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歡慶被罵的回不出話,汪守義大步走來,“啪”的一巴掌,把他打倒在地,原地氣得胸膛起伏。
趙虎寶到此,這才慢慢悠悠的說了一句:“老壽,救你娃的不是我娃,是我們屯裡三個知青,那天急著救人,不這麼說,怕耽誤你娃的命。”
汪老壽的眼睛已經鎖定平月平夏和平小虎,正在指給跟他一起過來的兄弟們看,聞言堆笑哈腰:“原來是知青娃啊,”
大拇指翹起:“都是好娃啊。”
他的兄弟們一起走來打躬:“娃啊,你們救了一家子的命啊,一家子就這一個寶根娃。”
平月、平夏和平小虎三人趕快起來說不敢當。
看著這一幕,也許剛才情緒起伏太大,擔心過重了,此時又矯枉過正。
陳星河和小邱都是鼻子一酸,眼圈紅了起來。
汪老壽說,知青娃,都是好娃。
這讓負責知青的兩個人心思感慨,感慨萬千,也油然得到無限的暖意,而且覺得這暖意足以保護他們在此後的知青工作裡遇到再多的冷遇,也開解得了自己。
蔡勝勇生出敬佩的心,覺得這一幕很了不起。
平夏站起來,原本抱著的徐嬌伏到杏妞懷裡,哭的昏天黑地,此時甚麼也聽不見,也看不進去。
汪守義原地站著,直到粗重呼吸平息,此時咆哮出來:“虎寶,你說了算!”
趙虎寶騰的站起:“大青小山,押著汪二奎和......”
怒目冷翻,放在幾個被汪老壽下掉武器的民兵面上,幾個民兵剛才躥跳的高,此時只覺得寒風侵體,生出萬千懼意。
幾個人下意識的往後面退。
趙虎寶怒喝:“都給我綁了!守義給輛大車,都送公社交給喬大山。”
他輕蔑冷笑:“不要去派出所,我知道汪支書在派出所裡說得上話,這事讓喬大山辦,問不明白話,我只和他喬大山算賬!”
“虎寶叔!”
這是汪歡慶的最後關頭,他衝出來阻攔。
趙虎寶咆哮:“別罵人!”
“趙虎寶!”
汪歡慶臉漲的通紅!
“都是鄉里鄉親,你們還打傷二奎,真的一點情面也不講嗎!”
“趙虎寶的名字是你能喊的!”
汪守義和汪老壽大罵著,齊齊對著汪歡慶衝過去,汪老壽的兄弟跟上,一群老漢圍著汪歡慶拳腳相加。
趙虎寶冷冷看著。
趙六嶺冷冷看著。
汪堂良和平小虎學到了,也冷冷看著。
肩膀上被各拍一下,大青小山:“別愣著,捆人呢,來幫忙啊。”
汪堂良和平小虎反應過來,一起過去幫忙。
平月趁著這個機會,走到陳星河旁邊,低低的和他說著話:“......讓徐嬌同志和蔡勝勇同志去跑馬屯吧,讓跑馬屯前面幾個知青去折嶺子屯。我大概的聽過齊立新同志的一些話,我覺得他挺聰明,他有挑動鬧事的本事,自然也有帶著大家開荒的本事。幾個屯子裡的知青都沒了精神,這事由誰開始,由誰結束。人交給齊立新,讓他重整大家信心和激情。他要負這個責任。”
陳星河如醍醐灌頂。
又是感激又是讚賞的眼神。
對啊,他怎麼就沒有想到呢。
去年鬧事的知青氣昂昂的離開,灰溜溜的回來,一個一個的都沒了精神。
這事是齊立新惹的,理當由他結束。
說的沒錯,齊立新的嘴巴可以挑動幹壞事,也可以反向的做好事啊。
你鼓動甚麼內容不是鼓動呢,反過來鼓動也可以,別浪費好口才,別閒著生別的事情,從現在開始往另一個方向去鼓動。
陳星河欣慰的道:“平月同志,你們能來平山公社,是我之幸,你們幫了我大忙啊。”
趙虎寶出聲阻止的時候,汪歡慶已經被打的很慘,可是他的羽毛還是要的,他在慘聲裡還是傳遞關鍵語句。
厲聲道:“汪二奎!你可不能丟整個望山屯的人啊!”
