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萬福坐在積慶堂櫃檯打盹,感覺到一道冷光飛馳,一個激靈之下睜開眼,又和支書對上眼。
他瞅瞅又是空車,車裡只有一個知青平月。
應該後背發麻,添事情的又來了。
可是渾身上下沒有怪的反應。
邁著不慌不忙的腳步轉向後面會客室,沒一會兒,夥計帶著趙虎寶、平月和崔遠志進來。
平月開門見山:“掌櫃的,公社查封的草藥,就是半夜放響鞭的那個,還在火車站裡。”
曾萬福不明白怎麼回事情,懶洋洋:“哦,都是些蒲公英桔梗,不值錢。”
平月迫切:“你現在就去公社,找人買下來,我用得著。”
曾萬福完全睜開眼睛,在平月臉上左右打量,幅度過大,看到趙虎寶那裡:“你用得著?你用得著你自己去買啊,我可以幫你出出主意,往年這樣的事情,公社都會打折出售,要是晚賣一步,那家人在省裡鬧出成果,就有可能原樣不少的還給他。”
公社巴不得賣的越快越好。
平月:“可是你說幫我們墊錢的啊,三十八萬斤的草藥,我們哪有錢。”
曾萬福瞠目結舌片刻:“等著。”
出門去了,半小時左右回來,遞出來一張單據:“成了。”
平月接在手裡看時,高興了,送給趙虎寶:“虎寶叔,你說對了,這是火車站的貨運倉庫提貨單據。”
趙虎寶示意一下她面前的蜜餞,笑道:“咱們直接上貨運,也是這張單子。”
平月三把兩把,往挎包裡塞蜜餞,曾萬福在一旁一言難盡的看著。
這是公開打搶吧。
終於說了一句:“我讓人給你包一份。”
“不了,我把這些帶給夏夏杏妞就可以,對了掌櫃的,”平月抬頭笑:“我們拿草藥換了鹽紅糖還有海魚回來,等收到貨,給你送點兒,你愛吃海味嗎?”
曾萬福來了精神:“白給?”
平月:“當然。”
以後有黃金還要他出頭。
曾萬福精神大漲:“白給的都愛吃,你各樣都給我來一點兒,”
他是肉堆在外面,機靈裹在裡面:“有海味的地方,你就沒想著換點桂圓荔枝幹貨過來?”
平月歡聲:“有啊,到時候也給你送一點兒。”
自從接到鄭銀清的電話,平月就有些笑的合不攏嘴,她五月運回家的東西也可以多出一些種類,她不高興誰高興。
曾萬福:“桂圓荔枝也給我一點,我看看好不好,要是好,我買一些。”
平月也想了起來,笑容滿面的道:“是了,桂圓荔枝也可以入藥。”
曾萬福:“有些海魚也是藥。”
平月大大方方的擺手:“我每樣都給你來點兒,你自己看著辦。”
把青花瓷盤裡最後一點蜜餞放入口袋,招呼著趙虎寶和崔遠志往外走。
曾萬福目送他們出去,負手慢慢走出來,去賬房面前:“九叔,三十八萬斤的常例草藥,你過幾天記賬,分開記,流水再從省醫藥公司轉出去。”
公私合營結束,富二代們不再參與公司經營,可是曾萬福這裡不行,他還在做地下工作,還是在原來的崗位上面,方便他做事情。
他家的三位叔祖父都是名醫,也要留下來帶徒弟,繼續坐館。
賬房也是原本的那位,曾萬福的同族叔父。
另外給他派來一位書記,其實也是協助他做工作。
這筆三十八萬斤的草藥,到此就不知去向,開始它第一次的隱身。
半小時後,平月三個人到火車站,拿著提貨單據直接辦理貨運業務,怎麼就這麼巧,管貨運的人說這批草藥其實已辦好貨運手續,錢都交過了,在上車前幾個小時,被公社查封。
