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寶今天看陳星河很順眼,也許是他指責汪歡慶的那句:“......知青有事先和我說,”讓他看到陳星河工作負責之處,他邀請陳星河一起吃晚飯。
陳星河中午吃了豆腐,自然說著他請客,一行人就這樣,一個不少的進了老羊麵館。
夕陽裡的羊肉飄香,平月等人的嗓音歡快,讓陳星河和小邱著實的喜悅和安慰。
麵館裡坐滿人,幾乎都是外地人,不同的口音在氤氳裡的羊湯氣氛裡飛來飛去,彷彿來到天南地北。
見是趙虎寶,掌櫃的親自招呼,在角落裡騰出兩張桌子,足夠他們一行人坐下來,平月等人不用說甚麼,拉著杏妞和汪堂良留在門口菜案旁邊點菜。
他們點了羊肉湯麵、紅燒羊肉、燒羊排、羊頭肉......就回來坐下等吃。
趙虎寶和趙六嶺一個字也不說,只不時笑著看看他們說話或吵鬧,絲毫不管他們點了甚麼,那眼神,真正出自於長輩的關愛眼神。
吵鬧的不用問了,平夏和平小虎。
平夏:“老叔,你可加把勁兒的學吧,要是明天再讓大山叔問一次,你可就丟六嶺爺的人了,也丟老姑和我的人。”
平小虎回懟:“明天我們在屯裡,大山哥怎麼可能跑過去問我。我會加油學的,就是學的慢了,也丟不到你那裡,你的人?留在家裡了,而且早就被你丟光了。”
陳星河在這歡樂氣氛裡悄悄去給錢,掌櫃的沒收。
回來向趙虎寶道謝,趙虎寶漫不經心:“幹部的工資也不高,我們最近發了一筆山運財,也要感謝你送月月夏夏和小虎給我們,今天這頓就算感謝你了。”
今天是甚麼日子?
是個得安慰的日子嗎?
前有汪老壽說知青娃都是好娃,後又有趙支書親口道謝,陳星河頓時高興,有些找不到北。
笑容不斷的擴散著,冷不防的酒到了面前,原來趙虎寶要了一些酒水,要和陳星河喝兩杯。
三杯酒下肚,陳星河和小邱的笑容愈發燦爛。
趙虎寶看似隨意的說起:“買了一群羊給娃們放著,都沒有種過地,也不用著急的學,先放著羊,慢慢的來就好。小虎,要抓緊訓練當民兵,他也暫時不種地,日子還長,不著急。”
陳星河和小邱熱淚盈眶,雙手捧酒碗,齊聲道:“趙支書,我們敬你。”
今天是個好日子。
......
一個小時以後,在辦公室裡加班寫報告的陳星河和小邱,看著從宗書記辦公室裡走出的趙虎寶趙六嶺,趕著兩輛馬車離開,兩個人對視一眼,都覺得渾身充滿幹勁。
有支援,永遠是好事情。
陳星河在工作報告上寫道:一個知青的紮根對周邊知青有帶動作用,有啟迪作用。
今天要是沒有平月和尋山屯,陳星河和小邱遇到徐嬌這樣的事情,來回奔波足夠他們辛苦。
汪歡慶只怕抵死不承認,陳星河的能力奈何不了他。重新安置知青也很麻煩,遠沒有今天趙虎寶趙六嶺兩輛馬車說哪去哪,那麼的方便。
更讓陳星河寫下這重重一筆的原因,是平月對齊立新的評價:“他能鼓動知青去公社鬧騰,也就能鼓動知青安心墾荒。”
只是換個方向而已。
只是陳星河和小邱在過往都沒有想到這一點,聰明的齊立新,他也沒有想到過。
......
