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今年平山公社有些事情,我看不懂。”
“你給說我聽聽。”
“爸,今年公社任命一個知青隊長,不是我。”齊立新不掩飾失落。
哪怕他去年折騰了一出事情,他也覺得從方方面面來說,隊長應該是他。
齊爸也意外:“知青隊長?公社的?還是知青點的?”
“公社的,公社所有知青歸他管。”
齊爸納悶:“我只聽說墾荒隊有隊長,我們市裡的隊長是你啊,可是你們下去以後,被打亂,分到不同的屯子裡,要是在別的地方,你依然可以聯絡大家,繼續當隊長。平山公社那裡出門就是狼,不能多聯絡,這不能怪你。”
關切地問:“他有甚麼人脈嗎?”
“沒有,普通工人家庭,父母雙職工,家裡有四個孩子,和他在一個城市一個學校裡上學的侯武強成偉說,家庭條件不好。”
“這就奇怪了,怎麼讓他當隊長啊,難道他有特長,這特長你沒有?”
“也沒有,他不會騎馬,不會趕馬車,普通的很,長的一般,談吐也一般。”
“哎,這怎麼一回事情,為甚麼是他當隊長?隊長雖然不是公社認可的幹部,可是公社同意讓他管所有知青,這幾乎相當於一個沒有編制的幹部身份。”
就是沒有工資而已,人都在他麾下的感覺。
齊立新吞吞吐吐:“給我送路菜的知青,挺器重這個隊長。”
“你這話我聽不懂,一個知青器重另一個知青,另一個知青就反過來當這個知青的隊長,這是甚麼奇怪理論,器重就能託舉出一個隊長嗎?器重的人自己也是知青啊,他有託舉的本事,自己怎麼不當隊長?經常去公社彙報一下工作,在領導面前混個臉熟也是好的。”
齊立新更加窘迫:“那個,這是個女知青.......不不,爸,隊長有物件,物件就在身邊,這個女知青年紀還小呢,只有十五歲。”
“你倒是把話先說明白,我差點被你帶偏。”
齊立新一狠心,和盤托出:“爸,一個叫南城的縣級市,今年四月初來了一隊知青,九個人,一個女知青叫平月,去年來時十五歲,來了不到半年,當上生產隊長。”
齊爸大吃一驚,面容驚駭,瞪了兒子半分鐘之久。
吃吃道:“你你你,沒弄錯吧?”
再一想,自己兒子從小聰明,這點兒小資料不可能忽略。
齊爸凝重了。
整個人都僵住,喃喃道:“不可能啊,生產隊長是正式農村幹部,是記檔案的,”
問齊立新:“有些村子偏遠人少,生產隊長和支書就是幹活的,只算基層準幹部,不一定就是幹部身份。”
齊立新嘆氣:“爸,我前面去的兩年就問清楚了,那裡的支書生產隊長都打過小鬼子,公社有檔案,認可是幹部的。”
齊爸木然:“也對,現在下面還不算規範,公社認可是正式幹部,有檔案,就是正式幹部。”
再一想:“不對啊,你說的這個知青,她不是剛去嗎?又沒有打過小鬼子。”
齊立新:“她剛去,我去年事情沒把握好,支書現在不理我,我沒法多作打聽,只是覺得吧,趙虎寶那個資深的人物很看重她,從陳主任的語氣來看,這位女知青平月同志,多次參加過公社生產會議,不衝著幹部身份,她為甚麼這麼賣力的呢?”
齊爸再次木訥:“這倒也是,不為著高人一等的身份,一個女知青,才十五歲,犯不著這麼拼。”
又問:“小姑娘當生產隊長?她會指揮嗎?”
“唉,爸爸,她還真的玩了一招,這一招,換我,拿不出手。”
齊爸:“怎麼了?”