鄭銀清的地址離原本目的地只差半天的路,趙虎寶刷臉,管貨運的人說不用多加錢,都是打包好的,直接上車。
草藥離庫,第二次隱身開始。
現在就是愣頭青的家人拿著省裡完整手續來提貨,也不容易找回這批草藥去了哪裡。
平月再接再厲的去林場,把貨車班次和差不多的到站時間給鄭銀清,提醒他:“提前一天去等著,好像貨運沒有早到的,不過弄這批草藥費功夫,你最好一步別錯的盯著,直到提走。”
鄭銀清輕輕的笑:“我怕你不好湊草藥,剛才又給我大山哥打了一個電話。”
他已經明瞭一切。
平月也笑:“你知道就好,貨上車了,發貨和司機都是虎寶叔的熟人,路上也不會出錯,到站臺以後,就全仗著你處處小心。”
鄭銀清:“我知道了,你也記得我這批貨到的日期,除去你們用的拿走,別的給我找倉庫放起來。”
他的貨為甚麼不找喬大山父子安排呢。
在尋山屯喝了頓酒,敏銳知道趙虎寶刷臉效果最好。還想要平月做的豆製品。
索性都交給平月。
平月:“知道了。”
這一趟跑回去,已經近傍晚,回去,趙虎寶院子裡油氣蒸騰,平夏還在炸糖糕。
平月攬住她肩膀,訴苦道:“夏夏被你說中了,小張哥傳話讓我過去打電話,鄭銀清同志就是要糖糕。”
平夏蹭蹭她:“老姑你回他,有他就是有他的,不會少了他,讓他也不要催。”
掐著手指算一算:“明天炸的送去跑馬屯,一個一個屯子送過去,就到鹿鳴屯。”
又補充道:“要是來取豆腐的人到的時候,炸的剛好有很多,也可以先給鹿鳴屯一部分。”
高福秀等人剛從田裡回來,每人都挎著一個樹枝筐,筐裡裝著順手割回來的野菜,聽著姑侄說話,紛紛笑道:“這兩個娃兒太能幹了。”
忽然平月轉身看來:“嬸兒,紅薯別都給夏夏全炸完了,留點做種。”
高福秀笑道:“留著呢,不會耽誤你的天種天收。”
......
沈眉一早醒來,看身邊還是徐嬌,又是神清氣爽的一天,她舒坦的都偶爾會擔心一夢醒來,身邊又是原來的幾位知青。
“哈!”
沈眉擁抱了徐嬌一下,兩個人笑鬧了一會兒,起來出去洗漱。
廚房裡傳出煙火味,蔡勝勇在做早飯,沈眉再次滿意的不能再滿意。
看吧,平月同志就是會辦事,她讓一位男知青過來,結果竟然,出可以下地,回來可進廚房,間隙時間挑水,這是大好青年。
下鄉日子真好。
洗臉的時候,幾天裡開荒磨破的手掌開始疼痛,可和生活裡的甜相比,忽略不計。
早飯大米粥、玉米麵餅子,昨晚沈眉定下來。
蔡勝勇再次向她們道謝,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樣。
他家裡寄來十塊錢,收錢那天在公社吃飯,喝多了酒回來,沒有時間也忘記購買細糧。
他搬來的只有粗糧,徐嬌從望山屯搬來的也是粗糧。
搬家的時候曾打算還給屯子裡,趙虎寶支書再次刷臉,直接搬走,到這裡就不找屯子要糧食了就是。
細糧吃的只是沈眉的,她最早跟著平月三人去公社那天,買回來的那些。
不過蔡勝勇總是感謝兩個人。
徐嬌和沈眉總有些隊友或者同城的情分,蔡勝勇完全是個外人。
院外有馬車聲響,沈眉放下筷子跑了出去,沒一會兒她的感謝聲響起來,跟著出來的蔡勝勇和徐嬌這時也到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