電話鈴響,平常習慣拿起電話,一聲小妹還沒有出口,對面男子嗓音沉穩粗獷:“機械廠嗎,我這裡火車站,我找平常同志。”
平常打個激靈,驟然間想到尋山屯支書趙虎寶、民兵隊長趙六嶺。
這三個嗓音何曾相似,都是中氣響亮,各帶沉穩。
要說最沉穩鎮定的出自支書,民兵隊長嗓音帶著一些跳脫,而對面這個男人嗓音,則帶著粗粗的狂放勁。
不是沒有邊際,帶的是社會達人感,平常廠裡有幾個同事就是這意味,頗有交際人脈,就是這種嗓音的感覺。
平常連忙應聲:“同志,我就是啊。”
對面嗓音急轉為親切,強行扭換的絲滑自然:“你好啊,老平,我是趙玉樹,你知道我是哪裡來的嗎?”
平常高興的笑了:“知道啊,你來自尋山屯,我兒子女兒和大孫女兒,都在尋山屯。”
趙玉樹也笑了:“那麻煩你說一下你家孩子的名字,行嗎?”
平常看他謹慎,心裡的高興更上一層樓。
“我兒子平小虎,今年十七歲,女兒平月,今年十五,我孫女兒名叫平夏。”
貨運上有糧食,謹慎沒有錯。
趙玉樹滿意了:“對不住了,老平,咱們第一次打交道,頭回見面小心點好。”
連菜帶糧食有五千多斤,小心永遠是對的。
平常也連聲道:“那是,那是,老趙啊,辛苦你了。”
“不辛苦,你記一下地址,你等天黑,大概七點左右,去南城火車站,往售票口的方向一直往前,走差不多兩裡多路,那裡是貨運站臺,你看到的第一個小門,我在那裡等你。”
平常一筆一劃的記在自己私人的筆記本上面:“好好,我記下來了。”
“對了,你多來人啊,最好找幾輛架子車,自己拉一下,別找僱用的馬車,不合適。”趙玉樹叮囑道。
平常壓低嗓音:“我家小妹,哦就是我女兒,來電話了,都找好了。”
趙玉樹笑了笑:“那就好,晚上見。”
掛上電話,平常疾風似的行動起來,這個年代流行斜挎包,也實在方便就是,他先是把私人筆記本塞到自己挎包,緊接著到老馮車間喊他出來,說自己有點事情要回家一趟,要是有人找自己,讓他幫忙搪塞一下。
時間已近中午,平常不介意正常請假,只是就要到休息時間,他真的一板一眼去請假,那才有點鬧笑話。
有事,活已做完,走人就是,到下午按時上班,這就可以。
推著腳踏車出門,經過門口的保衛科,再解釋了一下,開啟廠門上車走人。
先是一溜騎到離最近的發電廠,喊出老大平有國。
平家這兩天沒有少湊在一起琢磨平月最近打來的電話,平有國老遠看到父親,就心知肚明,跑過來小聲問:“到了?”
平常露出笑容,重重點頭:“到了,你下班直接去有家宿舍。”
接著一個一個的跑兒子媳婦的單位,中間來到火柴廠,喊了一下於秀芬。
這一口氣喊完,回到機械廠,離上班還有五分鐘,老馮給他打了飯菜,平常倒一杯開水,風捲殘雲的吃完,安心上班,只等下班時刻。
他居然還挺鎮靜,有點佩服自己。
偶爾腦海裡劃過長鴻,貨運上到底有多少糧食呢,趙支書也說是幾千斤,要幾輛架子車和拉車推車的人才行,平常終於聽到不敢追問具體數字,回家後,全家人只掂量著幾輛架子車這個載具的載重單位,也沒有敢細細的猜。
不管猜出多少來,暫時看不到實際分量,放在心裡只能自己嚇自己。
按著平月所說的,準備四輛架子車和人手,別的不想,這個最省事。
下班時刻到來,平常一家人爭分奪秒的往火車站趕去。
其中於秀芬過於焦急,分明四月天氣傍晚推遲,用腳走去的時間也寬裕,可是她總想早到一會兒,給自己多留點準備的時間,居然破費的僱了一輛馬車。
趙虎寶問平月,你家有馬車嗎?
