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南城的怨氣,被砍了三把刀。
第一把溫柔刀,徐嬌疑似吃胖,平月照顧知青點飲食豐富。
第二把撐腰刀,喬大山沒慣著徐長工,三言兩語,犀利過人,讓徐長工心存忌憚。
第三把刀實話實說,平月把責任歸給徐長工,徐長工也被迫接受。
他從南城氣勢洶洶而來,從沒有想過是這個結局,可現在如是這般,徐長工啞口無言。
......
大盆紅燒野雞蛋,主打量大管飽。大盆小根蔥薺菜菠菜土豆燉野雞野兔,主打蔬菜肉管夠。大盆香椿拌豆腐,主打春天裡的鮮,外加蛋白質管夠。
蒸鹹魚、蒸魚乾,這是兩種不同口味的菜。
清蒸魚,紅燒魚、魚頭湯,這天氣的開江魚,三花五羅都是美味,還是別處吃不到的美味。
大盆的炸魚,小鯽魚最多,還有一些抄網帶上來的蝦和螃蟹,主打一個大亂炸。
紅通通的又一盆菜端上來,徐長工、廖行軍都不認識。
通紅的身,誇張的大爪,像蝦又不是蝦,外形不一樣,個頭也不小,有巴掌左右。
面對疑惑眼神,平月介紹:“舅舅,這是蝲蛄,非常非常好吃。”
接下來,清炒蒲公英、蘿蔔、白菜、酸菜燉豆渣......分批上來,否則桌面擺不完。
徐長工在市裡工作的傲氣悄悄流逝,他沒有想到下鄉地點生活有這麼好,遠遠超過城裡他們家最寬裕時。
趙冷子招呼陳星河廖行軍:“別管你們是半路親戚還是乾親,今天舅爺上門,在我們這裡是有講究的,不扶著去睡覺的,都不是好舅爺。”
這話表露尋山屯知道平月三人和廖行軍的真正關係,又能是誰說的,只能是平月三人。
這也表露平月三人和尋山屯老鄉親如一家,隱私的話也告訴他們。
這也讓兩位半路舅爺坐實身份,“舅爺”這二字,尋山屯認可。
酒,就非喝不可,不能推卻。
在公社請客那天,酒喝到最後,陳星河已經被招呼過一回,今天主要招呼的是廖行軍。
趙虎寶、趙六嶺......一個一個的端酒碗,廖行軍要不是有酒量,這會兒已被扶下桌。
平月和陳星河聊著最近的計劃。
“虎寶叔答應蓋房那幾天,南城隊友們來幫我們做飯洗菜,”
看一眼和汪堂良喝酒的蔡勝勇:“蔡同志你也來。”
蔡勝勇受寵若驚,在家裡沒機會喝酒的他滿面通紅,大著舌頭道謝:“謝謝平月同志,真的,你們對我一直關心,我無以為報,到時候我多多的幹活回報你們。”
對平小虎舉酒碗:“喝。”
“不喝。”
平小虎按下他的碗:“你吃會兒菜,我和堂良喝會兒,你等下再來。”
蔡勝勇拿起筷子,再次眼花,不知道夾哪盤菜,盤盤都好吃,他腦海裡疑惑和現實強烈衝突,下鄉生活有這麼好嗎?
情不自禁思念女友,真希望她每天也有這麼好的飯菜吃,另外也有一堆熱情的人在旁邊。
“蔡勝勇。”
平月喊他。
蔡勝勇笑容可掬。
平月:“給陳主任多敬幾個,請他想想辦法,把你物件調過來。”
蔡勝勇大吃一驚,手中筷子掉落碗旁,敲得碗邊發出大聲脆響,他整個人下意識端起酒碗,渾渾噩噩的結巴著:“可,可,可以嗎......”
從發現徐嬌被騷擾的第一天,蔡勝勇就日夜不安,時常擔心他物件過的不好。
擔心到極端,他也勸解自己,物件柴玉娟沒有徐嬌美貌,可同樣都是年輕女同志,這擔心還是強烈存在。
可以調過來......
