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掙扎了這麼久的老資歷，這時候了依舊拿捏有度。
付前當然不會覺得，羅姆閣下的聽力這麼巧出了問題。
作為一直主動跟下位生物接觸的神明，更是不存在不通人情世故的可能。
甚至從前面看，能想到利用視野死角這種方式偷襲，可以證明它不僅對這個地方的情況很瞭解，甚至對自己當前的超凡絕緣狀態都有所瞭解。
總而言之不管看上去是不是呆，羅姆閣下實際心如明鏡，自說自話就是故意的。
至於原因？
為甚麼明明希望握手言和，還做出如此不禮貌行為？
不奇怪，一味放低姿態，從來都謀求不到和平。
爭取不動手的籌碼，都已經在前面那些話裡了——我對你沒威脅，殺我沒用，甚至反而可能髒了你的手……
這些意思只要傳達到了，其它任何東西都只是畫蛇添足，所以為甚麼要回答問題？
大家從來都是冷冰冰的利益驅動者，指望用那種方式贏得一點兒善意？
出來混的，怎麼可能有那麼幼稚的想法。
相反那樣的姿態，只會削弱剛才那些話的可信度。
所以羅姆閣下不僅提前背了稿子，甚至策略也是清晰得很，那就是直接羅列一下利弊，然後原地裝死要殺要剮隨便。
比如這會兒說完最後一句，已經是再沒有任何動靜，甚至沒問付前意下如何。
平心而論，前面說的那些如果屬實，這也確實幾乎是最優解。
可惜啊，羅姆閣下知道得應該挺多的，能多聊聊的話，勢必對於各項課題很有裨益。
共情並長嘆一聲，付前心中不禁惋惜。
這樣的人物一旦打定主意，道心如鐵是起碼的，想要改變怕是不容易。
而這個操作場地也確實偏脆弱。
不過身為一名老江湖，付前同樣深知過猶不及之大忌，眼前已經是很有收穫了。
“位階不夠難以留下印記”？
光最後兩句話，其中資訊量就大得驚人，足以證明羅姆閣下對於“蝕刻之智”的瞭解程度之高。
祂不僅知道當前是甚麼狀態，甚至知道是怎麼形成的，然後還知道祂為甚麼會被捲進來……
……
顛倒湖和自己。
前面已經分析過這是當前蝕刻之智的兩個核心成因，並且幾乎屬於雙向奔赴。
而一路走到眼下的第五幕，對於其中出現的各種上位者元素，也有過一定猜測。
比如原主曾經來過這裡，以至於摻雜進了這地方的歷史，進而生成謬誤的時候被融合進來。
而羅姆的說法，可以說一定程度肯定了這一點。
證明謬誤裡元素的出現，確實需要遵循一定規律，需要某種源頭的支撐。
甚至對源頭的位階還有一定要求，太低了都不足以入選。
而針對這一點，祂已經早就想好了脫身方式。
那就是主動調低自身的位階標籤，進而被蝕刻之智“淘汰”掉。
只能說聽上去思路還是比較順滑的，並且在付前看來，操作上也並非不可能。
別忘了自己和玉魂上人，通通都做過類似事情。
而透過這一點，羅姆也再次證明了對顛倒湖的掌握程度，這看上去可是連耀變之虹都不曾想到的方法。
第三幕的時候，後者疑似被拉扯進來，想到的處理方式也不過是隱姓埋名，並且在藏不住了後大打出手，用比較粗暴的方式讓這地方破碎。但如果這個說法是真的，那有一點似乎有些矛盾，就是那些看上去僅僅中階左右的研究者們又是怎麼回事？
他們相比之下可是弱得可憐，為甚麼還能出現——因為他們已經是顛倒湖的一部分了。
幾乎提出問題同時，付前已經想到可能的解釋。
鯨魚都遊進實驗室了，這群奔放的先賢，又能有多大本事不被影響？
顛倒湖的力量怕是早就已經改變了他們的本質。
另外在其它地方的時候，蝕刻之智可沒有位階的限制，這裡的特殊性質，也可以考慮是顛倒湖的影響。
總而言之，羅姆閣下的陳詞還是有一定可信度的，甚至也真的分享了一些寶貴情報。
“原來如此，我懂了。”
某一刻付前再嘆一聲，真的沒有繼續追問。
包括手裡劇本都收起來，沒有急著研究在上面寫甚麼——哦？
甚至就在默契達成，“和平”到來的下一刻，羅姆閣下看上去就再次證明了祂的說法。
遠比聽上去效率還要高，那具“子子孫孫無窮匱也”的身軀，已經如同風沙剝蝕，一點點消失在了原地。
隨之而來的，是即使缺少超凡感知的付前，也能感受到的某種古怪震動。
所有一切都在這變得不穩定，接下來只要站在原地，就可以從容脫身——咔！
付前沒有站在原地，而是幾乎以極限速度躍出，站到了湖面上。
當然即使不是真正的水，也不至於發出那種過分清脆的聲音。
真正發出聲音的是剛才站的地方。
沒有任何徵兆的，一串晶瑩剔透的紅色結晶居然憑空出現。
如同時空驟然挫傷，乃至滲出血來。
其中猙獰兇厲，瞬間讓人想起鯨魚頭上的那道毀滅風暴。
最重要的是這一記紅刀，赫然剛好命中付前原本站的位置。
如果剛才沒有跳下來，只要離開得慢那麼一瞬，就難以想象接下來的遭遇。
但怎麼可能慢一瞬呢。
哎……
四十五度角仰望，那一刻付前第三次嘆息。
“說過了要多想。”
……
命運之蛇閣下真的沒有騙人，誰都有突之不破的侷限。
具體到羅姆閣下身上，總結就是到了最後時刻都還想著偷雞，跟陽謀徹底絕緣。
沒錯，或許表演得精彩，但付前又怎麼可能真的相信，那位會有共贏這種格局。
前後三步，遞進得實在太自然——
首先裝傻偷襲。
偷襲不成，曉之以理。
然後看上去有理有據，實際還是為了最大程度麻痺對手，很快致死打擊就在掩護下到來。
老資歷往往代表了老頑固，羅姆閣下從來沒能超越自我。
即使最後這明顯依賴讀條的大招，威力是如此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