平月家裡沒有。
南城市在這個年代還沒有開通公交線路,城裡供銷社、汽車站、火車站等需要人力的地方,有馬車攬客。
這當然不能拉貨往家屬院裡送,就算不提五千多斤搬回平家小院需要一趟又一趟,難免被家屬院裡鄰居們發現,要引來盤問。
只說趕馬車的人看到五千多斤的東西往城裡運,轉頭他或他們就把派出所領來,平家要是說不明白,這就是投機倒把的嚴重問題。
在吃定量糧食的城裡,正大光明的除非是集體,見不得光的是黑市,否則誰家也沒有這麼大本事,一次拉回五千多斤。
一輛馬車裝不下,雙馬一車也要兩或三輛才行。
馬車拉人出城可以,拉貨回來,免談,不敢僱。
於秀芬的馬車也沒有白僱,在半路上遇到二兒子平有家夫妻,快到火車站的時候,又帶上三兒子夫妻,一家人以最快的速度在平有家城外宿舍集合。
兩位舅舅各帶著兩個兒子,昨天就住在這裡。
院子裡四輛架子車,也是昨天就到位。
一輛是平夏姥爺姥姥喬文昌梁芝蘭夫妻逃難過來的時候,那輛車。兩個舅舅家裡有一輛。其餘兩輛,怕從村裡借來被人猜測,分別從舅舅家的親家那裡借來。
要說平有家的這個宿舍,那是真寬敞啊。
此前換房的小夫妻住著害怕,是有原因的。
除去院外深夜時常有雜聲,腳步聲打架聲都有,這個院子是很正規的四合院那種,正房三間、左右廂房各三間,倒座房兩間夾著一個可以進入馬車的院門,只住小兩口,空曠的可以。
院外兩側都是空地,帶著斷牆茬子,據說是戰爭年代炸燬周圍院落,此後也一直沒修整,野草雜樹都長,左不接鄰居,右也不接人家,住這裡是有些嚇人。
可是從今晚平家要接糧食來看,左右沒有鄰居,獨自一棟院落,這裡實在是個好地方。
平常的腦洞大開,說不定兒女們在此居住,這裡柴火也有,煤炭也有,缸裡存了一些水,熱水瓶也拿來一個,此外還可以做飯。
大家一起動手,匆忙做了一點東西吃,看看天色黑下來,一家人輕手輕腳開院門,往四下裡看沒有人經過,四輛架子車魚貫而出。
最後出來的平常,腳踏車上面掛著網兜,裡面兩瓶酒和兩盒大前門香菸。
這是帶給趙玉樹的謝禮。
為給平月三人下鄉帶東西帶錢帶票,平家已經沒有酒票煙票,這是平常工廠裡新發的,新和同事換回來的。
先到南城火車站,再往售票口的方向過去,一直走,果然看到一個單人鐵門,有一個人站在那裡,手指頭上一明一滅的,是菸頭。
“你好,是老趙嗎?”
平常紮好腳踏車,一隻手伸過去準備握手,另一隻手伸到口袋裡,握著工作證的一角,隨時可以拿出來自證身份。
趙玉樹伸出手:“不是我,還能是誰。剛才有人想在這裡抽菸來著,被我攆跑了。”
齊唰唰,十個工作證伸過來,平常夫妻和四個兒子媳婦,總共是十個工作證明。
兩個舅舅和兒子種地,沒有證明可以亮,只送上滿面笑容。
把趙玉樹嚇了一跳,隨後哈哈的笑起來:“不用不用,老平,我看見你,就知道是你。”
他用這笑,恰好掩飾住他的笑意。
他竟然還猜過趙虎寶可能是平月三人的親爹,老天啊,親爹孃那是一見就能認出來的。
眼前的老平,和他閨女兒子都是小圓臉,面相很福氣的那種,這一看就是親的。
老平旁邊的中年女性,五官和他閨女兒子大孫女兒簡直一模一樣。
平夏臉形有點隨她媽喬素,可是五官肖似她的爹平有國,平有國也是小圓臉隨爸,五官隨媽。
平月平夏和平小虎,除去臉形各有一點不同,五官都隨於秀芬,一看就是一家人。
此時再看平常於秀芬,再看他們後面的男男女女,媳婦們肯定長得不相似,可是一家子爸媽兒子,這實在的是一家人。