齊立新一臉糾結:“你知道的,農村喜歡在院子周圍,田頭院角的地方,隨手種點東西嘛,平月今年提出天種天收,就是隨手種,野地裡也種,公社肯定了她今年的種地成績。”
齊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們公社是糊塗書記嗎?農村到處是地,誰愛種就灑種子就是,天天忙集體的活,顧不上澆水,老天會下雨,院角也能結窩瓜,這也能算成績嗎。”
“按陳主任的原話,平月同志今年天種天收,多打糧食過百萬斤。”
齊爸目瞪口呆片刻,他道:“也是,那裡是荒野,往荒野多灑點種子,長出來的就是成績,長不出來的,別人也不能說甚麼。”
他給出評價:“小姑娘敢想敢說,運氣好。”
內心其實在說,蒙對了一年。
這對父子想不到的,平月提出天種天收,是金筆指幫她劃出來大塊的土地,現在種紅薯因為高產,把地規整出來,也照樣可以改種玉米、大豆和小麥。
在她提醒之下,尋山屯想起來的那塊舊田地,就有千畝,這只是平月種的一塊。
還有其他幾塊,沒有這個大就是。
因為沒有人手,再多的地,也是天種天收。
要是不開啟天種天收這個理念,莊稼人一般是有力氣種幾畝地,就種幾畝地,生怕耕地的力氣跟不上、施肥跟不上、除草跟不上、夏收秋收跟不上,浪費了種子。
平月則是,沒有人手就不耕地,野地裡長莊稼也正常。
沒有人手不施肥,不除草,秋收喊人來幫忙,收的總比種子多。
紅薯高產,也不完全不費種子,有一小堆紅薯催苗就可以栽種,肯定多收粗糧。
齊立新說,換成是他,他拿不出手。
他就沒有開啟“天種天收”的概念,完全不去想,野地裡也可以長糧食,野外可以遇到大堆的山藥,這些都沒有人手經管。
齊爸木了:“她就這樣當上生產隊了?”
“是的,爸爸,陳主任說秋收一百萬斤以上。”
齊爸脫口道:“吹吧,浮、誇風還在呢。”
他閉上嘴,父子相對無言。
最後齊爸檢討了自己:“爸爸失策了,沒有考慮到下鄉以後,還有這樣的機會出來。不過,爸爸現在知道了,爸爸為你重新謀劃一下,一個小姑娘憑運氣能當上生產隊長,你也可以。”
安慰話:“知青隊長沒甚麼意思,知青隊長肯定不是幹部,生產隊長要是公社肯建檔案,才是農村正式的幹部身份,你不用去管知青隊長。”
安慰包括自己在內的話:“一個小姑娘走不遠的,她要是當個婦女主任,我倒還高看一眼,機會把握的好,可以當公社婦女主任,才算正式的官途。生產隊長,還是個女同志,她走不遠的。”
齊立新笑的勉強:“她給我送了路菜,都是好東西,我倒是希望她能走遠一點,真的,爸爸,她來了以後,對我們生活上還是有點好處的。”
齊爸篤定的笑了:“那有幾句話你藏在心底,等你覺得這位女知青可以做個朋友的時候,你再悄悄的指點她,她會感激你的。”
“爸爸,你說。”
“生產隊長往上走,要麼是大隊長,管幾個屯子,這就厲害了,有點開啟官運的意思,要麼,更進一步,可以當支書。想當支書,她得等到十八歲,先入黨。程式是積極分子、預備黨員、正式黨員,前後考察要好幾年。她只當個生產隊長,這不算甚麼的,說不好是知青認字多,讓她當個打雜的。”
齊立新眼睛亮了:“是啊,爸爸,生產隊長是個好起步,可後面沒有人指點,也不行啊。”
這位知青,看到了自己和平月做朋友的資質。
......
紙在桌上,筆在手中,平月趴在桌前,旁邊坐著趙虎寶。
“入黨申請書。”
趙虎寶念,平月寫。
支書的全稱是黨、支部、書記。
趙虎寶想讓平月接班,想把平月留下來的情緒,強烈到留下她的全家,滿阿奶為了於秀芬開口提條件。
支書要是想不到這個,那也是怪事情。
正月裡他和平月比較閒,不用往外面跑,這一天,趙虎寶喊平月來寫申請書了。
至於沒到年齡,看過火線加入的趙虎寶,對於這個沒考慮過。
總有破格的事情在。
? ?謝謝給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