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班火車，不是直達平山公社。
北省過年前後有雪暴，往往在正月裡停運一些班列。
趙玉樹在貨運上面工作，可以休息一個月左右。
要是臘月裡回來的早，可以休息到一個半月。
去年知青們也是大年初六上的春運，那時還有平山公社出去的火車。
今年不行，雪暴剛好在鐵路周圍。
火車終點站在北省的省會。
離尋山屯還有大幾百里路。
事先打過電話，站臺上面，站著裹著雪的幾個人。
喬木樑冷靜內斂，只招招手。
喬二山三山大喜過望：“銀清哥，這裡這裡。”
平月安排平小虎：“五哥，照顧杜菲姐和杜叔。”
平小虎漲紅了臉，但是乖乖的帶著杜菲父女下火車，杜菲漲紅了臉，乖乖的跟在後面。
來到站臺外面，幾架大雪橇等在那裡，陳大牛坐在第一架雪橇上面，一面在風雪裡抽菸，一面抬頭看過來：“喲，到了。月月，虎寶，這裡這裡。”
杜菲沒有坐過雪橇，感覺很有趣。
雪橇外面用皮子裹住木架，像個小型車廂，裡面很暖和。
這一天，不可能趕回去，找了一個屯子住了一夜。
第二天的下午，一行人回到尋山屯。
平月介紹：“表舅媽，那是石碑，是屯裡的名字。”
卓玲真的過去，戴著手套的手抹去冰雪，透過餘下的透明冰雪，看見上面寫著游擊隊的字樣。
頓悟平月讓她停在風雪裡，看石碑的原因，有這幾個字在，就是風向中的磐石。
她今年是第一次見到平月趙虎寶，感覺生產隊長和支書都很強悍，平月讓她母子過來，話裡意思已明，護得住她和廖星星。
平小虎嘟囔：“不然，你也去看看？”
杜菲扶著她爸爸也過去看了看，也覺得這裡一定很安全。
因為這裡太遠了。
她沒有想到火車坐了幾天幾夜，下車坐雪橇，還要第二天才到。
轉身來看門洞，厚若小城，高牆凝冰，彷彿山峰。
還是那個想法，高攀了吧，這事能成嗎？
“月月，虎寶回來了？”
屯裡有做不完的活，豆腐每天要做，粉絲每天要做，不分季節都要做。
經過的人，紛紛打著招呼。
風雪猛烈刮過甬道，空氣也帶著滿滿的食物味道。
豆漿沸騰、粉絲出鍋、滷肉濃郁。
去年的十一月裡，照例有一班小火車停在林場外面，趙敢當再次運回豬頭豬蹄豬尾、豬心豬肝.......還有清明回來祭祖的時候，平月鄭銀清和他閒聊過的香檳酒，唐培裡儂，一百瓶。
包裹的很好，沒有上凍，運回尋山屯，平月按金手指說的方式，儲存的也很好。
香檳酒存不到幾十年以後天價上漲的時候，白酒倒是可以百年。
客人們在客廳裡坐下來的時候，平月和平夏去搬酒水：“夏夏，今天中午還喝這個，你也喝一點。”
平夏總是很激動：“好的，老姑，這酒可貴了。”
晚飯以前，杜家父女的不安下去不少，滿阿奶對杜菲倒也覺得滿意，只有一點：“這姑娘太瘦了，要多吃點。”
平月腦海裡已經補上一句，“多吃點，好生孩子。”
隔壁飯桌上，有五個大學生。
分別是，呂小如、呂小如的大學同學、呂小如大學同學在隔壁縣一個單位做中層領導，被呂小如邀請過年，同時邀請同一單位的三個未婚大學生。
為著平小虎高中學歷難挑般配的媳婦，呂小如夫妻也是盡力了。
趙玉樹拉走平小虎開玩笑：“你不再相看相看？來都來了。”
平小虎漲紅臉：“不了，玉樹叔，你多看看杜菲吧，是個好姑娘。”
趙玉樹回到男同志堆裡當成笑話說，一堆老漢笑得不行。
於秀芬在廚房裡幫做菜，進來送菜的時候，聽見一兩句，回到廚房裡，剛好平月來拿東西，也進來。
於秀芬：“你爸爸說，高中學歷配初中學歷，夠用了的。”
平月回她：“媽媽，以後我們家會出大學生的。”
這個時候，大學生還是四年或五年制。
於秀芬有些稀罕的道：“你捨得丟下生產隊去上學嗎，要好幾年。”
她不懷疑老閨女的成績，只是覺得她不會出去四或五年。
平月想想：“說不定以後有一年制的呢。”
於秀芬隨口回她：“你這想法倒是不錯。”
反應過來：“小妹，你又夢見甚麼了？”
平月氣定神閒：“媽媽，以後會有一年制的大學，我去拿個學歷回來就好，要是可以的話，讓大哥地他們也去拿個學歷回來。”
一年制的是結業證，不過平月覺得很夠用了，高中學歷已經是高學歷，大學生，聽著有些高不可及。
堂屋裡的五個女性大學生，沒結婚的，以後結婚，都極有可能找不到同學歷的物件。
已經結婚的。
呂小如嫁給掃盲班裡出來的趙玉樹。
呂小如的同學，嫁的是初中學歷。
要是有個大學結業證，也很夠用了。
大學裡難道沒有男生嗎？
大學生比較少，不見得男生女生分配在一個單位裡，同單位裡沒有男大學生的，也得結婚成家啊。
再說了，就算有同事是男大學生，也不見得各方面都合適，會成為一家人。
於秀芬開啟話匣子：“小妹啊，你為全家可是費了心......”
平月對她扮個鬼臉：“媽媽，你們都來了，我以後就可以省點心了。”
說完，拿著東西出去，回堂屋裡喝酒去了。
隔一天，平月正在小炕隔間裡裝模作樣的讀書，外面傳來杜菲的聲音：“小妹，那個，我能進來嗎？”
平月：“請進。”
杜菲在小炕上面坐下，雙手絞手指，滿滿的緊張。
平月笑容滿面：“我在複習功課呢，有話請說啊。”
“小妹，我我，我可以說同意嗎？”
要不是平月有今日提醒，高中生也不能一下明白話意。
透明字跡晃來晃去。
【今日提醒1：恭喜平小虎定親。暖炕、一日三餐、你昨天打電話讓積慶堂來個醫生，此時正在給杜爸爸看診。杜菲就決定嫁你哥了。哈哈，這事就這樣定下來了。】
平月笑成彎眼睛：“好啊，那我們儀式還是要辦一下的。”
能有正式定親儀式，對於杜菲來說，對於成分不好的杜菲來說，喜出望外。
“小妹，那個，謝謝，謝謝你啊，其實也不用大辦，簡單一點......”
“可是我五哥定親，一定要大辦啊。”
“好的，小妹，那謝謝你了。”
轉眼就是正月十二，宗遠的吉普車開進來，喬家的雪橇開進來......。
陳大牛拿著新得到的烏木繡花菸袋新煙桿，心滿意足的主持。
緊急通知的都是自己人，下雪呢，沒法真的傳揚很遠，曾萬福也就被請進來，坐在那裡也是心滿意足。
一對新人，當然也心滿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