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也是需要理由的，尤其是對於剛才回答問題的流霜同學。
身為明確的學宮成員，和莉莎教授一樣，她人設上跟自己有過交集的機率，明顯比其他人更大。
也就是說，即使只是因為自己的原因出現在這裡，並沒有甚麼密謀營救或者滅口的前置計劃，流霜同學跟自己的交情，相對也應該更深厚一些。
這種情況下面對自己的說法，卻表現出來明顯的不信任，在付前看明顯是一種反常。
所以為甚麼會不信呢？甚至說話的人以往戰績可查的情況下——因為那個人自己說了不要信。
前面兩個問題算是付前早就想好的，而之所以第三個那麼問，則是根據獲得的回答臨時決定。
尤其是流霜同學，她的答案可以說讓前面曾經得出某結論，又繼續深化了一把。
因為這些人之間的社會關係好像被強行抹除了，所以推測她們出現在這裡，是因為和付教授的羈絆，這很合理。
但這種羈絆有沒有可能比想象中還要具體，比如說她們通通和付教授有過某種約定，甚至對她們來說是發生過的對話？
進而讓女士們相信付教授絕對不會去聖堂。
……
是的，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看到流霜同學那麼幹脆回答時，付前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只有自己才最容易否定自己，這種情況最簡單的解釋，就是流霜同學腦子裡有一句根深蒂固的話，付教授曾告訴她，後面要是說“想去聖堂”屬於謊言，都是逢場作戲不要信。
而如果真是這樣，只能說這個任務的節操著實有點兒低。
不僅社會關係一通魔改，還給關鍵人物提前打了一個充滿顛覆性的精神鋼印。
自己的所有嘗試，都會被加上一層濾鏡做出誤讀，“付教授”永遠在破壞著“付教授”的計劃……
而再進一步，打下精神鋼印的真的只有流霜同學嗎？
除了她們為甚麼會來，前面不是一直在考慮一個問題，對於各懷心思的眾位女士，她們此刻的目的是甚麼？
任務一開始自己的身份，就被設定為即將被押解到聖堂的“囚徒”，而如果所有人都堅信自己不想去聖堂，那她們出現在這裡，會不會就是阻止那種事情發生的？
女士們都是來“救”自己的……
某些想法飛快地在腦海裡閃過，付前目光再掃過眾人時，前面種種不和諧之處，居然是一下變得合理，即使——
轉頭已經變得很吃力，付前只能用餘光看著那隻始終沒有解開的手銬，和坐在旁邊沉默不語的獵手。
即使是文璃。
她真的是來把自己押解到聖堂的嗎？
還是和曾經一閃而過的某個點評一樣，不過是保護性囚禁，以此來最大程度確保安全？
順利透過關卡之後，她會不會直接把俘虜送往別處？
“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但即使是這樣，文璃似乎還是察覺到了注視。
而先是有些吃力地搖頭，示意回答不了第三個問題，接著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
……
你已經做了很多了。
有些話不身臨其境是很難體會的，比如沒有前面某些反直覺的推斷，那麼文璃這會兒的發言，無疑就有些意味不明。
但一旦代入，明顯就能體會到其中厚重了。
她同樣也拿到了自己提前的叮囑，只不過因為混亂的局面和自己連續的表現，終於開始自我懷疑。
對於精神系選手來說，那無疑是種痛苦的感受，更不用說還有負付教授所託。而頂著這份思想的掙扎，她依舊和眾人你來我往博弈不斷，甚至最終因地制宜，搞出了眼前的手段。
肆意流淌的歡愉固然極度危險，但卻可以稍微降低一點兒人與人之間的隔閡，有助於分辨內心真實感受，進而打破思想鋼印。
嘔心瀝血，不過如此了……
另外看上去文璃的狀態確實不太好，看人的眼神有點兒特別。
“不舒服？”
付前關懷了一句。
“時間不多了。”
文璃點頭，同時繼續強調。
果然，或許現在是肉眼凡胎看不出太多，但曾經的記憶還是在的。
早在這位晉升中階時，藏在她身上的伊芙曾透過她的眼睛向外審視，就給人類似的感覺。
果然引爆歡愉是有代價的嗎，文璃身上的“真我”似乎活得更快。
……
所以這就是為甚麼會限制自己能力？因為本質上就是付教授和付教授的戰鬥？
從文璃的反應裡隱隱再次驗證猜測，那一刻付前不禁感嘆，編號為1的任務果然沒一個省心的。
如果連這位獵手都是忠臣裝反賊，那麼實在沒理由不去懷疑其他人。
所以屋裡這一群熟人，有沒有可能全都是帶著拯救付教授的囑託前來？
力求用盡一切手段，讓後者不被抓進聖堂裡。
而因為彼此之間關係的原子化，所有人都將是提防物件，甚至不排除當成完成囑託的阻礙。
所以每個人都在隱藏意圖，每個人又都在竭盡全力——除了涅斐麗閣下。
某些相對超然的屬性，讓她對於要做的事情沒那麼投入，所以才有那種戲謔的行為。
而莉莎教授二話不說就下毒的表現，動機似乎也能說得過去了——就算是困在黑暗聖堂，也總比被帶到聖堂好。
老實說這種簡單粗暴的風格，還真有點兒像她。
問題在於這所有的主觀能動性，其實全都跟付教授本人的目的相悖。
最終結果是越努力越悲慘，付教授得益於平日裡對眾人的教導，永無到達聖堂之日。
想要完成任務，真正只能夾縫中求生存——但不要急，這不還沒死嘛？
甚至我書店特聘員工都還沒有發話呢。
“還有力氣出去嗎？”
目光落到了蘇糕臉上，付前並沒有追問她對於第三個問題的看法，而是給出一個略顯突兀的新問題。
“可以，但是隻能我自己。”
而對蘇糕來說，這個問題看上去竟是不難回答。
衝著教堂的門示意了一下，她直接表示一個人出去還是做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