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景確實不錯，位置確實偏僻，格調確實奢華。
整個療養院依山而建，導致了坡道與臺階眾多。
但同時也帶來了好處，那就是佈局更加一目瞭然。
離開那幢風格壓抑的建築後，第一時間牽動付前注意力的，是遠處的高山雪頂。
明明天色看著已經在變得暗淡，但光卻似乎因此產生了特別的折射，以至於那雪白得幾乎有些刺眼。
迭加上豁然開朗的視野，幾乎是清心寡慾之氣瞬間從天靈蓋湧入，滌盪盡一切牛鬼蛇神的感覺。
從這個角度講，身後的建築無疑很適合作為禁閉室。
不管在裡面改造得怎麼樣，出來的這一眼，就不難達成兩世為人的衝擊力。
尤其從這個角度望去，整幢建築真的有幾分類似的氣質。
明明外觀堪稱精緻奢華，但採光上卻是極致吝嗇，彷彿要製作一個巨型暗室。
像自己剛才待的那個房間，已經是難得的可以看到外面的位置。
好在看上去整個療養院裡，僅僅這一處有這樣的奇葩氣質，其它建築就正常多了。
甚至一眼望去，奢華的風格還更勝一籌，不經意間就傳達出窮人勿進的氣質。
不奇怪，這不剛好跟翠茜夫人她們的氣質對上了？
另外窮是個相對概念，理論上自己穿上這身衣服，扮演的也是這地方的頂層顧客了。
甚至從這個位置，已經能看到那最高的主體建築掩映下，一幢幢更顯精緻的獨立居所。
對於付前來說，最大的好處是由此輕鬆規劃出一條路線。
不僅繞過有主治醫生辦公室在的主樓，甚至兼顧了一路的風景。
當然即使是這樣，還不夠暗淡的光線下，依舊難以指望完全隱身——
“走錯路了嗎？這裡你是不是不該來？”
甚至沒有走出太遠，付前就被一個聲音喊住。
循聲望去，能看到那是一位身穿棉布裙的年輕女性，面帶疑惑地盯著這邊。
……
這位倒是有幾分療養院氣質了。
並沒有介意對方的自來熟，那一刻付前停下腳步，默默點評著攔路者。
前面他當然也早就注意到，只是意外對方居然會主動搭話。
看臉不會超過25歲的樣子，柔順的頭髮卻剪得很短，不到肩膀地位置，用一枚樸素的髮卡別住。
稍顯蒼白的面孔，望過來的眼睛卻是出奇明亮。
亮到在付前看來，似乎不該出現在俗世之人身上，搭訕過路人的可能性更是小。
然而錯身而過時，對方卻還是捕捉到了甚麼，讓人感受到了太受歡迎的煩惱。
“看上去是，所以我正在嘗試回到正確的路上。”
最終付前隨口附和了對方的說法，甚至手往遠處指了指，沒有介意暴露自己要去的方向。
“原來是這樣，除了工作人員，這地方近期是不建議靠近的。”
結果是對方的反應並不激烈，得到一個答案後就心滿意足的樣子，甚至邊說邊轉身跟在一側同行。
“但你還是靠近了。”
付前沒有介意，但不忘提醒對方似乎跟自己一樣，身上也沒有穿工作人員的衣服。
“是的，我也走錯路了。”
結果髮卡女也是驚人的誠懇，點點頭表示剛才並非質問，而是同病相憐。
“我這個人，就是有這樣一個毛病，走著走著就會忘了路。”
……
莫名其妙多了個同行者，雖然理論上倒不是壞事。
並沒有質疑對方簡陋的理由，畢竟付前自己連理由都沒給，只是承認了錯誤。
甚至對方的舉動看似麻煩，但對本來也沒指望徹底隱藏行蹤的他來說，似乎也是好處更多。
“也算不上甚麼毛病，在我看來能稱為療養院的前提，就是至少可以容納這種行為。”
一時間作為回報，付前甚至隨口寬慰一句。
“閣下真的這麼想嗎？我一直拿這個理由安慰自己的。”
結果髮卡女竟是一下有些吃驚的模樣，捂著嘴說道。
另外明明口中彷彿遇到了知己，但給人的感覺卻是多了警惕。
“這不是理由是講道理，否則所謂的療養院，也不過是個大號監獄。”
付前很堅定地確認著自己的看法，說話間甚至也是悠閒自在，不問前路的模樣。
當然即使這樣，眼角餘光依舊能注意到，髮卡女那隻手腕內側的細細傷疤。
很明顯那是因為某些極端行為留下，也讓這位的獨特氣質變得更有可信度。
而做出過類似行為的人，對於前面看法上的巧合，有一些額外的警惕心，似乎也是人之常情了。
很明顯，她不希望這位迷路者其實是專門等在這裡，為了針對性開導她。
付前輕鬆共情著對方表現出來的東西，卻也不耽擱隨之而來的疑惑——
這位看上去應該在這裡待了有段時間了，居然不認識曾經大鬧療養院的專欄作家？
從一開始似乎就沒有質疑過自己的身份，包括從臉上掃過的目光，感覺都是空洞洞的。
……
“聽著好像很有道理，我突然一下更心安理得了。”
對於付前的說法，髮卡女竟是認真思考了一下的樣子，片刻之後疑容盡去，甚至臉上帶笑。
“果然我當時應該聽休的勸，和大家一起去閣下那邊拜訪。”
不過很快就又換上一臉懊惱，彷彿錯過了一個億。
哦？果然前面的敬稱，不只是因為禮貌嗎？
從這個說法裡，付前卻是一下頗有收穫。
聽上去這位年輕人第一時間，似乎就把自己認成了某位頗有身份地位的選手。
為甚麼呢——因為自己扮演的就是某位頗有身份地位的選手。
“沒關係，現在來得及。”
付前低頭看了一下身上衣服，示意不必太遺憾。
“時間有點兒晚了，我6點前必須要回去。”
果然髮卡女把這理解成了一份邀約，雖然最後還是婉拒，不好意思地笑笑。
“閣下的衣服是怎麼回事？看上去好像在哪裡刮破了。”
沒等付前說話，她衝著付前領口位置示意了一下。
“讓我剛才差點兒沒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