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月?如月。
固然第一時間就辨認出眾多標誌性資訊,但在最後得出結論的時候,即使經歷豐富如付教授,依舊不得不保守了一下。
並非看不到面目,無法做最後的確認。
之前每次見到紅月的人形態,面目都處於一種概念層面的模糊裡,這次甚至五官都非常清晰。
精緻且嬌柔,完全沒有甚麼古神之貌的說法。
但問題恰恰出在這裡,這嬌柔怯怯的五官,付前甚至非常熟悉——元姍?
沒錯,付前表示這位阿姨自己見過的,真就是執夜人上京地區負責人。
固然眉目少有的溫和,跟那位風格相悖。
但別忘了首次出場的時候,元姍同樣營造這種假象誤導人來著。
所以——元姍就是紅月?史上最大陰謀驚天揭露?
固然是時尚達人,付前也絕不會相信元姍是跑去淘了這麼件時裝出來。
而紅月的造型配上元姍的臉,這兩個元素結合到一起,可謂想想就誇張。
上位者下凡遊戲人間?甚至連執夜人政審都過了?
還是精神分裂過度,蘊養出了一個不自知的副人格?
甚至就算不自知,還是自導自演了上京風雲,把各方玩弄於股掌之間,並讓欽點的“孩子”主動跟月亮達成聯絡?
作為一名想象力豐富的選手,那一刻付前略一思索,就表示上京的往日種種,被各種可能的陰霾籠罩。
而平日裡堪稱率直的元首席,瞬間有了幕後黑手的風姿。
“歡迎,抱歉地方簡陋了點兒。”
不過這完全沒有耽擱他作為接待方,隨口出聲招呼。
口吻也是毫無不敬之意,依舊把對方當做血族的眷顧者對待。
多謀而少斷從來都是兵家大忌,真正的專業人士不會為思而思,而是勇於下判斷。
為甚麼兩個元素聯絡到一起,就一定意味著合而為一?就沒有其它更簡單的解釋嗎?
當然有。
理論上自己認識的女性裡面,元首席應該是在上京待得最久的一個了,也是在這邊打交道最多的一個。
如果紅月因為自身狀態的特殊,無法以真面目示人的話,那麼降臨的時候該是甚麼形象呢?
臉上繼續保持那種概念性模糊?
當然可以,只是感覺不夠低調。
相比之下,有沒有可能跟祂這會兒的位階一樣,也塌縮成某個凡俗相貌?
甚至考慮到是跟自己會面,塌縮成一個熟人也算順理成章?
總之總結一下就是情況可能沒那麼複雜,只是技術性調整。
“很好的……”
而下一刻事實證明,好像確實沒那麼複雜。
面對付前的招呼,赤足端坐的那個身影竟是微笑點頭,對這間陋室給出了高度評價。
……
感覺九成九不是元首席了。
雖然稍顯呆滯有幾分非人感,但對方儀態明顯還是很到位的,一如曾經在半步月亮上的交談。
一時間付前隱隱確認了自己的判斷,即這張臉不過是隨意塌縮出來,除了肖像權被侵犯,跟元姍沒多大關係。
甚至這份柔和姿態下,前面判斷紅月出現不是來興師問罪,而是因為耀變之虹的動作受到刺激,似乎也得到了證實。
對於自己的所作所為,不管紅月感應到多少,總之都是不生氣,只是對安危有所牽掛。
讓人感動,雖然這份牽掛多少有點兒厚重了。即使灰燼海里自己摘面具走人,依舊毫無慍怒,甚至是追著前來關注。
老實說在付前的預料裡,倒不是沒想過類似情況。
畢竟上京也算紅月經營良久的地盤了,操作起來更自如並不奇怪。
但當時選擇跑這裡來,主要是想利用這一點針對耀變之虹的。
不管那位有沒有徹底走人,不管紅月處於甚麼樣的精神狀態,都幫後者爭取一點兒主場優勢。
但現在情況多少有點兒失控。
自從吞噬了一名新晉一階後,隨著消化進度的增加,紅月狀態有明顯好轉的樣子。
能做的事情逐漸變多,不僅前面送東西,這回更是能直接化形了。
同時精神狀態還是不太穩定,真的化形了就是一個證明。
這可是耀變之虹閣下,一直以來竭力避免的行為。
甚至對付前來說,有了灰燼海的科考經歷後,已經一定程度能夠理解,這種暴露的風險在哪裡。
如果眼前這一切只是謊言,那麼本來就苦苦對抗結晶詛咒的眾神,一旦主動投身其中,豈不是相當於自汙?
不確定具體風險有多大,但似乎還是把紅月快點兒勸回去比較好。
甚至就算沒那麼危險,頂著這張臉不小心撞到正主了,似乎也不是件好事情。
並不是對紅月來說有多大風險,就算引來些許執夜人的注視,自己幫忙擺平也花不了多少力氣。
這裡的危險特指元首席。
前面提到了紅月的精神狀態不太穩定,誰也難保一旦撞臉,祂不會順手做出一些過激行為。
即使祂才是山寨版。
而元首席的小身板,明顯經不起折騰。
“嗯,其實我也覺得不錯,所以經常把顧客趕出去獨自享受。”
一時間面對紅月的誇獎,付前的反應也是毫不謙虛。
“需要我幫你趕嗎?”
這樣的生意經無疑有點兒任性,但紅月不僅沒有板著臉教訓,反而是笑容不減,主動提出來可以幫忙驅趕。
“不用了,就算有個別頑固分子,我也完全可以處理。”
如此不掃興的“母親”堪稱難得,但付前那一刻還是搖頭謝過。
從紅月這種二話不說直接降臨的表現裡,就能看出來祂對於利害之類不是很看重,頗有幾分率性而為。
而顧客們的身板比元首席明顯更加不堪,到時候祂的“趕”人畫面,簡直想想就太美。
“當然考慮到最近腦子有點兒遲鈍,有必要我也不會勉強,一定找你幫忙。”
不過也不想太傷了對方好意,付前指著自己腦袋,繼續補充一句。
“原來是這樣……”
本來稍有些僵硬的氣氛再次緩和,紅月重複著付前的說法,看上去終於有點兒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