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廠就在張主任管轄的街道上面,張主任和廠裡很多人都認識,也認識採購主任,關係還算熟悉。
他直接神情鄙夷的打斷:“都是你的?就你一個人聰明,別人都笨嗎?”
在他旁邊的人也道:“供銷社賣兩分一斤,這裡一分五斤,你都拿走,別人怎麼辦?”
採購主任不敵七嘴八舌,喊一聲平常:“老平,你倒是說句話啊。”
平常啼笑皆非:“我剛剛就說過,這裡不只是我們單位的菜,還有街道他們的。”
採購主任充滿警惕的眼神:“老張啊,街道總共也才兩千來人,其中我們廠就佔一半,這樣,我分個兩萬斤給你,不少了。”
張主任也是笑,乾脆暫時不理他,轉而對著平常介紹:“表哥,這就是喬家那街道上的範主任,夏夏掙的那份,按你說的,應該給他,你自己來對他說。”
“範主任你好,我是喬文昌梁芝蘭的親家,他們女婿平有國,是我的大兒子。我來介紹一下這批菜的來歷和原因,這是我家三個下鄉的孩子,平月、平夏和平小虎他們在北省弄回來的,”
瞄一眼打算插話的採購主任,平常補充道:“我們廠裡和當地的支書固然談了一筆菜,不過這裡還有一筆是三個孩子的勞動所得,現在我按他們的意思,一部分送給街道,交給我表弟張主任來分配,還有一部分就交給你分配,麻煩範主任記得把喬家那份分給他們就可以。”
範主任笑看看採購主任:“老張說有我的,我還不敢相信,現在我知道了,這裡有我們街道一份,我們也不多要,五百來人,五保戶軍列屬多分一些,喬家多分一些,其餘的拿錢來買,大概給我.......”
採購主任及時堵住他即將出口的話:“這位同志,我們來談一談吧,看看怎麼分,我背後可是有十幾個兄弟單位,上面還有總廠,你們要考慮到工人同志的身體健康是重要的。”
張主任忍俊不禁:“這有二十多萬斤呢,你就大方一些,又能怎麼樣。”
錢長貴跟著笑:“你們還是談一談吧,另外還有幾萬個野雞蛋呢。”
三個人眼睛都是一亮,自覺主動的走到一旁,湊在一起聊了起來。
錢長貴和平常相視而笑。
“老平,你晚上還要過來一趟。”錢長貴壓低嗓音。
平常不是吃驚,是無奈:“都說了不要再送......”
反應過來,錢長貴不是趙玉樹,這是第一次打交道的人。
後面的話咽回去。
錢長貴察言觀色,自我介紹道:“我哥是平山公社臥虎屯錢支書,和你家娃也熟悉著呢。”
平常就知道這也是熟人,他接著說:“家裡菜還多著呢,我一直說不要再送來,不要再送了,這三個小孩一個字也不肯聽。”
錢長貴:“這天氣正是出菜的時候,不吃就都曬成乾菜,是冬天口糧。要是能吃下去,還是趁著當時令多吃一口,等到了冬天,也不見得就少這一口。”
平常想想也對,是這個道理。
這個天氣的菜,一茬一茬的出,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出菜的速度比人吃的速度還要快。
正是多吃一口菜,也不會吃出缺口的時候。
最後商議結果,在採購主任唉聲嘆氣裡,蘿蔔和雞蛋,機械廠佔一半,另一半歸張主任和範主任所有。
張主任和範主任這兩個街道,加起來只有不到三千人,分十萬多斤菜,平均每人分四十斤左右。
這麼一算,每人四十斤,平均下來一天一斤,不算多啊。
可是在這個年代裡,有些奢侈。
再加上三千人裡還有一千多機械廠的人不用再分。
這兩個人一合計,勻出來一筆菜,再分給另外兩個街道。
商議好,他們帶來的三輪貨車、卡車、馬車開始搬。
尋山屯贈送的菠菜五百斤、小白菜五百斤、蔥三百斤、乾薑一百斤、熏製野雞四百隻、熏製野兔四百隻、熏製飛龍五十隻、野雞蛋六千隻,分作兩批取。
錢長貴拿出一部分給平常,說是平月三人單獨給家裡,採購主任也讓卡車幫著送去家屬院。
喬家的那一部分由範主任幫忙送去。
有一些菜是分給平月南城其他隊友家裡的,採購主任毫不含糊的讓廠裡卡車幫忙,平常拿著地址,這就一處一處的送去沈眉賀柔、魏小紅、韓喜勝、徐嬌家人的單位或家屬院。
事先聯絡過,有的說送單位,有的說送家屬院,平常拿個筆記下來,一一照辦。
今天不是週末,平常這是為廠裡辦事,也順便辦了平月交待的私事。
幾處街道和機械廠,過年似的沸騰起來。
機械廠發放蔬菜雞蛋,每人三十斤蘿蔔和十個雞蛋。
按分到的十萬多斤來平均,其實每人可以分不到一百斤。
這是按“每個人”來平均,一家三口,就有九十斤,一家七口,就有兩百一十斤,這麼多蘿蔔在短時間內吃不完,也是一種負擔。
天就要熱起來,不是冬天時候。
就把沒分完的送兄弟單位。
街道是按低於供銷社的價格出售,蘿蔔一分一斤,野雞蛋小,一分錢兩個,不要票,憑糧油戶口本,按人口購買。
喬家是街道送過去的,不要錢也不要票。
時令菜大批上市的季節,供銷社也不是都要票,不過缺少的時候,就要票了。
不要票,這依然算是個好訊息。
夜晚,家家都沉浸在興奮裡,平常一家已經來到熟悉的地方,同一位置上不是趙玉樹,是錢長貴。
尋山屯贈送的另一部分,算大頭了,這會兒交付。
一輛馬車全部載完,平常去租了馬,拉去平有家的宿舍小院裡。
熏製的五十隻飛龍,都在這一批裡。
煤油燈下面,平常展開平月信件,這在白天就拿到的信件,白天他看過了,家裡別人在上班,還沒有看過。
......
爸爸媽媽,哥嫂們,你們好。
先說飛龍,燒起來很香,很香,很香,爸爸不要送給南城隊友家裡,我在電話裡說的很清楚了吧,這個菜自己吃。
不要在家屬院裡燒這個菜,或者是在夏夏家裡燒,整個街道都可以聞見。
去舅舅家裡燒菜,在二哥宿舍也可以燒吧,可以試一試。
野味另外分一些給張表叔和廖舅舅家裡。
我好像聽到一些廖舅舅的事情,說他這個人總是克己寬人,時常把家裡的好東西送給更困難的家庭。
辛苦媽媽燒好葷菜,送去他家。
他家在哪裡,問一下張表叔。
讓張表叔代送也可以。
......
下面還有別的話,不過信看完,平家只記得兩件事,飛龍很香,燒好菜送給廖行軍。
克己寬人的人,在每個年代裡都有,不過在這個年代裡特別亮眼。
要說廖行軍還給徐嬌安了一個大過呢。
他是寬人,不是克己助長別人,這是有區別的。
當下,於秀芬帶著媳婦們燒起菜來,沒多久,平常喊兒子們:“出去到周圍轉轉,看看有沒有人聞到味道起疑心。”
廚房裡陣陣香氣,香的大家都覺得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