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到得很快。
元姍甚至還沒喝完新茶第一杯，就已經有敲門聲響起。
老實說雖然作為一家沿街商鋪，但書店的門其實極少有這樣的待遇。
畢竟非營業狀態下，就算從外面能看到老闆在，面對那份英姿也沒幾個有勇氣打擾。
甚至就連受邀的陳平先老爺子，都多少能感受到類似情緒。
看得出來那一刻是有點兒猶豫的，但最後還是選擇了禮多人不怪，認認真真敲了三下。
“歡迎光臨。”
好在經營者有著商人的和氣，第一時間就做出邀請。
“打擾了。”
到底是一家之主，陳平先很快就頂住壓力，小心進門一路走到櫃檯前。
“請坐，應該是我抱歉才對，還要讓你專門跑一趟。”
付前的和氣卻是繼續，笑眯眯地做個手勢示意坐下聊，且不忘又拿了個杯子倒茶。
這傢伙甚麼時候這麼禮貌了？
元姍一時看得有些發愣，尤其是對比起自己曾經的遭遇。
落座一說並非客氣，那裡這會兒真的有待客的椅子。
剛才人來之前，專門去樓上拿下來的。
而遙想當年，這貨和蘇糕一人一座對頭看書，自己被迫要站著說話的場景，著實讓人感嘆世道之不公。
但無論如何這點兒心胸還是有的，往好處想至少這種姿態，看上去不像準備為禍鄉里的樣子。
元姍可是一直記得這貨曾經出過的主意，為了麻痺亞瑞爾，假戲真做把陳氏的新負責人直接幹掉。
從這一點講，陳平先謹慎一些的態度居然合理了。
很多人其實並不知道，生命的某一刻曾經面臨過甚麼樣的危險。
“就像上次見面的時候提到的，陳氏的家傳修行法門我很感興趣。”
當然毒士的臉上，此刻已經看不出一絲痕跡，甚至話都說得一本正經，直達主題。
“因為最近比較忙，只能拜託元首席邀請閣下來這裡。”
……
看得出來，是陳平先沒有想到過的待遇。
越是位高權重者，越是能感受到高低差距。
跟上京執夜人首席都能如此談笑風生的角色，已經遠不是用產業勢力之類可以形容比較。
是以宴會上旁聽到跟家族相關的話題時，完全能想象這位情緒之複雜。
好在後續一次大膽的主動，讓整個形勢似乎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但好到這種程度，到底還是讓人感覺有幾分不真實。
“方先生客氣了，這是我們的榮幸。也是擔心打擾到閣下，那幫小輩我都嚴令他們待在家裡，不準跟過來。”
不管情緒是否複雜，場面話還是要到位的，陳平先一臉認真地表示受寵若驚，並解釋了為甚麼是自己一個人。
“年輕人嘛，可以理解他們的心情，雖然很多時候欲速則不達。”
付前卻是很能共情那份迫切，擺擺手示意人之常情。
“……其實這次過來，我有帶著家族多年來的一些修行心得總結。”氣氛逐漸融洽，以至於幾乎有種下午茶閒聊的即視感。
然而元姍都詫異的和諧裡，竟是陳平先似乎有些先受不了。
不僅主動提到了重點，甚至說話間從身上掏出了一本冊子。
並不算厚，但看得出來年代之久遠，祖傳心得一說不虛。
一時間就連付前的目光，都很自然地被吸引。
……
不錯，修行世家，祖傳秘籍，簡直太有即視感了。
那一刻付前心中感嘆，似乎感受到了“武林”一詞的厚重。
如果不是冊子，而是一件疊起來的袈裟的話，會不會更經典一些？
“陳老這是甚麼意思？”
不過遐想歸遐想，並不耽擱付前面容一肅，眯眼反問。
“……只是些許經驗總結，方先生感興趣的話是陳氏的榮幸。”
有個詞叫不怒自威，驟然的態度變化，讓陳平先呼吸幾乎都有些細。
雖然還是硬著頭皮解釋了一下，雙手把那本冊子繼續奉上。
“我記得我說得很清楚，無意窺探你們家傳絕學的秘密，閣下是覺得我當時言不由衷？”
付前卻是眼裡不揉沙子，近乎冷笑一聲，看都沒有再看一眼。
“怎麼會，請相信絕沒有這個意思……我現在就把它收起來。”
似乎終於感受到了那份決心，陳平先再不敢客套，誠惶誠恐地把冊子收回去。
“那看來是我誤會了，今日一敘受益良多，閣下請回吧。”
可惜付前卻沒有輕易放過，雖然臉上看不出甚麼慍怒，還是擺了擺手，竟是再不多說直接送客。
這……
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自處的樣子，陳平先無奈看向元姍。
“放心，方先生不會計較這種小事，你先回去吧，我們還有事情要談。”
可惜的是就連這位牽頭者，都覺得多說無益的樣子，直接示意研討會到此結束。
……
“你之前那麼評價只是送他們份禮物，實際對他們的家傳絕學不怎麼感興趣？”
執夜人首席日理萬機，直言接下來還有“要事”交談，陳平先安無疑再不敢強求，當即告辭。
而目送他快速遠去，元姍收回目光落在付前身上，臉上已經看不出嚴肅，只有對剛才經過的好奇。
“怎麼會，之前我確實感興趣的，只是後來跟專業人士做了交流，現在再拿他們做研究的意義已經不大。”
付前也是悠閒飲茶，再看不出剛才的一點兒高風亮節，擺明了就是找理由故意趕人走。
同時對於元姍的疑問也是實話實說，宴會上確實是用那種方式，讓陳氏自己送上門主動做觀察樣本。
但在那之後沒多久，就直接遇上了早就做過詳細研究的涅斐麗，並針對陳氏表現出來的核心特徵做過詳細探討。
“明白了，所以你前面讓我直接把他找過來，是覺得他的行為反常？”
明顯不認為付前有在這種事情上撒謊的必要，元姍微微點頭。
“之前還沒覺得，現在看起來確實有點兒怪，前面主動找我外加這會兒把家族機密主動奉上，陳平先的態度太積極了，你覺得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