趙六嶺向天翻眼,人都打成血人了,還沒有忘記威脅人。
趙虎寶氣樂掉,這嘴硬的,今天有可能撬不開。
“守義,今天我就不帶他去公社了,我自己去公社彙報情況,而你先給他治傷,治好了讓他自己去公社說明情況。”
自己的娃,自己再好好掂量掂量。
從汪守義家裡借走一輛大車,捆好的民兵和汪二奎都放上面,大青小山把馬栓在車上,趕著走。
汪二奎的爹孃哥嫂哭天搶地的攔在外面,被汪老壽和他的兄弟們一頓打跑,另外幾個民兵的爹孃聞信過來,倒是清一色的只給趙虎寶和趙六嶺陪不是。
趙虎寶擺手讓大青小山先走一步,他留下來解釋幾句:“娃長大,有自己的心思,可是也不能歪,如今送他們去公社正上一正,沒事的早送回來,有事的早早改正,也比以後惹事牽扯到家裡要好。”
他攔了一下。
再回頭,馬車已經消失不見。
當下還不能就走,一行人去知青點,取走徐嬌和蔡勝勇的東西。
蔡勝勇在站出來阻止的時候,就考慮到所有後果,可是讓他坐視不平,裝看不見,他做不到。
陳星河說給他換個知青點,他又親眼看到知青平月三人帶來的老鄉分量重,說話辦事都正直,這對蔡勝勇來說,反而是件好事情,他相信陳星河。
他一句話也沒有,主動的收拾東西,上車走人。
汪老壽帶著堂兄弟們,送到屯子外面。
在路上,平月請教金手指:要不要把跑馬屯設為南城墾荒知青點,把魏小紅和賀柔也送過去。
【你可以問問,她們應該不去。】
趙虎寶、趙六嶺趕的兩輛馬車順路停在折嶺子屯知青點外面,平月喊出賀柔,對她簡單說了一下。
賀柔這個心軟的姑娘,她很想和好友好同學沈眉住在一起,可她心知肚明,要是她離開,折嶺子屯知青點這裡,和外界交流的機會就越來越少。
她忽然就覺得自己肩膀上有這樣一個責任在。
她說考慮一下再回復平月,也再次感謝平月又送給她豆腐。
陳星河則讓齊立新收拾房間,等下有幾個人要送過來,都是他認識的:“小齊,說起來你也有點責任,去年你起的頭,結果你帶著他們不能回城,又都回來找我,現在你們一個一個精神不振,我看著也難過。我相信你,去年你能把他們組織起來去公社,今年也能組織起來好好生活。你不是說開荒人不多嗎,等下把你這幾個熟人送過來給你。”
齊立新目送他們離開,眼睛筆直盯著平小虎揹著的武器。
這下子,他相信了,真的有一位知青成為民兵,親眼所見,不信不行!
他是怎麼辦到的?
跑馬屯。
沈眉喜出望外,一把抱住哭成淚人兒的徐嬌:“把你換過來啊,那實在太好了,平月同志怎麼這麼照顧我啊,把你換過來了啊,這真的真的太好了......”
