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上京翹楚，居然不聲不響地造訪棄獄？
無意中發現的小細節，深挖下去卻是讓人心驚。
對於付前來說，雖然跟那位年輕人交集不多，本身倒也沒甚麼意見。
少年天才卻逐漸傷仲永，一路淪為笑柄甚至被家族放棄。
這樣的遭遇下還是守住了些許底線，甚至很有幾分危機的嗅覺，不肯輕易為婪蟲們所蠱惑。
隻身返回上京後，更是試圖逆練易筋經，以自身堅韌卻又不夠堅韌的意志，強行駕馭體內被喚醒的某些東西。
並最終因此真的堅持到了自身的機緣，先是在地下拍賣會上發現了秘寶“齒喉”，接著屢受挫敗裡依舊咬牙不墜青雲之志。
最終在身心迫近極限的情況下，觸發了物品上隱藏的秘密，並因此另闢蹊徑晉升中階。
別管這裡面有多少被算計的因素，事實的真相是甚麼，稱一聲莫欺青年窮還是沒甚麼問題。
而自從和文璃一起，送出那份欺瞞儀式靈藥後，雙方交集其實已經不多。
這會兒突然出現，讓人不免都有幾分驚喜。
所以為甚麼會出現呢——其實很簡單。
不管自身態度如何，姜恩兄都是知道棄獄之王和祂的徽記的。
沒錯，隱隱認出那個輪廓的時候，某個推測已經是自動出現。
交集少就是這麼個好處，相關的元素也少。
或許不願意甚至不自知，但姜恩到底還是婪蟲們的一員。
而這一整批死亡主宰的眷屬，早就被棄獄之王所蠱惑。
而第一次身陷噩夢迴廊的時候，更是透過他的競爭對手泰勒，把棄獄之王的尊名和徽記，明明白白地透露給他。
只要兩者能夠對得上，那麼誰都可以以此來呼喚棄獄之王，就像之前婪蟲們做的一樣。
此刻的人形輪廓，這是屬於這份呼喚的具象化。
至於前面七十九朵的時候，為甚麼沒發現？
更簡單，那會兒姜恩還沒呼叫呢，機緣就是這麼妙不可言。
甚麼？這會兒超凡感知缺失，婪蟲們就算是叫破嗓子也聽不到？
其實這就是有趣的地方了，判斷是姜恩出現在這裡簡單，判斷他為甚麼能出現在這裡，就是要更花腦力的一件事了。
好在還是前面說的，元素比較少的情況下，排除法用起來都簡單——因為這裡是棄獄。
……
棄獄，棄獄之王，不用多說就知道其中聯絡之密切。
就像是極樂境和曾經的極樂境之主。
作為機械重製版的暴君，無疑是災厄相關權柄的絕對掌控意志。
那麼棄獄代表的是甚麼呢？
在付前看來，這個問題完全可以用現在已經無主的極樂境，乃至好像一直沒主的深淵來做類比。
世界的支柱，權柄的具象化，一定領域內的絕物件徵，宇宙法則的載體……
而到了這裡，它和棄獄之王之間的關係似乎也隨之清晰。
棄獄之王是掌控災厄者，而棄獄就是災厄本身。
兩者其實並不矛盾，甚至也符合卡司老爺子曾經的描述——
【所謂新神，不過是完全掌控某類權柄】
就算找不到棄獄，也可以是棄獄之王。
因為你既有宣稱，也真的有權力。
棄獄的意義，在於決定了存在棄獄之王這樣一個稱呼。
舉個例子，如果自己僅僅是在夜聖都那邊，把暴君的神皮披到身上。
後續並沒有玉魂上人慷慨解囊，幫忙找到棄獄的存在。
那麼自己此刻對應的，應該就是新神的狀態，依舊是權柄的掌控者，只是暫時找不到自己的神國。
兩者之間當然是有差距的，自己就連投影到弒君之夜，重歷那段歷史的時候，都能清晰地感覺到如魚得水。
如果是在外面跟暗月祂們動手，怕是很難那麼輕鬆。
甚至進一步結合，熄滅了燃燒千年的癲狂之火後，那份偉力也補全到自己身上，讓機械棄獄之王變得更加完整。
而至此似乎也可以解答，為甚麼老資歷們都那麼難殺了。
確實跟之前猜測的內容接近，老資歷們不只是掌握正統宣稱，甚至連自身意志，都在那份權柄本質上留下了痕跡。
也就是說祂們很可能都找到了自己的“棄獄”，並與之達成了深度結合。
至於耀變之虹謀奪深淵？
看上去走的好像就是反方向的路子了。
在未必是深淵之主的情況下，祂選擇先用自己的方式在深淵上留下印記，然後謀求宣稱。
論證了這麼多，總而言之在這裡想要表達的意思是，棄獄裡面應該有棄獄之王的印記。
而後者或許失去超凡感知，但棄獄作為“世界支柱”，有沒有可能代替接收祈求？
是的，棄獄這會兒成了個訊號中轉站，並因為和棄獄之王之間的共鳴，把接收到的些許訊號具現化了出來。
……
所以大家都是失鄉者嗎，而不是針對自己這個外鄉人的區別對待？
心理一下平衡了很多的樣子。
輕鬆推測出一個可能的解釋，付前甚至有幾分老懷大慰。
或許涉及到新老交替乃至從神之類的概念，情況可能遠比這個更加複雜。
但代入這份思鄉之情，對於整個書店世界上位者生態之惡劣，似乎有了更進一步的認知。
難怪現在超凡體系這麼混亂了，連棄獄這地方都連續燒了千年，類似所在還不知道有多少。
也難怪當時那個任務裡，倉庫對於深淵的評價是“因為本質上的混亂狂暴，反而保持了較為完整的狀態。”
……
“下午好啊。”
平時沒條件也就罷了，堂堂棄獄之王，又豈是拒人於千里之外者？
一邊頭腦風暴，付前一邊看著輪廓越來越清晰的“北姜恩”，笑眯眯地招呼了一聲。
嗯……
而讓人欣慰的一幕出現了。
這份意外的因緣際會下，祈求者居然真的可以透過這樣的方式，接收到些許資訊的樣子。
面對招呼的聲音，那張只有血色組成的腦袋，竟是緩緩抬了起來。
“我不好。”
甚至真的有聲音從中激盪出來。
“我遭受了詛咒。”
抱歉又一次重新定義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