趙玉樹一面笑,一面成功掩飾尷尬。
他說著:“等著。”
走進小門裡面,過一會兒,有道大門開啟,原來這個小鐵門,在大鐵門上面。
這大鐵門的大小,可以拉著火車車廂出來。
四輛架子車直接進去,東西就在門後面,趙玉樹指給他們看:“就這些,你們搬吧。”
就這些。
兩千斤糧食、一千斤鹹肉、六百斤黑棗、三百斤核桃油、三百斤窖藏大蘿蔔(36個)、八百斤窖藏大白菜(36棵)、五百斤酸菜(36棵)。
總共八樣東西,因為糧食有米和麵兩種。
不算鹹肉裡的鹽,五千五百斤。
加上鹽,還要多。
堆的彷彿小山似的,烏壓壓的一片。
哪怕平家的人事先因為四輛架子車有心理準備,在此時直觀看到,也直接就懵住。
一家人怔上片刻,不敢動手。
趙玉樹踩滅菸頭,動手往架子車上搬了兩袋,聽周圍感覺不對,抬頭一看,就他一個人幹活。
“咦,動手啊,都指望我搬,那你們回去就晚了。”
總是十幾個人一起動手的快。
平常聲音打顫,覺得腿也有些站不住,這是被平月三人猜中,他嚇得腿軟。
“老趙老趙,這裡面是不是,還有你給別人帶的?”
趙玉樹懂了:“你不會吧,老平,你女兒兒子還有大孫女兒,面對幾萬斤糧食也不怯的,怎麼到你這裡,就這點兒東西,你倒怕起來了。”
平常和於秀芬齊齊噎住,不知道怎麼回答這話。
平有國面對這座小山也心裡發虛,但他忽然冒出一句話來:“可能,因為幾萬斤糧食不是給小妹他們的吧。”
趙玉樹奇怪的看他一眼,暗想,幾萬斤糧食就是平月他們買回尋山屯的啊,算了,不說了,先讓平家把這些糧食搬走。
“都別站著,都動手啊,這是米和麵各一千斤,這幾個袋子要當心點,看看我下面墊著木板呢,六百斤黑棗都洗乾淨再烘乾,回家就直接吃,最後搬,放在最上面啊,要是弄髒了,吃的時候就要先洗洗。”
又指幾個黃泥封口的小口罈子:“這是三百斤油。”
平家的人都準備動手了,再次齊齊石化,直直的瞪著趙玉樹。
趙玉樹:“你們又怎麼了,又都不動了?”
平常深深吸氣,儘量穩住自己嗓音:“三百斤油?弄這麼多油做甚麼!”
他調整不好自己腿軟的時候,就轉移視線開始生氣,一定是小虎不懂事,非要買這麼多的油,城裡每人每月半斤油,你弄三百斤油回來,家裡加起來也就二、三十的人,每人十斤油左右,這像話嗎。
趙玉樹的回答:“這次只帶三百斤來,下個月再給你們帶點。”
於秀芬被刺激的活泛了,她道:“老趙啊,你哪一年的人?”
趙玉樹說出來。
於秀芬:“那你是大兄弟,我和老平都長你幾歲。大兄弟,咱們先把話說明白,再搬行嗎?放在這裡不礙事吧。”
趙玉樹:“不妨礙吧,我怕你們家裡來的人和車不夠,只怕多跑兩趟,和管這裡的老鐵打了招呼,至少九點以前這裡沒有別的事情。”
平常看手錶:“這才七點半,老趙啊,我們先說說話。”
趙玉樹:“行啊,你們要說甚麼。”
他從口袋裡掏出煙來,給平常一根,平常擺手笑:“謝謝,我不抽菸,”
趙玉樹笑道:“那你車把上掛著的菸酒,你竟然不抽菸?”
平常笑道:“這個等會兒再說,先說這些東西,”
趙玉樹給平有國幾個人遞煙,平有國幾個人也不抽,兩個舅舅都哆嗦了,沒反應過來的各接了一根,他們共帶來四個兒子,兩個大兒子兩個二兒子,倒是也不抽菸。
趙玉樹一面和兩個舅舅點火抽菸,一面聽著於秀芬迫不及待的說話。
“大兄弟,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情,尋山屯有這麼多的東西可以買嗎?”
