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趙冷子揮手:“既是來道賀的,我尋山屯從不失禮節,喝了三碗慶祝酒,你才能走。”
趙六嶺用紅漆托盤送上一碗酒。
趙盤山隨後抱著小號酒罈。
曾萬福目光掃過曾經看到他就要兇猛對峙的趙六嶺,再看今天面容也是平和的趙盤山,他傲驕哼聲:“喝就喝!”
一碗、兩碗、三碗。
三碗酒,低頭喝,藉機泯去三次淚花。
趙六嶺心裡不好受起來,用力舉起托盤,高舉到馬上的曾萬福面前。
趙盤山也是努力的倒滿酒碗。
雖說酒七茶八是不少地方的舊講究,不過滿斟酒,也是禮儀中的一種。
平月對著高福秀低聲說了兩句,高福秀讚賞的撫摸下她肩膀,轉身端起豆腐盆走去:“酒菜成雙,可你來的不是飯時,你掌櫃的是做大生意的,我們也不留你。熱菜沒好,自家手做的豆腐卻隨時可吃。三十斤豆腐你帶走,再給你三壇酒,掌櫃的請回去,和你傢伙計們吃喝去吧。”
趙冷子笑容流露,點了點頭,彷彿在為高福秀有禮有節而高興。
趙虎寶笑容流露,點了點頭,彷彿在為尋山屯沒有失禮而高興。
趙春樹拉過一輛馬車,車上裝著三壇百斤酒缸,曾萬福的夥計也手腳利落,兩人滾鞍落馬,把馬拴上馬車。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曾萬福,丟下一千銀元,帶走三十斤豆腐和三百斤酒。
目前他們遠去,陳大牛喝彩:“好啊,虎寶,我們對這樣的人,在大喜日子裡,也不失禮節的。”
臺階剛剛好,趙虎寶道:“今天動土蓋房,大喜事情,只要來道賀的,都是尋山屯的客人。”
大家稱是。
此事團圓結局,到此也翻篇。
......
夜晚來臨,尋山屯燈火明亮,酒菜飄香。
趙虎寶已經知道,平月提醒,高福秀及時給曾萬福帶上酒和菜,把他一整天都是高興的樂樂呵呵,這晚飯時刻,更是帶著平月三人到處認人。
做豆腐、炸油條、炸糖糕,在支書之間隱私知道的過人山運......都讓平月三人大受歡迎。
陳星河滿面生輝。
柴玉娟也是眼睛發亮。
蔡勝勇、沈眉徐嬌都反覆說過,平月才是真正調動柴玉娟的人,因為她在尋山屯風生水起,尋山屯支書人脈強硬。
不用說,柴玉娟感激也好,喜歡也好,她喜歡平月。
不過她最為感謝和喜歡平月的地方,可能是大家都沒有想到的一點,她來到跑馬屯以前,竟然三餐吃上飽飯。
在柴玉娟的記憶裡,也許她在小時候,跟著父母走親戚的時候,興許可能的吃過飽飯吧,只是在記憶裡搜尋不到。
她有時固執的這樣想,只因為被接出原本知青點的當晚,在隔壁縣另一個屯子住宿,最後一碗鮮雞湯把她吃撐。
第一次有吃飽的感覺,就是吃撐,迫使柴玉娟不得不反覆回想自己可曾有過吃飽的感覺,好把兩個感覺分離出來。
那晚的她,以為這是難得的時候。
結果住進跑馬屯以後,一天三頓都是如此。
沈眉也好、徐嬌也好,兩個家境遠超她和蔡勝勇家庭條件多少倍的人,從不介意她和蔡勝勇吃了多少糧食,就是生活用品也慷慨的拿出共同使用。
在沈眉的角度,柴玉娟幹活賣力,主動照顧她和徐嬌,遠比原來的幾位知青要好,在徐嬌的角度就單純感謝蔡勝勇的幫助。
用喬大山的原話:“蔡知青幫人,差點把自己也放進去。”
要不是平月記得給徐嬌送豆腐過去,那天徐嬌和蔡勝勇是甚麼結局,不可預料。
兩個家世好的女知青,和柴玉娟原本知青點的富貴知青,性情相反。
今天來到尋山屯幫忙,再次見過幾天裡,耳朵裡聽滿的平月三個人,柴玉娟這才進一步發現,原來過的好的知青一個接著一個。
在原本知青點,不怕艱苦努力紮根,吃苦是建設新農村常規事項。
在跑馬屯知青點,睡到自然醒,春耕自己決定,四個人說說笑笑,互相扶持開荒地,暢想明年大豐收。
有汗水、有血泡、飲食足夠、精神富裕。
來到尋山屯......這裡就是大戶人家。
滿桌滿碗,雞豬魚兔蛋,陶盆可比搪瓷臉盆大小,堆尖的飯菜往桌上送。
還可以親眼看到活樣板,甚麼是真正的融入農村。
以前所想,融入農村就是下苦力幹活,到此才知道,那跟著支書到處敬酒的三個人,所到之處都是一片融洽氣氛,這才是真正的融入下鄉生活。
他們看上去,除去白淨臉面還像是城裡人以外,除此,在和諧的氛圍裡儼然就是尋山屯自己的孩子。
在隔壁縣下鄉,是大家咬牙堅持的陌生環境。
來到平山公社,是酒菜飄香的暖飽範圍。
這要是沒有金手指,僅憑人的單一飽滿性思想,無法做到的環境,讓柴玉娟見了世面。
......
天色黑暗,月色上升。
寶河屯附近的荒野裡,傳來撕心裂肺叫聲:“魏知青......魏知青......天黑了,回家了......”
和魏小紅在同一個知青點,拿過魏小紅饅頭,又被迫給錢的兩個男知青,深一腳淺一腳的在荒野裡尋找魏小紅。
早上出門時看不到魏小紅,這是正常現象,魏小紅從來比他們出門幹活要早,放眼看去處處荒野野菜叢生,魏小紅可捨不得睡懶覺。
晚上回來也看不到魏小紅,兩個男知青慌了手腳。
這是一條人命。
他們在荒野裡尋找起來。
想過各種可能的他們,在這各種可能的想法裡,魂飛天外,完全忘記荒野裡有狼,更忘記上個月剛打過狼,他們之所以沒有遇到狼,就是這個原因。
不過兩人也沒有魂不守舍到赤手空拳,白天也見過狼的經歷,養成他們走出房門的時候,就手握扁擔,或攥上鋤頭。
此時扁擔和鋤頭成為他們腳軟步浮的支撐,像柺杖一樣的幫助他們奔走在荒野裡。
終於兩人想到寶河屯裡還有支書,哪怕支書自去年就不再理會他們,兩個人也完全顧不上,對著陳大牛家跑去。
院門被拍打無數遍,只是無人應答。
平山公社的屯子,七拐八彎的彷彿小集鎮,院落之間的空地也比較多,不存在擴建一間屋子就擠到鄰居的事情。
兩邊院落裡的人,今天也在尋山屯幫忙,任憑兩個男知青叫了再叫,也沒有人聞聲出來解釋。
兩個男知青,一個手握扁擔,另一個攥緊鋤頭,等在陳大牛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