她早就該發現了。
除非,不是它們單一的能量擾亂了她的精神力感知,而是三者混合在一起的能量擾亂了她的精神力感知?
越想江嫵就越覺得這種可能才是正確的。
可隨即江嫵又誕生了新的疑問。
就算是三者能量混合擾亂了她的精神力感知,可連續十幾個小時,她都操縱著精神力在進行實驗,感知被擾亂了,她的精神力狀態總不至於也被擾亂吧?
為甚麼她一點疲憊的感覺都沒有?
她仔細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力狀態,絲毫沒有被消耗的跡象,反而充沛的反常,是一種幾乎要溢位來的那種充沛。
不是,難道這三種能量混合,還對精神力大補呢?
想不出個所以然的江嫵暫時放棄了,她看了看自己光腦上的記錄,深深地吸了口氣。
實驗需要精細操作和大量觀察記錄,今天剩下的時間恐怕連初步的比例測試都完不成。
熬夜賣命是不可能熬夜賣命的,幾輩子加起來都沒當過牛馬的江嫵,把桌子上亂七八糟的東西一收,旋即站起身抻了個懶腰。
她要回去睡覺!
開啟書房門,江嫵打著哈欠的嘴巴還沒閉上,就被門口站著的身影嚇了一跳。
榮庭的書房重地,自然不可能會有允許精神力探測這種漏洞出現,所以開啟門之前,江嫵完全沒想到書房門口竟然會站著一尊門神。
“榮昭?你站在這裡幹甚麼?”
都擋著她出去的路了。
榮昭聽見開門的聲音,回過身來,見江嫵沒甚麼異常,精神力狀態十分飽滿的模樣,頓時鬆了口氣。
“你從下午進去書房就沒再出來,中途我和小叔他們敲門,你也沒有甚麼反應,我們不放心,輪流在你書房門口守了很久了。”
只是這會剛好輪到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