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長工聽得清清楚楚,內心不平達到頂點,他問平月:“你甚麼學歷?”
平月不卑不亢:“我高一,結業證。”
整個南城墾荒隊其他人,除平夏以外,包括平小虎都是十七歲的年紀,離正式畢業還有半年,而且學習成績過得去,經過廖行軍做工作,學校同意給畢業證。
鄭銀清經常流連夜市,白天有請假,也有一定的上課紀錄,他也沒費甚麼拿到畢業證。
只有平月入學半年,拿的是結業證。
平月另外還有一批同學也報名墾荒,在她臨時更換下鄉地點以後,周圍就都是高三的學哥學姐們。
從學歷來說,除去平夏,她排倒數第二,可是下鄉不到一個月的成績,她數第一。
徐長工不滿意她有證件,可也沒法挑剔,好歹她也有結業證書。
重新換個方向挑毛病:“可你還是應該系統全面的參加全部學習,這樣才可以擔任起一定職務。”
趙六嶺火了:“你既然知道還有甚麼系統全面的全部學習,那為甚麼沒在南城市反對這些娃兒下鄉?”
汪堂良手指自己兒子:“我們也想讓自己的娃兒甚麼全面全部學習,可我兒子在應該上學的年紀,和游擊隊同進同出,他沒有機會這樣全那樣全的學習,倒是你們這些城裡人,聽你說話還是市裡幹部,你們總有機會說話吧,為甚麼要讓這些娃兒們往鄉下跑,難道他們系統全面學習以後,就為下鄉種地?”
趙盤山呵呵兩聲:“種地有甚麼可學的,月月今年種上一年,就全學會,這就學的挺全面。”
趙春樹:“已經來了,就按我們的規矩辦,甚麼全面全部的,放我們這裡沒人認得。”
徐長工的不平氣,再次被砍了一刀,讓他再次想起,平月平夏平小虎,他們有很好的群眾基礎。
他默默垂下眼睛,可是陳星河沒有放過他。
“知青在學校裡學到的知識,就是用來建設新農村,新農村裡需要甚麼,需要幹部,需要生產隊長,需要更多不同人才。”
看向蔡勝勇、沈眉徐嬌,也沒有略過平夏和平小虎,陳星河滿滿期待:“除去平月同志會有很好的成長,你們也都可以。”
廖行軍點頭:“我贊同陳星河同志的意見。”
趙冷子打圓場:“喝酒,都喝酒,這事沒甚麼可嘈嘈的,月月下鄉還沒有一個月,虎寶也就是說一說,具體這事情怎麼辦,要等娃兒們把種地弄明白了,再談這事,今天說這個太早。”
趙虎寶再次擰眉對陳星河:“就是讓你先心裡有數,別在知青事情上安排太多工作給她。”
陳星河稱是。
趙虎寶再看蔡勝勇:“我看這娃當個知青隊長就合適,人好,勤快,一看就是老實人。”
陳星河稱是:“行,下個月我看看再給知青們開個會,在會上宣佈一下。”
蔡勝勇還在酒暈中,推辭兩聲無效,平小虎又讓他好好吃飯,蔡勝勇繼續吃飯。
徐長工的心熱了起來,劇烈的動了起來,要是能在屯裡當個生產隊長,或者別的幹部,那徐嬌下鄉沒有白來。
接下來,他沒再反對過,反而看出陳星河對趙虎寶言聽計從,旁敲側擊打聽趙虎寶身份,聽說尋山屯男女老少都打過鬼子,又開始側面打聽徐嬌所在的跑馬屯裡,有沒有英雄人物。
趙六嶺存心坑他,編一大出跑馬屯裡個個受過表彰的假話,聽得趙盤山等人笑個不停。
可是徐長工酒意上湧,不分真假,他心情澎湃,忍不住在酒桌上面指點女兒。
“嬌嬌啊,要向平月同志多多學習,爸爸不指望你當上生產隊長,不管甚麼幹部你弄一個,這就不錯,有資本。”
“弄”一個,這是喝多沒有措辭。
滿桌的人笑得更加厲害,可是酒醉一心一意為女兒的徐長工,他根本聽不見。
趙六嶺笑得最厲害:“這怪我,把他實話激將出來。”
趙春樹笑得拿煙桿敲他:“不怪你怪誰。”
徐嬌......也喝了酒,所以這對父女都沒有聽出來別人笑著他們,這樣也挺好,不是不尷尬,而是根本無感。
陳星河湊向廖行軍,兩人開發對徐長工新的評價詞彙:“他一直是這樣?”
廖行軍壓低嗓音:“功利。”
徐長工一直是功利的人,帶壞徐嬌是正常事情。
他們剛說完,徐長工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錢,數五張送到平月面前:“平月同志,叔叔這次來,本想帶嬌嬌回去,現在她不回去,叔叔帶來兩百塊錢本打算都給她,可是看到你們這麼照顧她,叔叔沒甚麼別的感激,這五十塊錢你拿著,就當是你送的豆腐糖糕錢。”
平月對他的好感,這是疼愛女兒的爸爸。
疼愛女兒的爸爸與好爸爸,及稱職爸爸都不一樣,可是平月也有一個疼愛女兒的好爸爸,在前世裡,她的爸媽為她回城身心使力,疼愛程度相差無幾。
平月推開他的手:“徐叔,一點黃豆而已,我送給隊友們吃的,不用錢。”
剛收入價值百萬的黃金,和一千斤棉花,她還在乎這點兒黃豆嗎,要是在乎,也就不會送出豆腐。
徐長工還在推讓。
沈眉笑道:“徐叔,你還是把錢給徐嬌同志吧,等到秋後屯裡打下來糧食,我們買一些黃豆還給平月同志。”
蔡勝勇吃完了飯,慢慢喝著湯,忽然清醒,也道:“我們問過羅支書,本打算湊錢買些黃豆送來,”對著平月笑笑:“主要是豆腐太香了,我們都喜歡吃。”
黃豆也是他能買得起的東西,他和柴玉娟的下鄉安置費用,都各留一半給家裡,平山公社不缺肉和野味,只是蔡勝勇首選豆腐。
他這話只說一半,沈眉補上:“羅支書說,正在春耕不動種子,等到秋天,屯裡分甚麼糧食,也給我們分甚麼樣的糧食,讓我們到時候拿黃豆還給平月同志就行,要是不夠用,秋天可以另外購買一些。”
徐嬌也覺得推來讓去的不好看,道:“爸爸,等我去公社的時候,買黃豆給平月同志。”
徐長工訕訕收回手,藉此機會,乾脆的把手裡錢一股腦兒的都給徐嬌:“嬌嬌,這是錢,這是票,你收好。”
徐嬌紅了眼圈:“爸爸,你回去和媽媽一起放心,我能在這裡紮根,能在這裡好好幹活的。”
這就是一個疼愛女兒的父親,心裡只有女兒,聽說女兒遇到壞人,為此不惜趕著六天六夜的火車過來。
在座的人不管剛剛對徐長工有各種各樣的印象,到此一併收回,只靜靜笑看著父女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