她想說甚麼,可能想到那幾個知青正在收拾東西,馬上就要走人,沈眉最後選擇沒說。
以後日子清靜了,過去的事情,豆腐又被偷偷吃了,生活用品被偷偷的用了,都是過去式。
在來的火車上,雖然不喜歡徐嬌,可是後面確實是平月提醒,沈眉賀柔都算照顧徐嬌,鬥雞沒了驕傲,相處不難。
沈眉終於可以過上自由的日子,她激動哭了。
平月讓她先別哭,認真介紹蔡勝勇的見義勇為,徐嬌本人作證,沈眉表示歡迎他住進來。
“有個男同志在,心裡也覺得有底氣。”
把帶給徐嬌的十斤豆腐交給沈眉,沈眉再次幸福的快要冒泡,平月也說,改天再補見義勇為蔡勝勇幾斤。
蔡勝勇以見義勇為的形象出場,平月順理成章的圓了前世感激的心,以後再送豆腐,也會有蔡勝勇一份。
一行人離開跑馬屯,不是去寶河屯問魏小紅要不要搬過來,而是先送幾個知青去折嶺子屯安家,再者陳星河和小邱無人護送,要送他們回公社,趙虎寶也剛好去公社對宗書記彙報工作。
馬車奔騰,前往平山公社。
日頭在天邊西斜,忙活一出又奔波屯子之間,天色近黃昏。
魏小紅那裡,趙虎寶答應平月,晚上回來的早就去問一下,要是回來的晚,改天再去也不難。
......
公社。
喬大山帶著一隊二、三十的民兵,都揹著滿滿的子彈帶,殺氣騰騰而來。
迎面碰上,兩下里放慢馬速。
趙虎寶:“大山,問出甚麼來了嗎?”
喬大山眉眼裡帶著隱隱焦灼:“沒有!汪二奎的嘴緊的很,我換個人審他,我得趕緊去望山屯,把汪歡慶原定的民兵換下來!”
他說著,工作性質的脾氣上來:“虎寶叔,六嶺叔,你們當時為甚麼沒有下所有民兵的武器!出現這種事情,汪歡慶就不能再完全信任,民兵手裡有傢伙,第一時間就要下掉。”
趙虎寶:“有你守義叔在,我信他。大山啊,你過去辦事歸辦事,也記得給你守義叔留點面子。”
喬大山不滿:“面子,面子!面子重要,還是望山屯人命重要!你知不知道,望山屯三百人,租房住的外地人有五百。去年鬧事就有一股人從他望山屯開始,民兵都被我帶走兩個!你們這些長輩真是的,天天就認得面子!這是工作,不認輩分也不認面子!”
趙六嶺趕緊道:“這娃今天累著了,你趕緊走吧,大山,別太辛苦。”
看著,好凶。
喬大山哼上一聲算作答應,打馬要走的時候,眼光掃過坐在馬車上的平小虎,脾氣再次發作:“你都民兵了,還不會騎馬?”
趙六嶺和陳星河一起緊張。
趙六嶺道:“我們今天正學著呢,是我讓他休息休息,等學會就送給你。”
喬大山聽完眼睛瞪的更圓:“今天才學嗎?我走的那天你為甚麼不學!”
平月和平夏跟隨著氣氛,一起噤若寒蟬狀。
趙六嶺:“虎寶哥,你說兩句,我怕我和大侄子又吵起來。”
趙六嶺再也不想大侄子改天又登門賠禮,做長輩的實在面上無光。
結果喬大山根本沒等他回話,又掃一眼街上人來人往,如今平山公社的熱鬧大多來自草藥販子。
怒吼:“崔柱子!”
“有!”
崔柱子不知道從哪裡打馬躥出:“隊長,我來了。”
喬大山聲震街道:“我晚上只怕要耽擱一會兒,你給我看好了,只要子彈一響,按宗書記的話,就是一萬現金!有誰家裡錢多的花不完,我們不介意幫他花花!”
崔柱子打雞血似的振奮,放開喉嚨也是喊上天際:“知道了!”
馬蹄如雷,喬大山帶隊飛也似的去了。
“呼,”
平小虎大喘氣:“大山哥今天好凶啊。”
和去尋山屯喝酒那天相比,好像換了一個人。
平月平夏和杏妞,嘻嘻哈哈的笑他。
趙六嶺和陳星河對視一眼,也忽然一下子笑了出來。
趙六嶺抱怨:“這娃官威好大。”
趙虎寶一面笑,一面問崔柱子:“宗書記在吧?”
“在開會,”崔柱子看天色:“虎寶叔你們最好吃了飯再過去,今天這會時間有點長,剛剛我和喬隊長從辦公室出來,聽見秘書讓食堂送飯到會議室。”
幾分鐘後,馬車停在老羊麵館,一行人先吃晚飯。