趙玉樹:“有啊,這糧食是我賣給你家娃的,我們在貨運上班的,天南地北的跑,弄點東西不在話下,這糧食,還有這一千斤鹹肉,都是我賣給你家娃的,我有證明的。”
平家的人今天再次遭受到集體暴擊,一千斤鹹肉?
平有國喬素喃喃:“夏夏這是不知道每人每月只有幾兩肉嗎?”
天黑夜靜,趙玉樹聽在耳朵裡:“哦,他們知道吧,反正讓我運一千斤肉給你們,我就送過來了。”
挺挺胸膛,臨時想到加一句:“我賣東西,我包運的。”
他隨意的抽著煙,知道眼前要解釋清楚,否則平家的人不安心。
於秀芬本著對孩子們的擔心,乾脆問個明白:“這黑棗也是你幫著張羅的?怎麼有六百斤?”
為甚麼買這麼多。
太多了。
趙玉樹:“老大姐,尋山屯在山裡,林子裡果樹,要是秋天的時候,一棵樹都不止六百斤,這也是你們家娃來的晚,四月天進山撞運氣,撞到樹頭上還沒吹掉的一些,撿起來也有個幾百斤。這個是打下來,從地上撿的。”
於秀芬從農村出來,她當然知道一顆果樹在盛果期,上千斤的也有。
她點點頭,又問別的:“三百斤的油,這不會把尋山屯的黃豆都買走了吧,這組織允許嗎?”
趙玉樹直接樂了:“大姐,你們這裡沒有核桃樹嗎?”
於家大舅小心翼翼插話:“我們村裡有一株,一年能結百十斤鮮果呢,曬乾了吃乾果,香。”
趙玉樹笑:“我們老林子裡的核桃林,一棵老樹可以結上千斤鮮果,曬乾了,榨油,香。”
平家的人齊齊震驚,學到知識了,一顆核桃結上千斤,這真的不是吹牛嗎?
趙玉樹對上他們不敢相信的眼神,忍住笑:“真的,所以這是核桃油,你炒菜試試,香的很,不比豆油差。”
於秀芬鼓足勇氣又問了幾筐大蘿蔔的來歷,大白菜的來歷,缸裡是酸菜,也一一的問過。
她雙眼恢復筆直,重新進入發懵狀態。
要是平月三人在鄉下呆了好幾年,一年一年的加碼寄回這些東西,她應該不會擔心,可不管怎麼算,三個孩子下鄉二十天左右,就弄回來這麼多的東西......於秀芬還是擔心。
趙玉樹:“說完了嗎?說完了趕快搬吧,你們還要回城去,路有點遠吧,抓緊時間來,趕緊的。”
平家的人完全在發懵的狀態裡,在趙玉樹的指揮裡,把幾千斤的東西分別裝到四輛架子車上面,還好來的人多,平家十個,舅舅家裡來個六個,加上平常每車平均四個人,兩人拉車兩人推,差不多力氣夠使。
平常有腳踏車,今天出不了架子車的力氣,讓往腳踏車後座放幾袋,兩個舅兄說拉得動。
平常也沒有心情管車子怎麼走的,他和於秀芬單獨的留下來,把網兜取下車把,送到趙玉樹面前:“大兄弟,孩子們小,不懂事情,真是麻煩你了,這麼遠的路,這麼多的東西。”
趙玉樹也沒放心上:“行啊,我帶給他們就是,”
菸酒是這個年代裡的另一種硬通代貨幣,在自由集市上面可以直接換東西,趙玉樹完全沒有多想。
平常於秀芬異口同聲:“這是給你的,大兄弟,你辛苦運來,真是麻煩你。”
趙玉樹這才反應過來,現在輪到他一臉的懵:“給我的,為甚麼啊?”
“你這一趟辛苦了。”
“我不辛苦,我本身就在貨運上班啊。”
平常於秀芬再次道:“這是我們感謝你的,特意為你買的,你拿上別客氣。”
兩個人往趙玉樹懷裡塞。
趙玉樹身手矯健的往後面跳開:“等會兒,讓我想想,”他琢磨著:“沒有人讓我收東西啊。”
搖頭好似撥浪鼓:“不行不行,沒有人讓我收你的東西,這東西我不能收。”
“這是感謝你的。”
“不能!”