蔡勝勇從不敢想。
他站起來,對著陳星河晃一晃酒碗,直接往肚子裡倒。
平小虎再次攔下他:“你慢點。”
趙六嶺取笑道:“小虎,你對我也可以這麼體貼。”
平小虎:“六嶺叔,蔡勝勇以前沒喝過酒。”
蔡勝勇直著眼睛:“你怎麼知道?”帶著醉意輕笑:“酒要花錢買,我家裡炒菜都不怎麼用酒,平時也沒有買過幾次肉就是。”
晴朗好天,酒桌擺在院外泥路比較平坦地方,蔡勝勇對面就是趙虎寶家院子。
平夏不怎麼喝酒,一直是做菜主力軍之一,羅三女炒肉,平夏往裡面倒酒,風吹酒味直到蔡勝勇鼻端。
而他說的情況,這是普遍的,與在座幾位知青家庭環境截然不同。
家裡十個工人的平月,在她出生以後,日子就漸漸好過,在她記事的時候,吃糖是經常事情。平夏小她四歲,喬家有家底,平家已收入漸多,平夏也時常吃到零食。
沈眉、徐嬌,爸媽雙職工,都是好單位,都是獨女。
平小虎沒看錯,蔡勝勇今天第一次喝酒,而且尋山屯拿出來的,是高度高粱酒。
還是趙冷子的話,舅爺上門,要喝好酒。
在這個沒有普及啤酒和紅酒的年代,好酒普遍度數高,另外還有一些梅子酒桂花酒也有名氣,只是趙冷子不釀這類酒。
蔡勝勇的話讓在場的人都沉默一下。
打過遊擊的尋山屯,他們度過更加艱苦的歲月,此時勾起回憶,再看面前滿桌碗盤,只更珍惜。
廖行軍陳星河都在三十歲年齡段,徐長工年長十歲,記憶裡也都留有艱苦歲月,共鳴到此時,悄然而出。
這是魏小紅沒來,共鳴姍姍來遲。
大家身不由己沉浸在歲月往事裡,蔡勝勇微醉完全沒有發現,他也沒有多餘思維考慮剛剛說了甚麼,全身心都在“調來玉娟”這想法裡。
按平小虎說的,匆忙夾了一口兔肉吃下去,就迫不及待再次端碗:“陳主任,我再敬你。”
平小虎對趙六嶺道:“你看,會喝酒的人,沒有這麼不留量喝的。”
看蔡勝勇喝酒姿勢,平小虎所以直接判斷他不會喝酒,或者以前沒喝過。
聽話聽音,趙六嶺瞪眼睛:“小虎,你甚麼意思,我喝酒留量了嗎?”
平小虎憨直道:“留了,我都看見了,春樹叔喝了兩大口,你只喝了兩小口,一看六嶺叔就是會喝酒的人。”
趙六嶺笑:“這娃,誇我還是損我?”
趙春樹:“也誇你,也損了你,你趕快把欠我的酒補上吧。”
趙六嶺:“我是要留著量,大山晚上回來,我留著跟他喝。”
趙春樹:“聽上去有點道理,實際上,你高興怎麼留就怎麼留,我們喝的高興就好,”他端起酒碗找廖行軍:“來,舅爺,難得上門,你代表平家,再喝一個。”
舅爺。
在民國及民國以前的一種姻親間稱呼,包括成立大家庭以後,鄉下也時常這麼稱呼。
要說比著孩子稱呼,只有平夏喊舅爺,平月平小虎都喊舅舅,為甚麼不能喊低輩分那句呢。
舅爺,其實是很長一個時期,對於家中婚娶進門女性孃家之平輩男性親戚的統一稱呼,而且是極為客氣的稱呼。
不是趙春樹主動低兩輩。
舅爺只是此時廖行軍的代號。
用舅舅兩個字也行,可是包括輩分最高的滿阿奶,也客氣的說“舅爺多吃菜”。
愛屋及烏,尋山屯對於送平月三人下鄉的廖行軍,在平月三人口中願意添上兩搭頭的廖行軍,表示好感和感謝。
當然知道平月和廖行軍之間,還多出一個表叔張主任,張主任今天不在,這感謝的酒和稱呼,就都到廖行軍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