“孩子們不懂事麻煩你,你收下吧。”
“不能!”
趙玉樹抬一隻手臂,就擋住夫妻兩人的力量,他恍然大悟:“要是你說感謝,我的那份兒,你家孩子們已經給我了,我前後收了差不多兩千根油條。”
平常條理清晰:“油條是屯裡出油,屯裡出的糧食。”
趙玉樹道:“對啊,當然是屯裡出油,屯裡出糧食啊,現在一切歸集體。”
眼看著兩夫妻又一次要把菸酒推過來,趙玉樹道:“你們先別忙這個,我這裡還有些東西要給你們。”
平常於秀芬停下來等著。
趙玉樹從口袋裡掏出厚厚紙張:“這是給你們的家信。”
換一個口袋掏出一大卷錢票:“這是給你們的錢和票,我這裡有張紙頭,總共是多少錢多少票,甚麼票,你家孩子寫下來了,你們自己對對。”
平常接過家信開啟,就看到第一張,介紹信。
“現有尋山屯公社知青平月、平夏、平小虎三人勞動優秀,特此獎勵就地購買糧食若干,包括油、乾果、蘿蔔、白菜、酸菜和肉,運送給他們南城市家人,以此證明。”
下面有個鮮紅的公章,平山公社尋山屯黨支部。
有個寫的不太周正的人名,支書:趙虎寶。
感動如海嘯,呼嘯在平常身心裡,他一時間感動的沒法看信,只呆呆的看著趙玉樹,眼圈紅了。
這支書辦事太周到了,五千多斤的東西價格不菲,可這張介紹信價值更高啊。
這是份鄭重的人情。
於秀芬雙手捧著錢和票,也早呆住:“這這這,怎麼送錢回來,他們在那裡可花甚麼呢?”
趙玉樹不怎麼會安慰人,特別是男女雙哭,安慰不是他的強項。
他道:“看信,信裡應該寫明白,我只是個送貨的,別的我不管。”
平常夫妻又呆了一會兒,最後又推起菸酒來,推不成,平常對於秀芬使眼色:“你先推著腳踏車走,我和老趙再說幾句。”
趙玉樹直接看破,他笑了:“老平啊,你要是留下東西就跑,我明天就把東西放到失物招領處,留你廠裡電話,等我明晚火車走了,讓他們打電話給你來領。”
平常沒有辦法,再次實話實說:“這是我們的一點兒心意,老趙,我特意為你換的菸酒票。”
趙玉樹擺手:“走吧,你們走吧,哦,明天我是夜裡去下一個站臺,月底一準回平縣,你們要是有家信甚麼的,真心給你們孩子們帶的東西,你還是這個時間,到這裡來交給我,我等你到九點。要是我不在門口這裡,放開嗓子喊一聲,我在那邊那個房間和人說話。要是你白天來找我,直接去售票大廳裡,找北省直通貨運上的老趙就行。”
平常於秀芬謝了再謝,帶著感激道別。
趙玉樹把大鐵門關上,對著他剛才說的那個房間走去,推開門,十幾個人圍著兩張桌子,喝的正痛快。
趙玉樹立即加入。
他喜歡在不同的站臺裡交朋友,停車時間長,就多聊一會兒。
這方便他在不同的地方幫助採購人員買到好東西,再沒有比火車站更知道貨源在哪裡了,貨運大多隻走火車。也方便他手裡有貨的時候,對口的賣出去。
而這一次到南城,趙虎寶給他一個新任務:“以後按月要寄東西到南城,你抽空在南城認識幾個人,要是平家換回來的房子不穩當,還指望你帶幾個人過去鎮鎮場子。要是人不多,你直接就教訓他們。要是人多勢眾,你先別理,回來對我說,我過去。”
趙玉樹原本在南城火車站這裡就認識幾個人,這一次聯絡的更加勤快。
? ?今天就一章,就不分了啊。祝大家春節財源滾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